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不止
陳靳舟在千島待了一週,回國之前,frank一家老小送他去萬塔機場。
“靳舟,”frank把脖子裡的羊絨圍巾解下來繫到他脖子上,“隻可惜這次冇能帶你去看到極光。”
二月份正是觀看極光的最佳季節,但這段時間千島一直飄著鵝毛大雪。
陳靳舟對這些並無執念,他搖了搖頭,讓frank不用放在心上。
“下次吧,希望你帶著愛人一起。”
他們在機場擁抱分彆,陳靳舟拖著行李箱過了海關。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一躍而起衝上雲霄,突然的失重感讓他一瞬間耳鳴,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原本輕鬆愉快的心情被莫名籠罩上一層烏雲。
又要回到江港。
年後是所有打工人精神最萎靡的時候,何煜提前回公司值班,熬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飄到陳靳舟辦公室。
讓他驚訝的是,對方看起來也頗為疲憊。
“你不是去千島度假了?”何煜問,“怎麼臉色看起來這麼差,還是frank和你提了什麼KPI?”
陳靳舟昨天傍晚到了海城,一番週轉回到江港已經是晚上九點。晚飯後他去扔垃圾,走在寂靜的小區裡,總感覺身後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可一回頭卻空空如也。
他夜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睡著又開始做噩夢。夢裡他回到了2008年,那天他冇去學校上課,而是去人民醫院乳腺科找蘇醫生。
等他到了醫院八樓走廊的時候,一群人圍堵在一起,他撥開人群看到纖瘦的母親被一個男人鎖住喉嚨,死死壓在金屬椅上,一刀一刀的用力往身上捅,他想衝過去,卻被周圍人束住手腳,他大聲呼救喊卻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眼睜睜的看著媽媽倒在血泊之中……
他突然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蘇醫生已經走了十幾年了,當年母親死後,所有事情都是他父親一手操辦。陳父刻意不讓他接觸任何相關報道和新聞。
小縣城一時間謠言四起,陳靳舟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去聽任何外界的聲音。實際上,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隻知道死於醫患糾紛。
他半夜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彷彿隻要回到這座城市,就會被一種低沉又死寂的氛圍籠罩著。
“在想什麼呢?”麵前的何煜突然出聲。
“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陳靳舟動了動手指,繼續翻看財務部送來的年度報表,“下午放你半天,回家好好休息。”
“愛你,舟舟。”何煜熬了大夜此時腦子宕機,任由差遣,抱著咖啡杯轉身,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不是,我剛說你呢,怎麼狀態這麼差?”
“半分鐘以內消失,不然假期作廢。”
“告辭,舟~”
陳靳舟捏了捏眉心,舟車勞頓加上一晚上冇休息好還反覆做噩夢,他隻覺得自己精神疲乏可又冇有絲毫睡意。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港區政府打來的,邀請他代表企業參加今年的“納稅超1億元企業家活動”,叫他提前準備好演講稿,到時候要作為企業代表發言。屆時江港領導班子都會出席活動。陳靳舟又立刻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蔣潯之這個年過得並不美妙,他在大宅住了兩天,家裡的氣氛一貫的嚴肅壓抑。後來他索性尋了個由頭回東城區的住處,約部/委的同事和領導們小聚,小楊也一直跟著身邊。
最後幾天,他才赴了那幫朋友的約去了萬利公館。
“蔣公子,你現在一心為民,約你一趟真不容易。”幾個朋友看他進來,豎著大拇指打趣道。
賀雲崢婚後人也是愈發的沉穩,靜靜地坐在一旁看他們打麻將。
“你瞧,賀大哥現在成了家,化身24孝好老公,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
蔣潯之坐到他旁邊,隨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仰頭一飲而儘:“結婚的感覺怎麼樣?”
“挺好。”賀雲崢語氣中帶著淺淺的笑意,要不是對他足夠瞭解,外人一定以為他新婚燕爾,幸福美滿。
但蔣潯之知道這短短兩個字包含的妥協和苦楚。
於是他冷哼一聲,放下酒杯,從桌上摸過煙盒,點了根咬在嘴裡,抬頭看著煙霧慢慢飄散在空中,又緩緩開口:“那就好,你自己選的,彆像個怨夫。”
語氣中嘲諷味十足。
賀雲崢拿杯子碰了碰他的,毫不生氣:“這詞拿來說你正合適,彆貪心。”
既放不下那段早就結束的感情,又不願在父母麵前出櫃。什麼都要的結果就是什麼也抓不住。他的那點心思,逃不過賀雲崢。
那天兩人卯著勁往對方身上插刀,蔣潯之狂妄慣了,但賀雲崢也難得失控。
蔣潯之藉著點酒勁,給心裡惦記了許久的人打電話。
賀雲崢看著他背過身,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一角,臉上露出罕見的溫柔神色,他突然想到小時候家裡養著的那條羅威納犬。
那條狗氣勢強悍、對陌生人攻擊性強,但對主人忠誠順從,完完全全的兩副麵孔。
外人眼裡他們光鮮亮麗,天之驕子,命好到連偶爾的抱怨都會顯得無病呻吟。
這些年他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樣,看著好友意誌蕭條,又偽裝著活成父母眼裡的正常人。
他記得那天把陳靳舟送出院子又回蔣家的時候,沈韻看他那一眼裡包含的警告。
父親的職位屈居於蔣父之下,蔣潯之知道真相會怎麼做是他的事,但作為朋友他剝奪了對方知曉真相的權利。
也許現在的生活也是他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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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靳舟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色擦黑。歐師傅的商務車停在樓下等他。
“陳總,您這兩天氣色可不太好。”
這麼明顯,連一向寡言少語的司機都看出來了。
“有點失眠。”陳靳舟閉上眼,揉了揉發疼的眼睛。
“是剛從國外回來冇倒過時差嗎?”
“也許吧。”陳靳舟歎了口氣。
他這段時間頻繁的夢到母親,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殺人方式,他每次掙紮著想要進一步的時候,噩夢就會中斷。
最近一次,他成功掙脫開周圍人的束縛,衝到了凶手的刀口,伸出手時再次從夢中驚醒……
“您試下這個香熏。”歐師傅從副駕駛座上拿了個白色袋子遞給他,“我兒子前段時間旅遊買給我的,說是舒緩情緒,可以助眠。”
“這不合適,孩子對你們的心意。”
“我和我老婆睡眠質量好得很,也聞不慣這個味道。您從國外帶回來的圍巾,我妻子說他很喜歡。”
聽他這麼說,陳靳舟最後伸手接過那個袋子,說了聲謝謝。
晚上洗完澡,他拆開了香熏,水晶蠟杯,透明的蠟燭裡頭雕刻著一座藍色冰川,造型精緻,點燃後屋內瀰漫著柑橘羅勒的清香。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在江邊看到的藍色煙花。
近些日子接連的噩夢,讓他疲憊不堪,但就像遊戲通關一樣,他竟開始隱隱期待,期待戰勝那個惡魔。
闔眼前,他希望今天可以更進一步,阻止夢裡那個窮凶極惡的罪犯。
噩夢再次降臨,還是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物,這次他冇有喊叫,直接繞開人群,夢裡縱身一躍,就在手要接觸到凶手刀柄的時候,他聽到那熟悉而久遠的聲音,在夢裡溫柔呼喚自己的名字:“舟舟,小心。”
再一次,噩夢戛然而止。
他醒來,床頭櫃上的香熏燭火隱隱綽綽,總是差一步,總是冇有辦法。
但這次不一樣,他聽到了媽媽的聲音,那麼溫柔那麼慈愛。
“爸爸,人死了還有靈魂嗎?”
“有,你媽媽在天上保佑我們呢。”
這句話陳靳舟小時候信過,但後來隨著父親的病重,這話就顯得蒼白無力。
他吹滅了床頭搖晃的燭光,打開燈走向書房。
作者有話說:
走走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