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
陳靳舟在炎熱的桑塔待了一週,剛下飛機就感受到撲麵而來的強冷空氣。
他從桑塔直飛海城趕回來參加年會,那邊工廠的環境和國內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彆,老陸已經很好的融入當地,送他去機場的路上說,其實挺感謝陳靳舟調回來接手江港這攤子事的,這個基地的一把手並不好乾,但他認為陳靳舟有能力勝任。
老陸現在在桑塔工作相當輕鬆,冇有紛繁複雜的檢查,可以專心搞他的生產,現在一心盯著產品的研發和更新換代,樂得其所。
歐師傅的車停在機場外,接上他後就直接去酒店參加年會。
聖誕剛過,西城東路整條街如六年前那樣繁華熱鬨。夜晚的酒店燈火輝煌,周身掛滿鑽石項鍊般的閃耀燈帶,從裡到外像顆璀璨的明珠。
門口停了一排勞斯萊斯婚車,看來今天有人在這裡舉辦婚禮。
進門撲鼻而來的高級香水味,麝香混合柑橘,野性迷人,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映入眼簾,黑白色係的掛飾點綴,顯得高貴而典雅。
陳靳舟剛走到電梯口,何煜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舟舟,你到酒店了吧,我還在彩排,冰冰下午幫道具組去買東西,這會兒人快到門口了,你幫我去接一下。”
冰冰是何煜的女朋友,陳靳舟之前在海城和何煜共事的時候,三人經常一起吃飯,性格很好一姑娘。
陳靳舟走出去等人,今天辦婚禮的這戶人家派頭挺大,門口像是勞斯萊斯車展一樣,不同款式的勞斯萊斯陸陸續續地停在門口,等人下來後直接開入地下停車場。
怪不得歐師傅剛在車上和他說,地下車庫豪車雲集,讓人大開眼界。
車上下來的人非富即貴,看穿著打扮不是一般有錢人家,有些甚至身後跟了戴墨鏡,保鏢模樣的人物。
頭車停在最前麵,車門遲遲未開,等人都進去的差不多的時候,司機纔打開車門,從後座下來了一個穿著藍色套裝,挽著頭髮的婦人,被司機擋住了視線,但從背影仍能看出她很有氣質。
“陳總,我在這裡。”
熟悉的聲音傳來,陳靳舟收回視線,看到跟前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出租車。
“辛苦你了。”一個小姑娘垮了大半個海城,提著東西來幫他們救場。
“我作為家屬本來也是要來的,你們導演組還說給我報銷打車費,倒省得我擠地鐵。再說了你和我還客氣什麼,咱可是朋友。”冰冰性格豪爽,說話直率可愛。
“噯,今天這兒有豪門婚宴啊,這規模……怪不得我說要來這裡參加年會的時候,同事開玩笑說有機會能看到真豪門呢。”
冰冰大大咧咧地笑。
陳靳舟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冰冰也不和他客氣,東西遞給他,但眼神還落在不遠處。
“這就是傳說中的少爺和貴婦人吧,真養眼。我第一回見到真豪門了,比電視劇裡帶感,你掩護我,我拍一下。”
說完不等陳靳舟反應,冰冰就挽住他的手臂,拿起手機假裝自拍,舉高手機點開鏡頭後置,撅了撅嘴說,“哥哥看我,我們拍個合照。”
陳靳舟比冰冰高了一個頭,從他的位置,正好平視手機,他透過鏡頭,看到冰冰嘴裡的那個貴婦人和豪門少爺。
是蔣潯之和他母親。
六年前在蔣家大宅,他遠遠的見過蔣母一麵,那時她穿了件深綠色旗袍,站在二樓窗邊,用一副極其冷漠的眼神看向自己。
屋外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陳靳舟身上,他早上坐飛機來的時候,廣播裡提醒乘客今天燕城氣溫-15℃。
出生在南方的孩子從未體會過這樣的嚴寒,他來的時候隻穿了件薄薄的羽絨服,站得久了,寒意從腳底慢慢滲入四肢百骸,大雪冰封人的五臟六腑,他開始逐漸失去知覺……
直到對方拿起手機接了通電話後,那始終淡漠的臉上纔有了些細微的變化,她很輕地扯了下嘴角,而後轉身離開那麵落地玻璃窗。
很快,他放在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在寂靜的冬雪裡顯得格外刺耳。
……
“拍得還不錯,挺有氛圍感,回頭要是放到網上去絕對火。”冰冰拿著手機欣賞起自己的傑作。她是乾互聯網營銷的,對於熱點嗅覺敏銳。
“上去吧。”陳靳舟看麵前兩個人走進酒店,遂開口說道。
“陳總,你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冰冰很熱情地跟在他身邊,“我們單位有個姐姐,長得巨美,我覺得和你很配。”
何煜是斷不會把陳靳舟的私事講給女朋友聽的,顯然冰冰不知道自己性取向。
“是嗎?”陳靳舟隨口答了句。
“我有照片給你看看,正好你也來海城了,明天元旦我可以把她約過來,我們四個一起打牌啊~”冰冰翻了翻手機,“你看,她本科也是海城大學的,和你是校友哦,叫蘇蔓。”
陳靳舟聽到這個名字,腳步頓了頓,冰冰把手機遞到他眼前,他看清了照片上那個人。
“這姐姐很厲害,大學的時候被跨校保研燕大,現在在我們單位做公關部經理。”
陳靳舟看著那張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冷淡地說:“不用了。”
兩人到了十三層的時候,年會的場子已經熱鬨了起來。他簽完到後,把東西送到後台,就被下屬拉到留影區拍照合影。
冰冰去化妝間找何煜,她小聲問對方:“陳總有對象了?”
何煜正閉著眼讓化妝師給他修眉:“你說舟舟,他冇有啊,怎麼了?”
“我想把蘇蔓介紹給他,你見過的呀,那個姐姐超級漂亮,結果被拒絕了。”冰冰有些氣餒,俊男靚女湊不到一起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何煜總不好直接說陳靳舟應該喜歡的是男人,象征性地安慰女友:“你看他每天工作多忙,哪有時間談戀愛,再說了蘇蔓在海城,他不喜歡異地戀吧。不像咱倆,情比金堅。”
冰冰被他逗樂了,那點小鬱悶一掃而光。
“行了,你化完了。”化妝師最後一筆收尾,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還有哪個要上台表演的冇化妝?”
“舟舟在哪呢?”何煜想起來陳靳舟還有個壓軸的鋼琴曲要表演,“我們董事長還冇化呢,你等會兒的啊。”
化妝師笑了笑:“五六十的不化也行,他們化了也不太習慣,回去還不會卸妝。這個歲數站在台上其實也看不太出來。”
那頭電話已經接通了,何煜朝化妝師意味深長地笑笑,又衝電話那頭語氣輕快道:“陳總,我在化妝間,你快過來。”
“抽什麼風。”難得聽到何煜在私底這麼叫他,陳靳舟和旁邊等著拍合照的下屬打了聲招呼,就去了化妝間。
門一推開,看到大片大片的化妝鏡上纏繞著一圈圈白熾燈,照得房間裡比外頭亮堂了不少,年輕的女化妝師站在鏡子前有些吃驚地看著來人:“你是董事長?”
何煜看到化妝師的反應,和冰冰兩個人在一旁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怎麼樣,我們五六十歲的董事長冇讓你失望吧。”
陳靳舟反應過來何煜這種無聊幼稚的行為,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行了,你幫他好好化化,我們陳總要壓軸表演的,就按照樓下新郎官的標準來。”剛纔聽化妝師說,今天半島酒店就這兩場活動,除了他們還有一場婚宴,舉辦婚禮那家大有來頭。
何煜和冰冰走了以後,化妝間安靜下來。化妝師讓陳靳舟坐在鏡子前,稍微仰頭閉上眼,她細細打量一番後覺得實在是冇什麼好化的,這張臉素顏很帥,皮膚白皙,睫毛纖長,眉毛濃密,但氣質冷淡顯得距離感太強。
她拿出眼線筆,在眼角輕輕點了一顆痣,這張臉上立刻生動幾分,多了份柔和。
“好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陳靳舟睜開眼睛,被化妝鏡上的白熾燈光刺了下眼睛,他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
“冇給你化,你不用化。”化妝師衝他笑,“你底子好,年會舞台妝本來也不誇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