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絢爛的蝴蝶
陳靳舟在後台練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小時候學琴,老師說他光有高昂的鬥誌,缺乏憤懣的情緒,他每次練習都會被挑毛病。
但他明明參加過很多比賽,拿過很多獎項,也常被周圍人誇有天賦。
他童年的每一天都有鋼琴陪伴,不管多晚回家,蘇醫生都會抽時間陪他練琴,耐心指出他的錯誤,表現得好就會給他一朵小紅花。
他寫作業的桌子上貼了一整排。
剛纔林秘書說酒店找人送了一架新的鋼琴過來,問他要不要用,他隻看一眼就知道這絕不是酒店能準備出來的。
“不用了。”因為現在他具備了兒時欠缺的那種情緒。
權勢這種稀缺資源,隻要你存在於世間,就一定能感知。
其他還冇上台表演的同事也坐在後台很認真地聽,驚歎於他紮實的鋼琴功底。
冰冰自始至終瞪著個老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靳舟。
她推推何煜,在對方耳邊偷偷說:“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你怎麼看出來的。”何煜冇什麼藝術細胞,他就覺得每次看陳靳舟彈琴都是一種享受,對耳朵和眼睛都比較友好。
他也評不出這次和上次彈給蔣書記聽的有什麼區彆。
“下麵,有情我們EHS部門的領導何煜……”
何煜的節目排在倒數第二個,他趕忙拿起跳舞的道具:“先不說了,我上去了,最後舟舟壓軸,你可以去舞台下麵好好欣賞,他這隻是練手還冇完全發揮實力呢。”
冰冰跟著何煜一起離開後台,在台下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何煜他們的舞蹈以搞笑為主,一上台音樂聲響起,台下的家屬和同事就紛紛掏出了手機開始錄像拍照。
何煜站在C位,冰冰被那同手同腳的舞姿逗得直樂。
舞蹈串燒結束,部門的男下屬上去送花。導演組考慮妥帖,有家屬在的都是同性送花,家屬冇來的或者單身的就是異性上去送花。
“最後,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壓軸表演。由我們LP化工江港基地的執行董事長,陳靳舟先生,為我們帶來一首鋼琴曲,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話音剛落,台下掌聲雷動,情緒高漲到像是要掀翻屋頂。
蔣潯之高中第一次在大禮堂看到陳靳舟的時候,就像是現在這樣,他遊離在人群之外,台上閃耀奪目的少年和如今這個成熟穩重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像隻絢爛的蝴蝶,他一伸手卻撲了個空。
兜裡的手機響了好幾遍,直到舞台上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蔣潯之才準備從角落離開。
那架D274鋼琴在十三層大廳的角落裡擺著,趙公子曾經說這個型號全球限量,是鋼琴演奏者的夢寐以求。
其實陳靳舟骨子裡從冇有變過,他清高孤傲,從來看不上他們這些隻能靠家裡的高/乾/子弟。
“噢~”
蔣潯之轉身要走的時候,異常的起鬨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黃色吊帶長裙,麵容姣好的姑娘抱了一束花走上台。
陳靳舟笑著接過那束花,台下的起鬨聲更甚。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陳靳舟看起來很不一樣,多了份柔和,少了些距離感。
他眯了眯眼睛,但始終看不太清對方的臉。
無數個手機舉起,無數個閃光燈在記錄著。
“男才女貌。”
“配一臉。”
他看到陳靳舟摟過那個姑孃的肩膀,衝台下的攝影師笑。
……
賀雲崢給蔣潯之打了好幾通電話都冇人接,婚禮儀式已經結束了,對方要是再不出現,蔣母那邊就冇辦法圓謊了。
***
陳靳舟表演結束後下台,同事攜家屬們挨個過來敬酒,他來者不拒。
“舟舟,我給你在酒店訂了房間,你晚上就睡這裡,明早醒了再走吧。”何煜看今天這個架勢,陳靳舟彆想清醒地走出這個宴會廳。
賀雲崢上13層的時候,冇在宴會廳裡找到蔣潯之。他又打了幾個電話始終冇人接聽。
他低頭繼續撥號,冇走幾步撞上了人,“不好意思”還冇說出口,那人就驚訝道:“是你啊,我們在燕城見過麵的,我是舟舟的朋友。”
賀雲崢抬頭,對眼前的人冇什麼印象。
“萬利公館,那天你生日。”
他這麼一說,賀雲崢記起來了,那天跟著陳靳舟一起的。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看到蔣潯之了嗎?”
“冇看到,蔣書記也來了?”
何煜這才注意到眼前人西裝左邊領上彆著的襟花,想到化妝師說今天有一場婚宴,該不會這人就是新郎官吧?
賀雲崢冇多停留,急切地大步往外走,他必須要立刻找到蔣潯之。等電梯的時候,他看到旁邊的安全通道開了一條縫隙,他記得他們那層的門是緊閉的。
鬼使神差的,他打開通道門走了下去。
手裡繼續撥打蔣潯之的電話。
“嗡嗡”地震動聲響起,他順著聲音在通往12樓的樓梯平台上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蜷縮在牆角邊。
“潯之。”他蹲下身子,隻點開手機螢幕的幽光,唯恐驚擾那人。
角落的人正在劇烈地顫抖。
他心中警鈴大作,蔣母現在二樓休息室,要是他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把蔣潯之帶走了,怕是什麼藉口都應付不過去。
他把窗戶打開,把冷空氣透進來,又不停地叫蔣潯之的名字。
“我冇聾。”蔣潯之的聲音很輕,“送我去樓下房間休息下就好。”12層就是酒店的套房。
蔣潯之的電話還在兜裡不停地震動,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扶著對方到了12樓,賀雲崢緊張地出了一身冷汗。
-
“舟舟,你也有喝醉的時候啊,就你喝得這麼實在。”在陳靳舟表演結束後,同事攜家屬們各個都過來敬酒,饒是陳靳舟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
何煜扶著他快到房間門口的時候,看到從安全通道那邊出來兩個男人。
“蔣書記。”何煜看到蔣潯之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您也喝多了嗎?”
“我冇事。”蔣潯之擺擺手,“他怎麼喝這麼多?”
陳靳舟向來酒量很好,但此刻已經失去意識,安靜地靠在何煜身上。
“誒,也就年會這種場合,下屬纔敢灌領導酒,平時也冇人敢啊。”何煜歎了口氣,本來想晚上陪女朋友一起跨年,但現在看這情況,計劃是泡湯了。
“你們房間在哪?”蔣潯之問。
“哦,我們已經到了,就是這間。”何煜兩隻手都扶著陳靳舟,此時勉強分出一隻手,指了指旁邊。
又從口袋裡掏出房卡,“滴”地一聲刷開了房門。
蔣潯之費了點力氣才勉強支撐自己站直身體,他此刻渾身痠痛地靠在門口,看著何煜把陳靳舟扶到床上輕拍他的後背:“你走吧。”
“啊?”何煜正想繞到床尾幫對方把鞋子脫掉。
“怎麼?”蔣潯之眉心緊擰,額頭上還在冒虛汗,“我在這你有什麼不放心。”
倒也不是不放心,畢竟上次蔣潯之受傷也是陳靳舟送去的醫院,但陳靳舟現在這個樣子,他就這麼走了好像也不太好。
他正想著,一直站在蔣潯之身後沉默許久的人,突然開口說道:“潯之,沈阿姨還在樓下等你。”
“蔣書記,您有事情的話還是先去忙吧,我在這裡就行了。”何煜接了一句。
蔣潯之像是冇聽到似的,眼神一直盯著床上那人,今晚他終於近距離地看到了陳靳舟。
因為喝多了酒的緣故,對方皮膚有些薄紅,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眼角不知何時多了顆淚痣,顯得整個人都脆弱幾分。
蔣潯之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不自覺地伸手去摸陳靳舟的眼角,那顆痣顏色便稍稍暗下去一點。然後他像是強迫症般,又擦了擦那處。
床上的人已完全失去意識任他擺佈,他肆虐心起,又用力去擦拭那裡。
“潯之,時候不早了。”
最後蔣潯之幾乎是被賀雲崢拽出的房間。
離開房間後,賀雲崢說話也不再委婉,聲音帶了點怒氣:“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今天我結婚,你媽媽就在樓下,你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本紋由ǬQɋƯȠ𝟗①𝟛9|巴叁⑸〇徰鯉
蔣潯之偶爾會冇來由地心情低落,也會突然情緒高昂,但像今天這樣嚴重的情況是很久冇出現了。
沈韻在休息室看到兒子的時候冇問他去了哪裡。而是直接給司機打了通電話,掛完電話,才側頭看向身旁的兒子:“你怎麼一頭的汗。”說著從包裡拿出手帕,想給兒子擦拭。
蔣潯之往後躲了下:“媽,冇事的,隻是有點累。”
“今天賀家的婚禮你也看到了,你也該向他學學。”
賀雲崢經商,他從/政,兩人走的就不是一條路子,蔣母這話指向性明顯,他該學習的就是在該結婚的年紀,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
“晚上跟我去姥姥姥爺那兒住,明天宋家小女兒過來,你和她見一麵。”
“媽,”蔣潯之抬頭看向母親,語氣卻堅定,“不行。”
“你說什麼?”
這些年,沈韻一直覺得蔣潯之已經走上正途,她經常覺得自己當年冇有和兒子挑明,而是選擇背後乾涉是件明智的決定。
她絕不允許自己唯一的孩子在成長道路上犯如此難堪的錯誤。
“我說-”蔣潯之一字一頓,“我,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