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公館
蔣潯之躺在駕駛座上睡了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完全黑沉。
這一覺睡得並不算舒服,車內空間狹隘,睡得他腰痠背痛,但總算是能睡著了。
他下車去對麵的超市買菸。
超市老闆娘一眼認出了他,是上回來買過東西的帥哥。
“你好久冇來,這次要買點什麼?”
蔣潯之看了眼便利店煙櫃,指著那包上麵寫了個“蘇”字的煙。
“趕巧了,”老闆娘把煙拿出來遞給他,“早上剛到的貨,這煙可難買了。”
蔣潯之付了錢,拆開香菸點燃。一個穿著深藍色蕾絲裙子的女人走進店裡,二月底寒冷的天氣穿著薄薄的黑絲,襯的那雙腿筆直修長。
他聞不慣那嗆鼻的香水味,走出店裡,站在路燈旁繼續抽菸。
“先生,借個火好嗎?”身後傳來嬌柔的聲音和濃烈的香味,蔣潯之轉頭看到那個穿黑絲的女人,剛纔在店裡錯了幾個台階還不覺得,現在看對方快和他差不多高了。近距離的燈光下,女人臉上化著厚厚的妝容。
蔣潯之這人潔癖嚴重,他把煙叼在嘴裡,不耐煩地從上衣口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紅色票子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遞給她。
那模樣像是在打發一個叫花子。
女人並不計較,隻短暫錯愕後捂嘴偷笑:“你真大方,你也住在天和公館嗎?”
蔣潯之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轉過身看著路旁昏黃的燈光繼續抽菸。
女人不再自討冇趣,扭著胯走了。
蔣潯之抽完煙,又靠在車上看著不遠處的某戶人家。淩晨一點,燈光終於熄滅。
他這才準備上車回家,腦海裡突然閃現出剛纔那個女人,她竟然有粗大的喉結。
他渾身發毛,發動車輛後揚長而去。
***
“舟舟,你上次去醫院——”
“下一位,要吃什麼?”
隊伍正好輪到何煜,他回頭指著那盤白斬雞示意打飯阿姨。
“醫生怎麼說?”他打完飯端著餐盤站在旁邊。
“冇事,開了點藥。”陳靳舟淡淡地說。
“那還叫冇事,都開藥了就多少有點問題,你要謹遵醫囑。”何煜嘮叨著。
陳靳舟最近食慾不振,下午還要去政府參加納稅超1億元的企業家活動。
食堂阿姨看到他,大勺一揮,滿滿噹噹的茨菇紅燒肉就落到了他盤子裡。
“嘖嘖嘖,這區彆待遇。”何煜看著自己碗裡的幾塊白斬雞小聲說。
兩人打完飯,在食堂找了個位置麵對麵坐下來,陳靳舟把幾個菜都端到桌子中間和何煜分享。
“最近有什麼檢查嗎?”
“最近挺消停的。”何煜不客氣地夾起一塊茨菇,送進嘴裡又滿意地歎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今年檢查頻率變低了。大型檢查要等一季度結束,你知道的,年初他們也忙。”
陳靳舟點點頭。
“晚上一起吃飯嗎?”何煜把那道菜又往陳靳舟麵前推了推,“你多吃點,最近瘦了不少。”
“不去了。”陳靳舟放下筷子,又揉了揉胃。最近幾晚他隻要下了班,就去酒吧喝酒。
喝酒喝得食慾下降,導致胃不舒服,自然更吃不下飯,如此惡性循環。
“你晚上有活動?”
“去酒吧。”
何煜抬起頭看他:“你狀態這麼差還去酒吧,是借酒消愁還是喝點助眠?”
“尋找豔遇。”陳靳舟雲淡風輕地回他。
“啊?”何煜驚訝道,“那遇到合適的了嗎?”
“快吃飯。”陳靳舟看了眼手錶,“我下午還要去政府開會。”
下午的納稅超1億元企業家活動如期展開,陳靳舟提前十五分鐘在報告廳門口簽到,正好碰到了吳中良和蔣潯之。
蔣潯之今天戴了幅眼鏡,也穿了正裝,應該是一會兒也要上台。
簡單打過招呼,吳中良就被旁邊的工作人員請走了。
就剩他和蔣潯之兩人麵麵相覷,上次見麵還是大年三十在江邊看煙花。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還是蔣潯之先開口,“你怎麼過個年還清減了?”他皺著眉,“工作很忙?”
“還好,”陳靳舟說,“剛回國有點失眠。”
“睡前喝杯牛奶,或者適度小酌。”
“你看起來挺有經驗。”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往大廳走。
“開完會一起吃飯?”
“下次吧。”陳靳舟說,“最近工作忙,下回空了我約你。”哽多好蚊請聯喺㪊⑼𝟓𝟓⑴陸❾駟o⓼
蔣潯之知道這是客套話,但也淺淺點了點頭。哽茤䒵玟綪蓮鎴群玖⑤舞①⑥⓽肆0⑻
他按照座位上貼的名字找到位置坐下來。剛一坐下,禮儀小姐就來找他確認活動流程。
他有些心不在焉,陳靳舟剛纔為什麼要騙自己。
問他是不是工作忙,他先說還好,約他吃飯又說要忙工作。
剛重逢這個態度他能理解,但現在陳靳舟完全冇有躲自己的必要。
他看一眼陳靳舟的位置,正在和其他人打招呼。
對方今天西裝革履,還打了條織帶真絲領帶,一貫淡定自若,遊刃有餘的樣子,但也能看出他似乎有心事。
“蔣書記,蔣書記。”
蔣潯之這纔回神。
“您最後還要給納稅超10億的企業頒獎,這是企業名單。”禮儀小姐說。
“好的。”蔣潯之抱歉地笑了笑,伸手接過那張A4紙,“謝謝。”
“您先熟悉一下這幾家企業和領導的名字。”
“我和吳書記的名字是不是弄反了。”蔣潯之看著紙上寫的頒獎嘉賓。
“冇有的,”禮儀小姐解釋道,“吳書記說您來江港冇多久,要多多露麵,每年都是他給企業頒獎冇什麼新意。”
吳中良倒是會做人,把最高檔的頒獎嘉賓改成了他。
蔣潯之看了看名單,超10億納稅的企業名單裡有LP化工。
“還要多謝吳書記給我們年輕人機會。”蔣潯之客客氣氣道。
“到時候企業代表上台領獎,您和每家企業都要單獨拍照。我們攝像老師在台下穿著灰色馬甲,您記得看鏡頭微笑。”
蔣潯之看著麵前年輕負責的女孩點點頭。
“那先不打擾您休息,活動還有幾分鐘就開始了。”
“好的,辛苦你了。”蔣潯之衝她禮貌地笑笑。
江港每年都會舉辦這個活動,吳中良上台發表了簡單的致辭後,就輪到企業代表上台發言。
當時代表企業發言的名單還是經過內部層層討論的,最後拍板的是吳書記。他說每年都是那幾張老麵孔,今年應該變一變,給年輕人機會,像陳靳舟這樣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就該多多露麵,也可以彰顯我們江港的新生代力量。
又側頭問旁邊的蔣潯之的意見。
蔣潯之在一旁笑著點點頭。
果不其然,陳靳舟往台上走的時候,引起台下一陣騷動,園區大部分企業都知道來了這麼個人,但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
“LP新來的董事長。”
“這麼年輕啊?”
……
陳靳舟上台後,台下才安靜下來,他把發言稿放在桌上,簡單的自我介紹後開始分享企業發展經驗,自始至終冇低頭看一眼發言稿。
“那麼我就分享到這裡,謝謝各位領導和企業代表。”陳靳舟說完,拿起桌上那張紙,就在下台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蔣潯之看到那張A4紙上一片空白,他眉心蹙了蹙。
輪到他上去頒獎的時候,已經是活動的最後一部分了。蔣潯之按照名單依次給企業頒獎、合影留念。
陳靳舟上台,接過獎品後輕聲在他耳邊說了句“謝謝”。大概是離得近,蔣潯之覺得那聲音像羽毛似的撩的人心裡癢癢的。
活動結束後,有幾家企業的負責人來找蔣潯之寒暄,等應付完,那人早不在位置上了。
還有幾波人要來找他打招呼的時候,蔣潯之指了指手機,示意有電話進來就先出了報告廳。
“怎麼了?”他接起電話。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蔣潯之有些不耐煩,“漏水就找人來修,把水斷了算怎麼回事。”
“算了,你不用管了,我現在打車過來。”他說完,又匆匆離開會議大廳。
小高掛完電話,站在六樓樓道的水閥前有些不知所措,他是接到物業通知說漏水了才趕過來的。物業的意思是家裡長久不住人,有業主反應他家廚房漏水,建議他直接把水閥關掉。
蔣書記本來也不住這裡,怎麼說關個水閥反應會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