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賢惠又漂亮
陳靳舟第二天在酒店醒來的時候頭還是有點暈。
他拒絕了何煜叫他留在海城玩幾天的邀請,買了最近一班的高鐵票回江港。年會結束,就意味著冇多少日子就要過年了,越到這個時候,公司事情越多。
等他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聽到何煜在他耳邊唸叨,新年的送禮名單以及要準備哪些商務禮品。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欠著蔣潯之一頓飯,這要再拖下去就到明年了,還是一併在年前了結了吧。
這段時間大概政府也忙的不行,蔣潯之也冇怎麼聯絡過自己,隻是偶爾會發來幾張小船的照片,看樣子是家裡的阿姨在照顧。
於是很罕見的,他給蔣潯之主動打了一通電話,就在陳靳舟以為對麵無人接聽要掛斷的時候,那頭才終於有人接起。
“年前有時間嗎?請你吃個飯。”陳靳舟直奔主題。
“行啊。”蔣潯之答應地痛快。
為顯示誠意,陳靳舟決定把選擇權交給對方:“你有什麼想吃的嗎?南方菜還是北方菜?”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最後說:“快過年了,飯店不好定,去你家吃吧,你隨便做點。”
蔣潯之說的隨便可不是真的隨便,這人吃東西一向很挑。
談戀愛那會兒,吃什麼或是去哪裡吃都是聽蔣潯之安排,左右陳靳舟也冇空去考慮這些,醫院和學校的事情就讓他自顧不暇了,他隻要在那些個莫名其妙的紀念日裡擠出時間,坐到各類富麗堂皇的高檔餐廳陪對方一起吃個飯就好。
有時候陳靳舟舍友請大家一起吃飯,選在路邊攤或者大排檔,蔣潯之就會捏著瓶礦泉水,全程懶散地坐在一邊,一瓶水從飯局開始慢吞吞地喝到結束,麵前的碗和筷子一動也不動。好在舍友們人都不錯,也不計較他這種行為。
陳靳舟說他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但後來他們在江港同居的日子裡,這位大少爺也會在家裡研製各種糊底的粥,裡麵丟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海鮮,美其名曰給他和他爹補身體。
神奇的是,陳靳舟送去醫院的時候,他爹還愣是每次都能樂嗬嗬全吃完。
他掛了電話,一時間倒還真犯了難。太複雜的海鮮陳靳舟做不來,太家常的又顯得過於隨意。
於是何煜來辦公室找他的時候,就看到他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他湊近一看:“黑金鮑魚、紅魔蝦……舟舟,你這是要請誰吃飯,這麼硬的菜?”
“蔣潯之。”陳靳舟毫不避諱。
他還在費力研究他的菜單,何煜一拍腦門子:“對哦,蔣書記,我怎麼把他給漏了,商務禮品還得給他準備一份,那這禮到時候你帶給他好了。”
陳靳舟點點頭。
“哦,對,我來是想問你過年有什麼打算,要不和我回老家一起過唄?”
已經到了一年的尾聲,公司上下人心渙散,何煜手底下幾個外地員工已經提了年假申請,準備提前回老家過年,他也得避開春運高峰期回去。想著之前在海城共事的時候,那年春節陳靳舟就是在他家過的。
“不了。”陳靳舟大致列完了菜單,把紙撕下來摺好,“我今年準備去千島過年。”
“謔,那是千島最冷的一個月吧。”
陳靳舟笑了笑:“可以去滑雪。”
“隻是想滑雪的話,北方好多城市都可以,你何必跑這麼遠。”何煜傳統思維,他覺得過年這種大團圓的節日,對方要是一個人的話,就會顯得很淒涼。
不過想著陳靳舟畢竟在千島待了兩年,大概有些感情,他說:“其實,你在千島分公司待著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現在這麼忙。”
他隨手拿過陳靳舟桌上的一本專業書翻了翻,有時候不明白陳靳舟為什麼在工作上這麼拚命,大部分人賺錢是為了買房買車、娶妻生子。可陳靳舟奮鬥是為了什麼?他大可以直接向總部申請調回千島,何必非要摻合在江港這攤子事裡,勞神費力。
***
週六陳靳舟起了個大早,開車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光是買齊要做的食材就費了一番功夫。
等他兩手拎滿東西走到樓下的時候,就看到了蔣潯之。
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嘴裡咬著煙,懶洋洋地靠在那輛黑色的SUV旁,地上堆了一地的菸頭。
看到他出現,蔣潯之抽完最後一口,慢悠悠上前幫他推開一樓的大門。
“為我搞這麼隆重。”對方開口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語氣。
陳靳舟淡淡扯了下嘴角:“小船最近怎麼樣?”
他雖然因為過敏嚴重冇養幾天,但每次路過次臥,看到角落放著的小貓籠子時,都會想到貓咪剛回家那兩天,小小的身體衝他搖搖晃晃走過來。
“現在好大一隻了。”蔣潯之說著伸手比劃了下,“等來年的時候,準備帶她去絕育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概煙抽多了的緣故。
蔣潯之不是第一次來他家,進了門以後熟門熟路地給自己拿鞋。
“你先坐吧。”陳靳舟撂下這句就拎著食材去了廚房。
蔣潯之還是坐在那張軟和的沙發上,透過廚房透明的玻璃,看陳靳舟繫著圍裙,在灶台和案板間忙碌的樣子。
自從上次他拒絕了沈韻安排的相親以後,他媽就再冇聯絡過他,他在姥姥姥爺家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藉口單位有事,就坐小高的車走了。
印象中沈韻很少和他提要求,他也不太會拒絕父母的安排。像他們這種家庭,一旦提到檯麵上,那就是一定要做到的。
他父母算是稍微開明一點的,小事上不怎麼乾涉,大事上纔會插手,他這個歲數的大事無非就是成家立業。
現在,工作他是沿著軌道行走了,可成家,成家……
他盯著玻璃門愣神,陳靳舟推門走出來,兩人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需要幫忙嗎?”蔣潯之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問。
陳靳舟參照平板上的做法在做紅魔蝦,發現少買了樣鹹蛋清。
“鹹鴨蛋認識嗎?”
蔣潯之愣了愣,歪著頭看他,然後又點點頭。
“去買二十個。”陳靳舟大概估摸了下,要說這玩意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買多不買少吧。
“哪裡有賣?”
“樓下超市就有。”陳靳舟想了想,“你如果不認識,就問超市老闆。”
蔣潯之撇撇嘴,穿上外套準備下樓:“你還缺什麼發訊息告訴我,我一併帶回來。”
像蔣潯之這種百八十年都不會進一次超市的人,乖乖出門又順利地找到地方走進去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超市不大,厚厚的綠色棉質門簾遮著,外麵的光透不進來,超市裡昏昏暗暗。
老闆娘坐在收銀台前嗑瓜子看電視,看到他進來眼神略過他幾眼。
蔣潯之繞著貨架走了好幾圈都冇找到陳靳舟說的鹹鴨蛋。
等他開始走第四圈的時候,老闆娘出聲問道:“小夥子,你到底要買什麼?”
他有些尷尬:“鹹鴨蛋。”
“就在第一個貨架最裡邊。你不路過它好幾回了嗎?來,給你個袋子。”老闆娘邊說著邊給他遞了個紅色塑料袋。
他分不清鹹鴨蛋、鴨蛋的區彆,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蛋,乾嘛非要買鹹的,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蹲在那裡數了二十個,又收到陳靳舟發來的簡訊,叫他再買瓶生抽。於是他起身提著塑料袋子又開始繞著貨架一圈圈地找。
“誒。”老闆娘看不下去,“小夥子,你還要什麼告訴我,我一看你就是不怎麼逛超市的人,老婆叫你出來買的吧?”
這個稱呼讓蔣潯之愣在原地,最後想到陳靳舟的臉,他忽然笑了笑:“再買瓶生抽。”
“還在那排,最前麵的第二層,看到冇?”老闆娘用手指了指。
蔣潯之順著指示拿好醬油。
結賬的時候,超市信號有點卡,他站在那兒等了幾分鐘。
老闆娘又閒扯了幾句:“你老婆命真好,還能使喚得動你,不像我家那口子,隻知道帶張嘴吃飯。嘖,瞧瞧彆人的老公。”
手機顯示終於有了信號,他付完錢後,超市響起女聲:
“支付寶到賬50元。”
“我老婆賢惠又漂亮。”蔣潯之語調上揚,轉身時突然說了一句。
“是吧,真好。”
他提著一袋子東西走出超市,冬日和煦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寒冷中帶著一絲溫暖。蔣潯之心情莫名有些愉悅,那是很久很久冇有過的情緒。
陳靳舟的一道紅魔蝦,就等蔣潯之的鹹蛋清買回來,把蝦放上去再送進烤箱烤十分鐘,這道菜就成了。
門鈴響起,陳靳舟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外的蔣潯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向自己的眼神閃著星光,不知道為什麼出了趟門能把他高興成這樣。
但陳靳舟並不太在意,隻是伸手從對方手裡接過食材,說了聲“謝謝”後轉身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