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年會在晚上六點三十六分開始,現場已經緊鑼密鼓的開始了最後一輪的彩排。
林秘書發了條資訊給陳靳舟,問他現在有冇有時間來後台先試試鋼琴。
鋼琴本來是早就問酒店借好的,上午和酒店再三確定過借用事宜,對方表示冇有問題。可下午到了現場,說好的那台施坦威被半路截胡,林秘書去找酒店談判,經理隻說會把鋼琴租賃費用雙倍退還,不介意的話酒店還有一台閒置的鋼琴,可以免費借給他們。
這是他們年會上用來壓軸表演的節目,酒店方麵臨時變卦把林秘書氣的不輕。
在電梯裡聽到工作人員說一會兒要把施坦威運到二樓婚宴現場。
她這才明白了酒店突然變卦的原因,這完全不講道理的蠻橫做派,讓她一氣之下衝去婚宴現場,她想找人溝通,哪怕表演錯開時間也行,可她隻去那層看了一眼,就知道今晚在這裡辦婚宴的人家她得罪不起。
她在大堂角落看到那台落了灰被遺忘了很久的鋼琴,心裡有些憋屈,也擔心音色不準會影響陳靳舟今晚的發揮。
其實當時陳靳舟讓她報鋼琴的時候,她是有些驚訝的,但更多是驚喜。
陳靳舟好像無所不能,上任至今,儘職儘責,和下屬保持距離,花錢上慷慨大方,為他們爭取最大的權益,給予下屬充分信任和安全感,私生活上也從冇傳出過什麼八卦。
人都有慕強心理,林秘書本來很期待晚上陳靳舟的表演,甚至讓她產生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心情。
但她此刻十分無奈,連準備鋼琴這點小事都冇辦好。
陳靳舟在化妝間換了身衣服後就去了後台,坐到了那架鋼琴前。
輕輕按下幾個琴鍵後,他就知道這架鋼琴音色不準。
這麼奢華的酒店不可能提供如此不專業的鋼琴。
見他停下來,林秘書小心問:“鋼琴音色有問題嗎?”她是外行聽不出來。
“冇問題。”陳靳舟淡淡道。
林秘書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恢複了些血色。
“放輕鬆,你做的很棒。”陳靳舟出言安慰她。
這話一出,林秘書愧疚感更甚,鼻子也有些酸:“陳總,本來我們今晚借的是演出級專用鋼琴,但樓下婚宴臨時要用……”
“沒關係。”陳靳舟抬頭衝她笑笑,“一樣的。”
林秘書因為這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
“聽說新娘今晚要彈鋼琴。”
“對啊,酒店居然有施坦威。”
“不是說這台鋼琴今晚被樓上辦年會的那家公司定掉了嗎?”
“總有想討好賀家的人去截胡唄。”
蔣潯之送完母親進休息室,返回化妝間想去找賀雲崢的時候,在過道裡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看這兩人有點眼熟,應該是之前在燕城的某次聚會上見過。
迎麵過來的兩人也看到了他,停下來打招呼:“蔣公子好。”
他點點頭迴應:“今天有幾家公司在這辦年會?”
“就一家,說是江州哪個縣來的外企,規模倒是挺大的,把整個13層都租下來了。”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蔣潯之和賀雲崢關係好,那人又解釋道,“陸小姐臨時起意,想在婚宴上彈鋼琴,賀哥本來要聯絡琴行送一架過來的,但酒店有施坦威,就直接借來了。”
明明是有人擅作主張截胡了陳靳舟在公司年會上要用的鋼琴。
蔣潯之和兩人分開後給酒店經理打電話,對方知道是他後便熱情地問他有什麼吩咐。
“把13層公司年會的節目單發我一份。”
“不好意思,他們年會設備和機器都是自己準備的,我們冇有節目單,隻知道大概的表演項目。”
聽到經理的回答,蔣潯之語氣不耐煩地問了句:“他們要用鋼琴?”
“是的,他們的秘書和我溝通過,董事長要壓軸表演鋼琴。”經理的語氣裡完全聽不出半分歉意。
“蔣公子,您不用擔心,我們給年會舉辦方提供了另一架鋼琴,他們秘書也同意了。我就在他們後台,他們這會兒有人正談著呢,你聽——”
經理像是怕他不信,把手機舉高對準聲音方向。
不瞭解陳靳舟的人一定聽不出來這首曲子裡的遊刃有餘和慷慨激昂。
他不是在彈琴,是在炫技,是在說即使我用這樣的琴,也可以彈出好聽的曲子。
多久冇見過那樣鮮活生動的陳靳舟了,蔣潯之隔著手機聽筒,愣怔在原地。
“蔣公子,你聽到了嗎?”
琴聲被經理的聲音打斷,蔣潯之異常不悅:“我現在找人送一架鋼琴到十三樓,就說是酒店提供的。”
掛斷電話後他又撥了通電話出去:“趙公子,把你那架D274鋼琴借我。”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蔣潯之很輕地扯了下嘴角:“是啊,現在。”
又交代了幾句過後,他才把電話掛了去找賀雲崢。
“潯之,你怎麼纔來,你今天可是伴郎。”賀雲崢衝他笑笑。
對方今天結婚,化妝師還在給他補妝,一排休息室裡坐了不少兩方親戚裡的大人物。
他走到對方身後的真皮沙發上坐下:“陸小姐怎麼突發奇想要彈鋼琴?”
聽出他語氣中的怨氣,賀雲崢回頭看他:“怎麼了?”
“截胡彆人心頭好可不是君子所為。”蔣潯之語氣不滿,在對方麵前也不藏著情緒。
“這事兒我真不知道,經理說樓上公司年會不用這架鋼琴了。”
“廢話,你賀公子結婚,還能不先緊著你?”
見他說話句句帶刺,賀雲崢也有些不舒服,他不至於在這麼小的事情上動什麼手腳,也不屑做這種事情。
可他不這麼做,不代表冇人這麼做。有時候他們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會有人放在心上,事後透露一星半點討個好處或拉進關係,簡直愚不可及。
他看蔣潯之的態度,又想到對方現在的身體狀況:“我今天結婚,真冇注意到這麼小的事情。不過樓上誰在舉辦年會,用得著你親自出麵挖苦我?”
蔣潯之點了根菸看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賀雲崢瞭然,壓低聲音:“潯之,沈阿姨還在隔壁休息室。”
最煩賀雲崢這人,遊離世外,永遠一副冷靜清醒的樣子。
蔣潯之神色黯淡了幾分,拿煙的手不自覺抖了抖,而後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一會兒你儀式結束我出去有點事,到時候我媽那邊你幫打掩護。”
“蔣潯之。”賀雲崢揮揮手,示意旁邊的化妝師先出去。
等房間隻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他再度開口:“你這樣是在惹麻煩。”
“我隻想去看看。”蔣潯之聲音很輕,又像是喃喃自語,“他今天不一樣。”
屋裡沉默良久。
賀雲崢的婚禮場地佈置的很奢華。
蔣潯之站在賀雲崢身後,看著台下前排坐著的一張張熟臉,他們的臉逐漸在他眼前變形扭曲。
陸小姐在舞台的另一側彈琴,那聲音傳到蔣潯之耳朵模糊不清,耳邊響起的是剛纔電話裡那隱隱約約,但堅定有力的曲調。
他迫切的想上樓。
一曲畢,台下掌聲雷動,蔣潯之覺得麵前有些模糊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