送你去地獄
陳靳舟從山裡回來,電視機上一如既往地播放著新聞,但他突然覺得房子裡變得空落落的。
他給手底下幾條生產線的廠長打電話,問了下公司近況。
“陳總,您放心,工廠一切正常。”
對他們老牌化工企業來說,冇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何煜知道他明天要回來上班的訊息,下午給他打了通電話。
“舟舟,玩得怎樣,現在山裡熱不熱?”
“挺適合避暑的。”
這會兒吹著客廳的人造冷風,竟有些懷念山裡舒服涼快的自然風。
“我週末想組個局,咱這撥款不是下來了嘛,請蔣書記吃個飯,再找地方消費消費。上次他冇吃幾口就走了。我琢磨著是地點不滿意,要不這次去徐老闆的店裡吃?”
“都行,你定。”
“那你這次得來啊。”何煜說,“畢竟批了一大筆款呢,您多少給個麵子。”
“好的,辛苦你了。”
第二天,蔣潯之坐小高的車去了省人民法院。
“你來了。”唐倩看著眼前壓迫感十足的男人,麵無表情地說。
一切已成定局,他不做掙紮。
蔣潯之第一眼差點冇認出對方,他剃了寸頭,男性特征明顯,失去了外在武裝,隻有那雙眼神依然犀利。泍玟甴ɊɊ੧Ǚņ𝟡ⅠǮ氿⒈捌ჳ⒌𝟘徰梩
“你知道我會來?”蔣潯之大剌剌坐下,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放在桌子上。
“猜得到。”
“來送你一程。”蔣潯之眼神冰冷。
“我隻恨冇有一出去就/殺/了他,賤人生了個賤人。”唐倩語氣裡滿滿忿恨。
蔣潯之皺了皺眉。
“嘴巴放乾淨點。你冇有機會了,我替你申請了監外執行。”他指尖輕敲桌沿,警告道。
“什麼意思?”
“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唐倩的臉不自覺抽搐了下,他知道麵前的男人不是善茬,他有這個能力也足夠心狠。
“你話說清楚。”他的手銬撞擊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送你去山清水秀的藍山療養院。”蔣潯之悠悠道。
聞言,唐倩臉色煞白,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藍山療養院隻是名字文雅,裡麵關押的都是嚴重的精神病患,有些得罪了權/貴的正常人會被關進去一起。隻要進了這裡,人和最低等的畜生一樣,生不如死。冇有人能活著離開。
那可比監獄恐怖多了。
“你們那天不是串通好的,是你想置我於死地?”浭多䒵芠綪連係裙氿5五壹𝟞玖𝟒靈৪
蔣潯之不語,扯起嘴角笑了笑。
從進來開始,他始終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看唐倩的眼神彷彿看向垃圾,這讓唐倩心裡的怒火積攢到頂峰。他知道結局已定,能在這個時候進來這裡,並且周圍冇有民/警監視,對方身份可見不一般。
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嗤笑著靠近桌麵,衝對方勾了勾手指。
蔣潯之見狀微微皺眉。
唐倩把頭湊近,壓低聲音:“我可真懷念那兩個小時,他的那顆紅痣真性感啊。”他說完舔了舔嘴角。
對麵高高在上的人終於不再淡定,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唐倩見狀,仰起頭哈哈大笑。
——
陳靳舟在辦公室打了個噴嚏,打開手機收到蔣潯之發來的兩條語音。
——被告人唐倩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zheng/治/權/利終身。
——判決書下班帶給你。
第一條是當庭宣判的聲音。
第二條是蔣潯之自己的聲音。
下班後,他收拾好計算機包走出公司,在門口看到馬路對麵停了一輛黑色的SUV。
蔣潯之站在那輛車的旁邊。
他腳步一頓,反應過來後走上前。
“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下班。”蔣潯之說,“順便把這個給你。”他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陳靳舟,又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陳靳舟給歐師傅發了條資訊,走到蔣潯之身邊,低頭看到副駕上放著的一束粉色的百合花。
“要去墓園看看阿姨嗎?”
對方準備的這麼周全,冇道理拒絕。
他點了點頭,上車後打開檔案袋,裡麵是唐倩的判決書。
“我想第一時間讓你看到。”蔣潯之目視前方,語氣波瀾不驚。
“謝謝。”陳靳舟說。
蔣潯之看起來情緒不高,車在墓園門口停下的時候,他說:“我幫你拿進去,你的手不方便。”
他下車捧著百合花走在陳靳舟旁邊,到了地方放下花,轉身欲走時又停下腳步。
“我在門口等你,不用著急。”
陳靳舟看著蔣潯之逐漸遠去的背影。他坐在墓地前,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夏風吹過粉色百合,包裝紙沙沙作響,陳靳舟看到花束裡插的卡片。
上麵寫著:“以後的每一天,都全新且美好。”是蔣潯之寫的字。
“爸媽,今天江港的天氣很好。”看著墓碑上父母年輕時的照片,和陳靳舟現在差不多的年紀,他們在這座城市相遇並相愛,相互扶持著走過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而他自己,就是這段幸福的見證。
陳靳舟嘴角微揚,臉上洋溢著溫柔至極的笑。他迎著夕陽的餘暉走出墓園,周圍一切都宛若新生。
就像卡片上寫的那樣,未來的日子好像真的美好起來,至少此刻一切看著都充滿生機。
陳靳舟快到墓園門口的時候,看到蔣潯之正靠著車門抽菸。
對方遠遠看到他,就把煙掐了,從口袋裡掏了顆糖塞進嘴裡。
陳靳舟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
蔣潯之先是摸出剩下的半包煙,對方冇有接。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他笑了笑,陳靳舟這是在跟他討糖吃。
於是他把口袋裡的薄荷糖拿出來給對方,但這個味道的陳靳舟應該不喜歡。
“我下次買葡萄味的。”蔣潯之說。
晚上回家吃完晚飯,蔣潯之回房間擺弄相機,終於得了空把在山裡拍的照片傳到計算機上。
挑選出他比較滿意的存到活頁夾後,他突然想到被陳靳舟刪掉的那些照片。他想恢複數據看一看對方當時拍的風景,想保留陳靳舟第一次用相機拍下的世界。
也算是他們第一次出去旅遊的紀念。
陳靳舟拍的照片不多,蔣潯之一一翻看著。
對於新手來說,這個拍攝水平其實還行,比蔣潯之第一次拍的時候要好多了。
陳靳舟眼裡的世界:石縫裡的野花、長了青苔的青石板、書店看書的少女、街邊一對手牽手的中年夫妻、天上一朵像貓咪的雲、路邊咬自己尾巴的狗……
每一張都很可愛,有些雖然構圖不好或是畫質不清,但仍舊很有意義。
蔣潯之一張張的點開……
直到看到一張自己的照片,照片上他穿著黑色針織上衣,腰間繫著藍色外套,聚精會神地盯著路邊的一家小店。
照片正中間是他的側臉,在朝陽的輝映之下,與背景裡的古鎮融為一體,顯得朝氣蓬勃。
這是陳靳舟刪掉所有照片的原因嗎?
蔣潯之不知所措地起身,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的照片。
……
陳靳舟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剛要解開最上麵的鈕釦,浴室門被打開了,
他又淡定地繫好釦子。
蔣潯之關上門,目光灼灼地一步步逼近他。
“舟舟,回答我一個問題。”
“非要在廁所裡嗎?”陳靳舟皺著眉靠在洗漱台上。
蔣潯之從今天在公司門口見到他的時候,情緒就一直不太高漲,陳靳舟察覺出來了但冇多問。此刻被堵在廁所裡也是有點不爽。
“要問什麼?”陳靳舟說。
“你為什麼在古鎮拍我?”
“隨手。”
“那為什麼要全刪掉?”
“你不是說就一個問題嗎。”陳靳舟說。
蔣潯之突然湊近,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後退開。他勾了勾唇角:“這是我回來寫的總結,裡麵記了你喜歡的。”
陳靳舟低頭,手裡被塞了蔣潯之那本黃色的工作日誌。他翻到最新一頁,一條條往下看,蔣潯之對他的觀察很仔細。
本子上最後一條寫著:舟舟喜歡我。
陳靳舟抬眸,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說話。
蔣潯之靠近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舟舟,我真高興。”
不光是因為被刪掉的照片,更是因為陳靳舟真的試著開始觀察這個世界。
在他眼裡,這個世界竟然如此可愛。
“你拍的那些照片很有趣,雲朵、小花、少女、老夫妻……”蔣潯之的聲音溫柔繾綣,他心裡因唐倩導致的陰霾此刻一掃而光。本文郵ɊԚᑫŬǹ玖壹⑶⑨壹𝟖Ǯ⒌0撜理
“我又不是孩子。”陳靳舟說。
對方的語氣像在哄小孩。
“你就是孩子,在我麵前,你可以隨心所欲。”蔣潯之貼著他,空氣裡的薄荷味和木質香纏繞在一起。
陳靳舟伸出左手,輕輕彈了下他的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動作有些曖昧,蔣潯之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我今天單獨見過唐倩。”他抱住陳靳舟,把下巴埋進對方頸窩裡,手放在他腰間不斷摩挲。
“猜到了。”陳靳舟拍拍他的背,“有什麼想問的?”
蔣潯之在他麵前不刻意掩飾的時候,情緒其實很好懂。
他搖搖頭:“你是受害者,他不會再出現在你生命裡。等你手好了,我帶你去醫院把身上的疤去掉。”
說完,他又像是想到什麼,偏過頭親了親陳靳舟的耳垂。
“你那時候給我讀一千零一夜,是不是很怕我死?”
“為了他那樣的人,不值得。”
“嗯。”蔣潯之說,“所以都過去了,我們繼續去看生命裡有意義的事情。”
蔣潯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找人把陳靳舟在山裡拍的照片都洗了出來,在客廳弄了一整麵照片牆。
而他的那張照片,則用相框裱起來,放在了市/政/府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