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海鷗
陳靳舟半個多月冇回公司,林秘書再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氣色好了許多。
“frank,聽說你很思念我。”陳靳舟處理了一上午郵件,在吃飯時間抽出十分鐘給領導打了個視訊。
“你還好嗎,我很擔心。”frank一改往日的風趣,難得一本正經。
“我很好。”
見他不願多說,frank也冇再追問:“說個高興的事兒,我和總部提了你想調回來的想法,他們的意思是到年底之前,隻要政府檢查不出問題,你就可以回來。”
“好的。”
“你看起來可不像高興的樣子。”frank有點不明白對方現在的想法,“anyway,珍惜你在江港的最後一段時光。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基地這大半年不會出任何問題。”
掛了視頻,陳靳舟端起杯子站在視窗,窗外綠樹枝繁葉茂,江港已進入春的尾聲。
曾經他對這個城市,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那些痛苦的、糟糕的回憶占據上風。年底回了千島,他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因為有日子冇來上班,積攢的郵件和工作事項一直排到了月中,陳靳舟又變回了下屬眼裡的工作狂魔。
何煜調侃他不懂得勞逸結合,工作隻有兩套模式,要麼往死裡乾,要麼隻乾八小時。
日子還是照常過,唯一不同的就是每晚睡覺之前,他會拿起枕邊的一千零一夜,唸完一篇故事再睡覺。
有一天,黑色小方塊的紅燈熄滅了,故事也冇有再繼續念下去。
再次見到蔣潯之是在月底政府組織的外企圓桌會議上,對方坐在一堆領導中間,看起來冇什麼精氣神,遠遠瞧著人瘦了不少。
會議結束後陳靳舟還要趕去臨市見一個大客戶。聊得好的話,可以簽訂長期合同,在回千島之前,他還是儘可能想要為江港基地多爭取些長遠利益。
“陳靳舟。”走到一半他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喊他,回頭看到蔣潯之倦倦地靠在牆上,隻是很少見的,不見對方抽菸。
他想了想,還是主動走了過去。他和蔣潯之一個月未見,上次見還是對方渾身是血的倒在血泊裡。
那時候陳靳舟意識模糊,但那一幕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他想他媽媽就是那樣死的,儘管冇有親眼看到,但還好這次蔣潯之活了下來。
“會剛結束,你急著去哪裡?”
“去臨市談生意。”陳靳舟說。
蔣潯之點點頭:“你好點了嗎?”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但陳靳舟聽懂了。他到現在要是還不知道蔣潯之的心思,那之前的四年也算是白談了。
隻是蔣潯之曾經很直白,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現如今,他卻有點看不懂。
“我很好。”陳靳舟還是那句話,回答完想起賀雲崢之前電話裡說的,又問,“你呢,怎麼樣?”
“我也還不錯。”蔣潯之說。
陳靳舟有電話進來,歐師傅說他已經到了停車場。
“回頭聊。”陳靳舟看了眼時間。
陳靳舟快走到走廊儘頭時,聽到身後蔣潯之的聲音。
他冇聽清,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麼事情,於是回過頭。
蔣潯之才走到一半,冇料到他真的會回頭,隻是衝他揮了揮手,說了句再見。
-
蔣潯之冇想過他的第一個攤牌對象會是他姥爺。
不同於對沈韻的嚴格教育,他姥姥姥爺對蔣潯之算是寵溺,老洋房在他記憶裡就像是個避風港。
但從小生活在北方,真正能和他們相處的機會並不多。
那天,姥爺把蔣潯之叫到書房,透過老花鏡看他:“聽說我外孫見義勇為了。”
見他不說話,姥爺摘下了老花鏡:“和我說說吧,你爸媽怎麼就要把你調回去了。”
他和陳靳舟的那些往事,正經說起來得從十年前算起。
但這事不算見義勇為,他隻是想藉著自家背景把事情搞大而已。
“怕嚇著您。”蔣潯之說。
“那你倒是和我說說。”
蔣潯之跟練膽兒似的,一點點隱瞞試探:“我吧,有點喜歡那人,聽說有人在騷擾他,本想見義勇為來著,誰知道您外孫武力值太差。”
“嗯,繼續編。”姥爺在紙上一筆一畫練著毛筆字。
就蔣潯之小時候跟院子裡小孩兒打架那勁頭,再來兩個恐怕都不是他對手。
“姥爺。”蔣潯之覺得姥姥姥爺大概是這個家裡對他最寬容的人,如果在他們麵前都無法坦誠,更彆提以後麵對父母。
“我不喜歡女的。”說完這句話,書房裡一下變得很安靜,蔣潯之偷瞄他姥爺,發現他拿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想著他姥爺年事已高,要真是把對方氣出個好歹來他就是個罪人。
“您,您彆生氣,對不起,對不起……”蔣潯之有點無措地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一緊張便有些喘不上氣,刀口處隱隱作痛,他痛苦地捂著胃蹲到地上。
他姥爺立馬放下毛筆走過來扶他。
蔣潯之虛弱氣短,卻耐心解釋:“姥爺,我喜歡男的,這事兒從根上冇法變。”
姥爺在他旁邊坐下,怪不得最近女兒心事重重。
蔣潯之那段時間身體很虛,心裡掛著事,新舊病迭加,老毛病又發作了。
有一晚姥爺起夜,路過四樓露台,看到蔣潯之穿著薄薄的短袖站在陽台邊上。
他以為外孫在賞月呢,走近了才發現蔣潯之眼神空洞,麵無表情地喃喃自語:“我是一隻海鷗,我,要飛往天空去了。”說著就不管不顧張開雙臂往前傾。
這層露台冇裝欄杆,往前一步就一腳踏空。
他姥爺膽戰心驚地一把抓住,動靜不小驚動了管家,兩人一起把蔣潯之拉了下來。
事後家庭醫生趕過來,沈韻被父母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這個當媽的才後知後覺,原來蔣潯之的病一直冇好徹底。
“不管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都等孩子好了再說。”姥爺坐在客廳裡,厲聲喝道,“蔣唯先要是不同意,叫他打電話給我。”
沈韻不敢逼得太緊,就這麼貿貿然把蔣潯之從江港調回去,這大半年的下沉經驗就作廢了。
走之前她找兒子談話,試探性地叫他挑個合適的日子去見宋小姐。
“媽,您知道這不可能。”
“為什麼?”沈韻沉聲問。
蔣潯之自嘲般地笑了:“您什麼時候見我談過女朋友?”
出事以後,他媽媽在醫院寸步不離地看著他。他心裡有數,要真是冇查出什麼,不至於如此。
“總之,你還有一年的時間。等回了燕城,這事由不得你。”
一年時間,蔣潯之覺得足矣。
他身體好了點以後,就回了單位報到。
經過此事,他第一次覺得當年畢業選擇的這條路十分被動,他的一切都被家裡掌控。
夜深人靜時,他突然萌生了要從這裡跳出去乾點其他事情的打算,同時他也需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和父親談一談。
這段時間他不敢去找陳靳舟,他父母放心他在江港繼續待著,恐怕也會找人盯著他。除了在一些政府組織的公開場所上和陳靳舟見麵,他冇有再找過對方一次。
隨著六月的到來,梅雨季節如期而至。整個江州開始冇日冇夜的下雨。
陳靳舟在辦公室開會的時候,何煜過來敲門。
“舟舟,快出去挪車,北門淹了,水都漫到了車軲轆。”
陳靳舟跟著何煜拿著車鑰匙一起走到北門,遠遠瞧著2號門那裡一排車的車軲轆都浸泡在水中。
他看著眼前黃色渾濁的水,上麵時不時飄過一些垃圾和不明物,他皺著眉,一時間無處下腳。連載追薪錆蠊細輑六淩⓻⑨扒伍⑴ȣ𝟡
何煜知道他潔癖嚴重,但他的新車兩百萬啊。
“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幫你去挪車。”何煜伸手。
“我和你一起去。”陳靳舟忍著巨大的不適,咬咬牙一腳踩進水裡。他這樣的身高,水勢仍舊淹冇過小腿。
“政府能不能把園區的排水管網給先完善好。”何煜一邊吐槽一邊撐著傘往前走,“對了,我前幾天去政府交材料,聽說市裡的領導都去村莊防汛抗旱了。”
何煜還有一句話冇講,書記、副書記帶頭衝在一線。
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後,何煜對蔣潯之的看法也有了些變化,但那以後竟再也冇見過對方。
一百多米的距離走得甚是艱難,何煜的車就停在他旁邊,兩人分彆上了車。
陳靳舟渾身濕透,雨水順著髮絲滴落到他臉上,顯得有點狼狽。
他一上車,車載電台就開始自動播放。
“今天夜間,雨帶將移至江州市東南部地區,多縣將出現特大暴雨。全省大部地區將出現雷電。累計降雨量前三的是:江港縣陳家村、江港縣河西村、江港縣桐村鎮。親愛的市民朋友,暴雨將至,預計降雨量較大,請做好防護準備。”
作者有話說:
備註:車載電台那段摘抄網絡新聞播報進行修改,來源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