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照片
寂靜的夜晚,窗外蟬鳴陣陣。
屋子裡的鏤空雕花架子床很大,但兩人隻占據了床的一半。
蔣潯之側身,盯著陳靳舟的側臉,溫熱的呼吸聲輕輕噴在對方耳邊。
陳靳舟在心底歎了口氣:“你睡不著?”
“嗯。”他聲音很低,“你困嗎?”
“還好。”白天在山裡斷斷續續睡了會兒。
“那我們聊會兒天吧。”
蔣潯之精力總是很旺盛,白天陳靳舟休息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忙碌著,好像不知疲倦。
“我剛順道去看小船,她竟叼了一隻蟲子進窩裡。”蔣潯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急於和枕/邊人分享。
“野貓都有狩獵的本能,隻是她以前冇機會接觸到這些。”陳靳舟理性分析。
他右手放在腹部,打了石膏的緣故,這會兒有些麻木腫脹,他不動聲色地把手移到胸膛。
身邊的人立刻坐了起來:“舟舟,你往裡麵躺躺。”
明明是蔣潯之上了床以後緊挨著他,一點點把他擠到床邊的。
他往裡側挪了挪,等床最外邊有了一點空間後,蔣潯之把枕頭放了過去。
“你把手擱在枕頭上,從明天開始朱醫生會帶著你做一些基礎的恢複訓練。”
蔣潯之對他的事情總是無比上心,陳靳舟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覺得心上有根羽毛輕撫。
也大概是從認出這間宅院的時候起,他心底裡就覺得柔軟。
“蔣哥,以後要按時吃藥。”
“嗯,我聽你的。”
他們有一句冇一句的隨便聊著,睏意逐漸來襲。
蔣潯之久違地感覺到睏倦,他迷迷糊糊中緊貼著對方。
——————先看下作////話—————
陳靳舟醒來的時候,左手有些麻痹,有個*1的東西杵在*1。
他抽了下左手,發現左胳膊被蔣潯之牢牢攥著。
對方靠著他的左肩膀,均勻的呼吸著。
雖說是個正常的*2,但此時此刻有些許尷尬。
好像還嫌不夠似的,蔣潯之的*3貼著他的*3無意識*3。
“蔣潯之。”陳靳舟似是忍無可忍。
“嗯?”對方迷濛地應著,緩緩睜開眼睛,隨即就反應過來狀況。
然後低頭看了看陳靳舟的,一個*4他身上,體貼地替他揉了揉左胳膊。
兩人*5緊緊*5在一起。
“下去。”陳靳舟皺了皺眉,昨天一切都發生在黑暗中,現在青天白日的……
“醫生說,不能憋著。”
……
……
蔣潯之抽過床頭櫃的紙巾,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現場”。
陳靳舟的臉色算不上好,他手尚能靈活使用的時候,一般也是等它自動平息下去的,但和蔣潯之住在一起的這幾天,好像回到了高中時代,成了有些躁動的青春期少年。
他耳邊甚至迴盪著剛纔最後時刻,對方壓抑剋製的聲音。
“舟舟,這段時間,就讓我的手代替你的手。”他下床之前拍了拍陳靳舟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純友誼的大公無私模樣。
起床洗漱吃過早飯後,朱醫生在院子裡等著。帶陳靳舟做了半個小時的基礎訓練,主要是活動指關節部分,為了消除腫脹和維持肌肉力量。
蔣潯之在亭子裡喂貓,在小船試圖往陳靳舟方向跑的時候牢牢控製住她。
“聽話,你爹過敏,和我混得了。”
他提起小船的脖子,丟給阿姨。
“蔣先生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了,白天在附近的鎮子逛逛。晚上您做道糖醋排骨。”
蔣潯之交代完,衝陳靳舟的方向揮了揮手,他迎著朝陽,在院子裡一路小跑。
“舟舟,走吧,我們出去逛逛。”
古鎮其實都大差不差,近些年由於開發過度,商業化嚴重,早就和陳靳舟印象裡的不一樣了。他旅遊的機會很少,要不是因為蔣潯之,他也不會想到再來這裡。
山裡溫度低,蔣潯之穿了件黑色的薄款針織衫,腰間繫了件外套,舉著相機四處拍風景。
陳靳舟又想到了景和花園牆上的那些照片。
“相機裡的風景會不一樣嗎?”他問。
為什麼媽媽喜歡拍照片,蔣潯之也喜歡拍照片。
“你看。”蔣潯之站到他身後,把相機舉到他麵前,對著遠處按下快門,畫麵定格在屋簷的水滴落下來,距離地麵還有三五公分的瞬間。
“其實肉眼也能看到雨滴,但你不一定會記住這一秒,甚至不會去在意它的形態。隻有拍照的人會帶著愛去捕捉對他來說很重要的那一瞬間。”
蔣潯之把相機交給他:“我參數調好了,你可以拿著它去拍你想拍的。”
陳靳舟接過相機,從取景框裡看這個古鎮。
人多的時候,蔣潯之就站在他右手邊,謹慎提防著,不讓周圍人撞到他右手。
走到一家茶館的時候,陳靳舟停下腳步。
他提議歇會兒。
位置選在小河旁。
“你喜歡喝茶。”蔣潯之說完,把腰間的衣服解下來,披到陳靳舟肩上。
“不能是走到這裡累了嗎?”他冇抗拒對方這個親昵的舉動,甚至這兩天適應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一路上好幾家咖啡館,你隻看了茶館門口的牌子。這家店雖然客人少,但剛纔在我們前麵進來了兩個本地口音的人,所以你選在這裡。”
聞言,陳靳舟笑了笑。他無法反駁,這一係列行為做的悄無聲息,但蔣潯之觀察的很仔細。他翻看自己早上拍的照片,然後臉上的笑容又漸漸散去。
“看到什麼了?”蔣潯之喝了口茶問他,“冇拍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陳靳舟把相機倒扣在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看他孩子氣的樣子,蔣潯之覺得有趣,拿手機抓拍了一張他的側臉,又順手設成屏保。
陳靳舟卻看著河麵劃船的漁夫逐漸走神。
中午兩人就在茶館簡單吃了點當地家常菜,陳靳舟習慣性地點開手機郵箱,順手處理了一些簡單的工作。
“說好一週不碰工作的。”蔣潯之放下杯子看著他。
陳靳舟心虛地清了清嗓子,難道他臉上就寫了“我在工作”這四個字嗎?
“不難看出來,你很專注認真。”
“也許我在玩遊戲呢?”
“你不玩遊戲。”
“看新聞呢?”
“你更喜歡聽新聞。”
“回覆彆人資訊?”
“你回訊息很簡短,隻有關於工作會交代的事無钜細。”
陳靳舟冇話講了,因為他發現在一些生活中的細節上,蔣潯之確實很瞭解自己。
他們又在河邊坐著休息了會兒,下午繼續在古鎮裡閒逛。
陳靳舟但凡走進一家店裡,多看了幾眼什麼小對象或者稀罕玩意兒,蔣潯之就二話不說全買下來。
幾家店走下來,對方手裡已經提滿了東西。陳靳舟索性放棄逛街,選擇再次舉起相機。
頭頂的雲、街角的貓、追逐的小孩兒、擺動的風鈴……還有,走在前麵的蔣潯之……
等他們回宅院的時候,阿姨已經按照蔣潯之的要求做好了飯菜,雖然是江港本幫菜,但甜度適中。
蔣潯之擺弄著桌上的相機,想驗收對方今天的拍攝成果。
最後發現除了自己拍的以外,其餘一張照片也冇有。
“你拍的照片呢?”蔣潯之問他。
“效果不好刪掉了。”陳靳舟淡淡道。
新手拿相機本來手就不穩,快門又在右側,他還隻能用左手取景拍照。
“你對自己要求也太嚴格了,隨便拍拍嘛,又沒關係。”
陳靳舟夾了塊糖醋排骨給蔣潯之。
“吃飯。”
蔣潯之把排骨送進嘴裡,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們在山裡實實在在的住了四天,在第五天的白天選擇了返程。
蔣潯之還要去趟市政府,車開到天和公館樓下的時候,他拉住要下車的陳靳舟。
看他的樣子有些猶豫接下來要說的話,陳靳舟不急不躁,收回了剛要邁下去的右腿。
“唐倩明天判了,不公開審理,你要去看嗎?”
“你去嗎?”陳靳舟反問他。
蔣潯之當然要去,他要親眼見證這個人的結果,不光如此,他還幫對方選擇了一個“更好的歸宿”。
於是他點點頭。
“那你去吧,告訴我結果就行。”陳靳舟說。
不知為何,他看著蔣潯之,內心有種說不出的篤定,他知道唐倩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他生命裡,也知道因為眼前這個人,他媽媽的事情終於有了個真正圓滿的結局。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遵紀守法,是通過正義合法的方式來維護自身權利和利益。包括在蘇醫生這件事情上,他最開始也可以接受那樣的結果。要不是對方還在知法犯法的話。
可事情真的被蔣潯之推到那樣高度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這種利用權/勢獲得完全公平的滋味,讓他心裡有種說不出或者不願意承認的解脫感和釋懷感。
蔣潯之衝他點了點頭。
陳靳舟下車以後才感覺到山裡和城裡的巨大溫差,他早上起床穿了件長袖,在小區走了幾分鐘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回到了屬於他的現實世界裡。
作者有話說:
1、Jianying, shouxin
2、Shenglixianxiang
3、Xiashen,shouxin,cengleceng
4、fanshenyadao
5、nachu,tie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