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dirty coward
他在計算機上輸入“江港、第一醫院醫鬨”等關鍵詞,但遲遲冇有按下回車鍵。當年母親的死亡伴隨著周遭的流言蜚語,他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都會被小區的孩子們指指點點。
指責他、毆打他成了那段時間內孩子們的業餘愛好之一。明明在此之前,他還是周圍人眼裡的好學生、乖孩子。
一夜之間風評逆轉,他本就陷在失去母親的巨大悲傷中喘不過氣。最開始的毆打讓他感到心靈的解脫,他肉體麻木察覺不到痛苦,後來的那些汙言穢語激發了他內心的憤恨,他開始回擊,毫無章法,但拳拳用力。泍紋甴ǪǪqȖń𝟗壹𝟛9一𝟖叁𝟓𝟘徰梩
父親知道後不再讓他接觸外界,替他請了一個月的假在家裡休息。
再次回到學校,這件事已被周圍人淡忘,父親告訴他,那些人都會受到法律的製裁,叫他安心學習。
那段黑暗的記憶被他封存,人在麵臨巨大的悲傷時,身體會產生防禦機製。
他像是下定某個決心,用力按下回車鍵,跳出來的都是近些年的一些醫鬨事件,但也同樣觸目驚心。
十六七年前的互聯網遠冇有現在發達,當時還是紙媒的天下。
他皺著眉翻看著,網頁翻到第十頁,纔在最下角看到一則帖子。
討論的主題是“應該允許私/刑的存在嗎?”其中一個回覆裡涉及到了“醫鬨”的字眼,因此被推送。
有個答主的回答在一串的“不應該”的留言中顯得格外冗長醒目。
他說在二十一世紀初,自己和父母在南方某縣城生活,那天他去醫院乳腺科看自己生病的母親,卻親眼目睹了一場凶殺案。
一個穿著不男不女的人走進醫生辦公室,對著正在休息的女醫生猛砍數刀,他端著保溫盒路過看到了這一幕,裡頭的無辜受害者是他母親的主刀醫生,醫術精湛,人也溫和善良,他想不到會有什麼人如此凶殘,他腿腳發軟,不敢開門上前。
事發後他無比後悔,直到不久後的一天,受害者的丈夫在醫院尋找目擊證人,希望有人可以出庭作證。
到現在他還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滿臉胡茬,皮膚慘白,但始終挺直著脊背。他之前見過對方來給醫生送飯,短短幾天蒼老了許多。
後來這件新聞他也一直關注著,殺人犯在當地有點背景,這件事出了以後,縣城裡謠言四起,導致醫生死後仍揹負謠言,可凶手最後由於未成年隻被判了十幾年。
這些年他隻要一想到這件事就會後悔,後悔自己當初冇有站出來。
他說一個醫生的死亡,砍斷了背後無數病人的希望,往大了說,對整個縣城都是損失。而那個就差幾天滿十八歲的未成年,卻依舊可以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最後他說,私/刑當然不被允許,但私/刑永遠存在人世。
他的ID名叫“a dirty coward”。
卑微的懦夫。
答主的回帖時間是三年前,陳靳舟像是想到了什麼,翻開了手機的通訊簿。找到那通新年前打來的陌生號碼。
當時隻以為是對方打錯了……
他明明清楚的記得,當年父親語氣輕快地和他說過凶手已經得到了製裁,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叫他安心生活,不要再害怕,媽媽會在天上保佑著他們。
可這則回帖中幾個關鍵資訊,“乳腺科”、“二十一世紀初”、“南方縣城”……
倘若冇有這段時間的一連串事情,莫名其妙的電話、身後隱隱約約的腳步聲、每晚降臨的噩夢,他不會去懷疑父親當年說過的話。
但現在疑問產生,無論如何他都要去麵對。
第二天,他起了大早開車去了江港第一醫院,踏入這段時間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地方。
上次來還是蘇醫生在這裡上班的時候,十幾年過去,醫院和他記憶中完全對不上號。
他在一樓大廳掛了個神經內科,告訴醫生自己最近失眠多夢,醫生給他開了一些藥。
他去一樓取好了藥後,又順著指示牌找到乳腺外科的門診樓層。他昨天上網查過,熊淩還在這所醫院,今天正好是她的專科門診時間。
如今醫院四處都是監控,還有保安巡邏值班,要是當年有這些就好了。
雖然時隔多年,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戴著口罩,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的熊淩阿姨。
曾經是他母親最要好的朋友。
熊淩幾乎立刻認出了他,陳靳舟冇有走進去,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坐在外麵,等她上午的門診結束再聊。泍芠油ǬQᑫŬȠ玖⓵Ⅲ玖❶𝟠⒊⑤ଠ證鯉
他用手機處理了會兒工作,何煜問他今天怎麼冇來單位,陳靳舟說來醫院看失眠。
對方一連發了一串的感歎號:“天大的好事,你終於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我可真為你高興。”
上午最後一個病人離開門診,已經是十一點四十五了,陳靳舟去餐廳打了兩份飯回來。
“舟舟,多年不見啊,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吧。”熊主任和藹地笑著。
陳靳舟點點頭。
陳靳舟小時候常常來醫院找蘇醫生,媽媽工作忙,他就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寫作業,還會幫辦公室的叔叔阿姨們打好熱水,嘴甜人乖模樣又生得好,辦公室的人都很喜歡他。
“你父親現在身體好些了嗎?”熊淩一坐下就問。
“他去世好久了。”
熊淩要拿筷子的手一頓:“那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覺得唏噓,這一家子那時候幸福的羨煞旁人,夫妻感情和睦,孩子乖巧聽話。
可如今……
“阿姨,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想問問當年我媽的事情。”陳靳舟冇有繞彎子,直接問出。
熊淩看著麵前已經長大的英俊青年,不再是那時候燒得胡塗,抱住她撒手不放喊媽媽的小孩了。
“那個人是你媽媽的病人,是個得了乳腺癌的男性。當時病理切片做下來的結果是惡性,要切乳保命,患者家屬也簽署了手術同意書,但他麻醉醒來不接受這個結果,就把所有責任和怨氣都發作到了你媽媽的身上。有一天,他趁著你媽媽在辦公室休息的時候,偷溜進來……”
熊淩說到這裡看了看對麵青年的臉色。
“然後呢,”陳靳舟聲音鎮定,聽不出波瀾,“用刀,殺了她?”
熊淩緩緩點了點頭:“那天中午辦公室冇有其他人,要不然……對不起,要是我那天在的話就好了。”
“阿姨,和您沒關係。”陳靳舟安慰似的輕拍對方的手臂,“那人判了嗎?”
“對方犯案的時候還差六天才滿18週歲,所以最後隻判了十六年。”熊淩說完,神色一變,算起來今年就應該是他被放出來的日子了。
“他叫什麼你還記得嗎?”陳靳舟追問道。
熊淩這些年接診過無數個病人,但唯獨對這個人印象深刻:“唐倩。孩子,你要小心,這個人不光性情偏執,還是個變態。”
“怎麼說?”
熊淩想了想,艱難的解釋道:“當年那件事情發生後,醫院就有人傳他和你媽媽的流言蜚語,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因為那個人是同性戀,總在病床裡化妝,穿著也女性化。我看到過他對象來醫院看他的,當時他們就在病房裡……”
熊淩想到那幕還覺得衝擊力十足,有些反胃,她眉頭很深地皺了起來,臉色十分難看。
陳靳舟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
熊淩喝了水,稍緩過來後,突然警惕起來:“舟舟,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他來找你了?”
“冇有的,彆擔心。”陳靳舟衝她笑了笑,“隻是我最近總夢到我媽媽。”
聽他這麼說,熊淩鬆了一口氣:“你也不要想太多,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髮,想到第一次見到這孩子的時候,還是個奶聲奶氣的小娃娃,見人就笑,看到誰都伸手要抱抱,完全不設防。
但後來發生了他媽媽的事情,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開口說話,性情也發生變化。
陳靳舟從醫院離開後回了公寓,他找物業調出那天晚上的監控。
“你掉東西了?”物業阿姨問他。
“嗯,”陳靳舟點頭,“錢包丟了。”
“行,隻能看啊,不能拍,我們這有規定。”阿姨說。
陳靳舟坐在計算機前,從他拖行李箱進公寓開始一幀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