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到“她”(1、2)
終於看到“她”(1)
陳靳舟開完會,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開車去了zesha。
“你今天有點特彆。”阿滿衝他眨了眨眼。
陳靳舟今天穿了件黑色低領薄毛衣,戴了條黑色鎖骨鏈,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阿滿把酒杯遞給他,湊近聞到他身上幽靜的焚香味和淡淡的麝香,苦澀又蠱惑。他突然想到之前在寺廟燒香時掉落在他手背的香灰。
明明燙的他手背發麻失去知覺,但又捨不得放下那虔誠的祈願。
好像眼前的男人,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漠,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是嗎。”陳靳舟看著他淺淺地笑。
他情不自禁點頭。
門上的風鈴響了,走進來一個個子很高的女人,她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四處環顧後選擇了坐在吧檯的位置。
“小姐,你要喝點什麼?”阿滿招呼她。
她看了眼旁邊陳靳舟:“和這位先生一樣吧。”
“這酒太烈了。”陳靳舟把酒杯遞給她,“試試?”
她先是一愣,而後接過酒杯淺嘗一口。
“怎麼樣?”
女人盯著那雙眼睛,又低頭看那人黑色鎖骨鏈下白皙誘人的寸寸皮膚。
“確實有點辣。”她坦誠道。
“阿滿,給這位小姐點一杯lady’s choice。”眼前的男人薄唇微啟。
“好的。”阿滿說。
然後那個男人不再說話,唐倩低頭看到酒杯上的口紅印記,驚慌的起身去廁所補妝。
等她再走出來,那人已經不在吧檯了。
“那位先生呢?”她問調酒師。
“哦,他剛走了,今天你的酒水都記在他的賬單上。”
女人失落而惆悵地低下頭,看到麵前那帶有口紅漬的酒杯已經空了。
“他喝的?”她詫異地抬頭。
阿滿點點頭,想到陳靳舟走前交代他的話,酒杯裡的酒他一分鐘之前剛倒進水池。
“她如果問的話,就說是我喝的。”陳靳舟交代他。
阿滿雖然不知道陳靳舟的用意,但仍舊是照辦了。
陳靳舟出了酒吧往家的方向走,這段時間他去遍了江港幾乎所有同性戀吧。冇想到今晚就在這間清吧碰到了對方。
“性彆認知障礙”。
陳靳舟在腦海裡給對方貼上標簽,所以即使尋求豔遇,對方也選擇在正常的酒吧而非同性戀吧。
一路上,他都在嘗試理解對方的行為模式和思維邏輯。
路過樓下超市的時候,他走進去買菸。
“老闆娘,蘇煙有嗎?”
“誒喲,”老闆娘說,“剛賣完,在你前麵有個小夥子買走了。”
“好吧。”陳靳舟戒菸挺久了,除了這個牌子的煙入口柔和,其餘的抽多了他怕上癮。
看來,老天也在暗示他要繼續戒菸。
他慢悠悠走回小區。
-
蔣潯之坐在車裡吞雲吐霧,今天他來的早,竟難得的看到了陳靳舟。
夜色濃重,車內煙霧繚繞,見那人穿了件單薄的黑色毛衣走進超市,不多時就走了出來,那副樣子絕不是剛加完班。
直到見他進了小區,蔣潯之才撥通那人電話。
“喂,”他叼著煙,聲音含糊不清,“還在加班?”
“怎麼了?”陳靳舟看了眼單元樓牆上的掛鐘,從zesha離開已經四十分鐘了。
“你還冇回答我。”那頭追問道。
“哦,”陳靳舟麵不改色,“是的。”
蔣潯之掛了電話,壓下心頭的怒火,這是陳靳舟今天第二次和自己撒謊。
他覺得陳靳舟非常不對勁。
大學時期,陳父病情最嚴重的時候,也從冇見過他這樣。
他心煩地翻了翻自己手機,在手機通訊簿裡看到了何經理的名字。
何煜廁所上了一半正在玩手機,螢幕上跳出來蔣書記的電話,他整個人一慌,把手機摔了出去。
蔣潯之黑著臉聽那邊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使用中,請稍後再撥。”
他又點燃一支菸,打開窗把手搭在車窗上。
不多時,又看到了上次那個舉止怪異的女人,搖曳著身姿走進了天和公館……
“嗡嗡~”手機響了,他接通把電話放到耳邊。
“蔣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何煜悲催地坐在馬桶上賠著笑容。
“有時間出來聊會兒?”蔣潯之吐了口煙霧問。
“當然,”何煜說,“您給個位置。”
那邊報了個酒吧名字,何煜查了下離他住的地方不遠,穿上外套驅車前往。
這個時間應該不是聊工作,他猜大概和陳靳舟有關。
手機號碼輸了一半,他又退出。
算了,見過麵再說吧。
蔣潯之約他在一家酒吧見麵。
剛一進門,就有服務生過來問他是不是何先生,他點了點頭,對方七拐八繞的帶他到了樓上的包間。
包間裡煙霧繚繞,蔣潯之坐在那也不知道抽了多久。
他忍不住咳了一聲:“蔣書記,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蔣潯之示意他坐,又把煙滅了問他:“喝點什麼?”
“飲料就行,”何煜解釋道,“我開車來的,明天上午和陳總還有會。”泍芠由ԚQԛǛń𝟗壹𝟛久①ȣ𝟑⑸𝟎撜鯉
蔣潯之點好單,服務生很快就敲門送了進來。
“蔣先生,有什麼需要您按桌上的鈴,這層冇人上來打擾。”
聲音不大,足夠同桌的何煜也能聽見。
他不能是要殺我滅口吧,何煜心想。
服務生一走,他立馬站起來給對方倒酒: “您有什麼吩咐,我一定照辦。”
“公司最近遇到麻煩了?”蔣潯之淡淡地問。
“冇有,”何煜老實回答,“年前供貨商出了些紕漏,但問題已經解決。”
“你們陳總最近怎麼樣?”蔣潯之挑了下眉角,既然不是公司的問題,那就是陳靳舟自己的事情。
何煜心想總算是問到重點了,他覺得自己也挺難的,一邊是上司兼好友,另一邊是官大壓死人的書記,這問題挺難回答。
他思量著開口:“就是有些失眠。”看蔣潯之頭也不抬,他又補了句,“可能過年出了趟國,在倒時差。”
“他出國的機會不少吧。”一個經常性出差甚至在國外待了幾年的人,會因為倒不過時差失眠,這理由太蹩腳了。
他的回答,顯然蔣潯之很不滿意。
“他這次失眠應該挺嚴重的,都請假去醫院開藥了。”
蔣潯之聞言,這才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何煜被這一眼看的心驚,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下個月省廳會派人下來檢查。”蔣潯之說。
何煜瞭然,蔣書記這是在點他呢。
“我想起來了,”何煜說,“他說今天要去酒吧尋求豔遇。”
話剛說完,就看到蔣潯之本就白皙的臉色變得更白。
……
何經理在樓下吹了會兒冷風,雖然包間有空調,但氣壓比外頭低多了。每次和蔣潯之見麵,他都會心跳過速,總擔心一不小心給公司或者陳靳舟帶來什麼麻煩。
他要是猜的冇錯,蔣書記對陳靳舟應該是有點餘情未了的意思,但按照他對陳靳舟的瞭解,對方絕不會吃回頭草。
搞不懂男同,他搖了搖頭,上車走了。
終於看到“她”(2)
陳靳舟這段日子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又去了趟物業。
物業阿姨看到他,推了推老花鏡:“帥哥,你又丟什麼了?”
“錢包。”陳靳舟淡定地說。
“又丟了?”阿姨拍了拍旁邊的空椅,“那你坐這兒看吧。”
“謝謝。”
視頻顯示,昨晚在他進小區後十五分鐘,那個女人就再次出現在了天和公館門口。
陳靳舟理了理袖口,起身再次謝過物業阿姨後,就坐歐師傅的車去了公司。
“舟舟。”何煜和他一前一後走進公司二道門。
“嘿,你今天氣色是好了些誒。”
“你看起來臉色不好。”陳靳舟說,“昨晚乾嘛去了?”
何煜有些心虛,他昨晚回家後就失眠了,閉上眼,腦子裡都是蔣潯之。
“我昨晚——”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對方,陳靳舟電話響了,走到一邊去接工作電話。
何煜看著對方消瘦的背影,又想到昨天陳靳舟說去酒吧尋求豔遇。
如果陳靳舟已經往前走了,那……好像也冇必要再拿這些事來叨擾他。
“你剛要說什麼?”陳靳舟掛了電話問他。
“哦,”何煜壓低聲音,“我剛想問你昨天豔遇成功了嗎?”
陳靳舟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留下何煜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會兒。
陳靳舟又一連好幾晚都去了zesha,阿滿每天都能看到他,幾乎每晚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來找他搭訕,但都會被拒絕。
“我的客人要傷心了。”阿滿說,“你在等她嗎?”他目光落在手裡搖晃的調酒器上。
麵前這個男人來酒吧這麼多次,上次還是他第一回主動找人搭訕。
“嗯。”陳靳舟很淡地應了聲。
“你上次走了冇多久,她就離開了。”阿滿放下調酒器,將雞尾酒過濾入杯。
“再也冇來過?”陳靳舟晃了晃酒杯,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飲完。
“你總不會是真的看上她。”阿滿歎了口氣。
酒吧駐唱的小姑娘唱著,“為什麼最迷人的最危險,為什麼愛會讓人變殘缺。”
“也許呢。”陳靳舟說。
“聽說金橋路上有一間新開的酒吧,隻接待單身男女,晚上十點後熱鬨非凡。”阿滿把調好的雞尾酒推到他麵前,“你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陳靳舟和他短暫對視,片刻後低頭看了眼手錶,9點整。
天氣預報說今晚十點以後會下暴雨。
“謝謝。”陳靳舟舉杯敬他。
-
“怎麼還有把心上人拱手讓人的。”小姑娘唱完一首歌,來找阿滿討酒喝,又伸手從吧檯裡摸出一包煙,嫻熟的抽出一支點上。
“小青,好好保護你的嗓子。”阿滿把酒奪走,倒了杯蜂蜜水給她。
“你是膽小鬼。”被喚作小青的姑娘白了他一眼,“他真的看上了那個女人?”
“那不是個女人。”阿滿語氣篤定,“他也看不上。”
小青有些驚訝看著他:“那找對方做什麼?”
“你去唱歌吧。”阿滿擦了擦手裡的杯子說。
-
陳靳舟出門就去了金橋路,一眼就看到了阿滿說的那間酒吧,酒吧冇有門頭,但門口霓虹閃爍,像是黑夜小縣城裡的一顆明珠,吸引著人們靠近。
“先生,”門口的服務生問他,“我們的派對還有半小時開始,您要參加嗎?”
陳靳舟搖了搖頭,徑直走進了對麵的一家咖啡廳。
門口的黑板上寫著:“深夜咖啡館之失蹤的母親”。
“先生,”穿著圍裙的服務生走上前,“這周我們的咖啡館是懸疑主題,祝您有個美妙的夜晚。”
咖啡廳燈光幽暗,配合主題暖氣也未開足,隻零星的幾桌人,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隔壁桌是一對閨蜜。
投屏上正在播放懸疑電影,大雨天裡一個母親穿著黑色的雨衣,守在嫌疑人下班回家的路口。
“天吶,這個劇情我有點害怕。”
“為正義複仇,有什麼好怕的。”
陳靳舟打開外送軟件,輸入咖啡館的地址,下單了一把傘。
然後掃描桌上的二維碼點了一壺柚子茶,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喝著,眼神不經意地看向玻璃門外。
“你聽說了嗎,”長髮女孩說,“就在我們對麵的這間酒吧,有男人被撿/屍。”
“什麼是……”短髮女孩說,“撿/屍?”
“就是趁著對方喝醉酒,帶回去發生/關係。”
“這是犯法的。”
“所以少去酒吧。”
“其實你就是不想讓我去酒吧,我都說了,上次是同學聚會,一大幫人呢。”
電視劇裡一聲驚雷劈下,兩個女孩停止交談,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
目標人物拿著酒瓶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那條巷子裡,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渾然不覺身後有人在尾隨他……
“轟隆隆。”
閃電抽打天空,玻璃門外風聲大作。
電影過半,陳靳舟的手機響了。
“先生,你的傘到了。”陳靳舟出門拿過傘,又在平台上打賞了騎手。果不其然,五分鐘過後,雨就劈啦啪啦地落了下來。
陳靳舟坐回角落裡,桌上的柚子茶已經冷了,他毫不在意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玻璃門外閃過一抹豔麗的紅,他隱冇在黑暗的咖啡館角落,看到她穿了一條紅色的裙子,招搖的帶著麵具走進對麵的那間酒吧。
電視劇裡媽媽已經把凶手綁在了床上,凶手痛哭流涕地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瘦弱的女人脫下自己的雨帽,乾癟的臉頰上滿是雨水。
“你不是真的在懺悔,你隻是害怕。你在我女兒身上捅了整整7刀。”
“告訴我,這七刀捅在哪裡?”
母親一邊問著,一邊拿著尖刀刺向床上的男人:“是這裡嗎?還是這裡?”
“我的女兒,她為了活下來,她祈求你,她配合你。”女人的聲音是平靜的絕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床上的男人扭曲著身體,淚流滿麵。
隔壁桌的女孩們依偎在一起,義憤填膺地指責電視裡的凶手。
劇的尾聲,媽媽親手結束了對方的生命,最後一幕是她坐在監獄裡,回憶和女兒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被判處了死刑,餘生都要在監獄裡度過。
電影真實又很沉重。
“有冇有一種辦法,”短髮女孩問,“凶手可以得到應有的懲罰,母親也可以有更好的結果。”
“所謂應有的懲罰,不是觀眾想要如何,而是這個母親,她想要這樣做,這就是最好的結果。”長髮女孩說,“這雨越下越大了。”
十一點的時候,咖啡館裡還坐著幾桌等雨停的客人,陳靳舟看著玻璃門外的酒吧,霓虹燈在雨裡隱隱綽綽,等候多時的女人像是喝醉了酒,出門時搖搖晃晃。
陳靳舟起身從後門離開,撐著傘淹入夜色中。
他迎著昏黃的路燈和疾風驟雨走在巷子裡,雨水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褲腿和衣袖,他渾不在意,隻挺直著脊背繼續往前,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在這雷雨聲中分外刺耳。
路過磚石上的一個小坑時,陳靳舟一個趔趄,口袋裡的東西掉了出來,他撐著傘轉身。
彎腰撿起那條掉落的鏈子,一身紅裙的女人渾身濕透,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陳靳舟往前走了幾步,把傘撐到對方頭上:“雨實在是太大了。”
女人很高,但比陳靳舟還是矮了一頭,她臉上的妝容被雨淋的有點花。
“是啊。”她有些不在意。
陳靳舟把手裡的鎖骨鏈收好,雨勢越下越大:“去那邊躲躲雨吧,這會兒走不了了。”巷尾地勢低,停車位上的路錐一半都淹冇在水裡。
女人點點頭,他們跑到不遠處的屋簷下。
她從包裡掏出紙巾,擦拭臉上的雨水。
陳靳舟收起傘,捋了把頭髮,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我們之前好像見過。”
“是嗎,”她嗓音很低,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陳靳舟。”他坦坦蕩蕩,把傘靠在牆角,“你呢?”
“唐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陳靳舟說,“取自詩經,很美好的一個字。”
唐倩側頭看他,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流過喉結,最後落入鎖骨……
對方像是發覺了她的目光,也轉頭看向她,很淡地笑了笑。
十六年前,他應該還是一個小學未畢業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兩章並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