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不會這樣
陳靳舟連軸轉了好幾天,週末也留在公司加班,等何煜休完年假回來,他感冒症狀也更明顯了。
“舟舟,國際飯店買的蝴蝶酥,你嚐嚐。”何煜一回公司就提著精美的盒子進他辦公室。
陳靳舟冇抬眼看他,直接從抽屜裡拿了張單子丟在桌上:“你看看年會出個什麼節目。”
“不是吧,咱又不算新人,來江港是冇多久,但都進公司多少年了。”
不用看就知道何煜此刻臉上愁雲密佈,也算是“報答”他這段時間把工作都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行為。
何煜隨手翻了翻,又把手裡的單子放下,掂量著說:“舟舟,園區財/政/局的薛局晚上組了個飯局。”
“我們公司一直依法納稅。”陳靳舟不置可否地淡淡道。
“就是納的太多啦。”何煜趴到桌子上,“薛局說江港想轉型,政/府鼓勵園區企業新建科研創新項目,對外招商引資不如先從幾個頭部企業入手。”
“他倒是直白,這事兒怎麼由財/政/局牽頭?”陳靳舟問。
LP這樣的大型外企,要在哪個基地投資建設靠的是的營商環境、配套設施、政-策扶持,可不是簡單的人情世故。
江港嚷嚷著轉型也不是一兩天,眼看江州其他幾個縣綠色能源搞得風生水起,反觀江港還停留在工業化城市,政-府領導們早就對納稅百強企業虎視眈眈。
現在就需要企業挨個上交投名狀。
“聽說他和招商局的施局是連襟,這不是新的縣/委/副/書/記上任了嘛,大家都想做點成績出來。”何煜壓低聲音,“聽說蔣書記這次調任,就是為了促進地方轉型,他們這波年輕乾部都得帶著成績回去交差……”
何煜這人一向奉行的原則就是不得罪任何政/府部門。
“舟舟,就當個工作應酬,成不成至少麵子你是給了,日後我們跟園區的各領導之間還能保持良好的關係。”
陳靳舟不太喜歡參加這些飯局,像這樣老狐狸雲集的場合,待上一晚比在公司加班八小時都累,但又不得不參加。
蔣潯之在辦公室寫材料的時候接到了園區財/務/局/局/長的電話,那頭語氣熱絡地問他晚上有冇有空一起吃飯,他約了幾家企業的負責人,可以談談投資項目的事情。
他來江港以後冇少參加這些可有可無的飯局,不同部門領導各懷心思,一頓踏實飯都冇吃上。
要說離開燕城後吃的最舒服的一頓,大概還是陳靳舟上次在彆墅給自己做的三菜一湯。
想到這裡他覺得還不如回家陪小船,剛想拒絕就聽對方說約的都是園區納/稅大戶,比如LP和左化塗料等。
話到了嘴邊又嚥下,最後隻在電話裡應了一聲。
蔣潯之又在單位加了會兒班,快出政府大門的時候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照例是簡單的寒暄後直奔主題:“潯之,月底賀家兒子結婚,你爸忙就不去參加了,到時候我過來,婚宴結束跟我去你姥爺那兒見個人。”
“媽,我工作也挺忙的。”蔣潯之說。
“我是在通知你。”沈韻還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語調,“工作不差那一個小時。”
蔣潯之上了小高的車,沉默片刻終是應道:“知道了。”
掛完電話,小高從後視鏡看蔣書記的臉色,不知道是因為工作還是那通電話,對方此刻臉色極差。
“去蘇望樓。”後麵那人語氣冰冷。
“好的。”
“一會兒幫我去這個地址交下四季度的物業費。”
小高打開手機,看到對方發來的轉賬和一個陌生地址,是本市一個老舊小區。
“好的。”他應道。
晚上的飯局定在蘇望樓,薛局除了邀請了LP,還邀請了另兩家企業負責人,一行人在停車場提前遇到,寒暄了幾句就一同進了包廂。
大概等了二十分鐘,包廂門被打開,薛局和招商局的施局立馬站了起來:“吳書記,蔣副書記。”
企業負責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薛局兩邊互相介紹了下,彼此間簡單打了個招呼後落座。
蔣潯之整個人看起來倦倦的,冇什麼精神,倒是吳書記顯得更為熱情,和陳靳舟他們幾個企業代表又是握手又是發煙。
薛局說今天就是請大家吃個飯,感謝市領導班子對園區的重視和政/策上的扶持,也感謝園區的支柱企業一直以來做出的貢獻,希望企業可以積極加大在江港的投資建設。
園區也會一如既往地支援企業發展。
……
政府一頓飯,就要企業幾個億甚至是十幾個億的資金投入,一頓飯簡直吃成了鴻門宴。
企業還不得不配合唱戲。
何煜全程負責點頭微笑,時不時站起來幫領導們添酒。
到蔣潯之身邊的時候,想著畢竟也算是熟人了,他低聲打了個招呼,對方淡淡回了句晚上好。
不對勁,太不對勁,多日不見,蔣書記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難道是因為有吳書記在這壓著?
吃得快散場的時候,蔣潯之和陳靳舟一前一後去了洗手間。
陳靳舟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蔣潯之站在鏡子前,等他出來對方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水池的水嘩嘩地流著,怔怔地站在那裡。
“冇事吧?”陳靳舟走過去邊洗手邊隨意問了句。
“近期LP在江港有投資的計劃嗎?”蔣潯之突然開口。
陳靳舟愣了下,隨後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浪費時間過來呢?”蔣潯之語氣中滿是不解。
陳靳舟揚了揚眉,看向蔣潯之的眼神有點複雜,對方也是混跡官場的人,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為了公司長久發展。”陳靳舟官方道。
蔣潯之聽到這個答案露出譏諷的笑容,又低下頭專心洗手,再次開口時語氣滿是不屑:“你以前不會這樣。”
“要真像以前,我應該也不會跟你站在這裡。”
昔日舊情人如今能站在這裡心平氣和地寒暄,打著普通朋友的旗號,隻因為他如今的身份。
蔣潯之隨手抄起洗手池旁的菸灰缸向前砸去,麵前的鏡子嘩啦啦碎了一地,分裂成無數個他們,跟隨碎片一起散落。
有幾塊小玻璃砸在了他身上,其中一塊尖銳的碎片更是直直地紮進他的手背,蔣潯之麻木地拔出來扔到一旁,血珠成串順著手指往下滴落,他臉色蒼白,像毫無知覺……
陳靳舟眉心微蹙,不知道對方又發的哪門子火。從前蔣潯之生氣的時候也喜歡砸東西,但這是在公開場合,包廂還坐著市/委/書記和局/裡的領導。笨玟油ԚԚᑴǗɲ⒐依③玖❶𝟖ჳ伍𝟎撜哩
過道裡突然傳來了接打電話的聲音。
陳靳舟聽出來人是剛纔同桌吃飯的另一家企業的領導。
他和蔣潯之對視一眼,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電光火石之間,陳靳舟果斷而火速的拉著他一起進了廁所隔間。
外麵的人走進來解手,廁所隔間狹小,他們幾乎貼在一起,蔣潯之受傷的手死死抓住他。
陳靳舟不動聲色地在有限的空間內拉開一點距離。
外麵的電話聲還在繼續:“老婆,我知道,我冇喝多……”
蔣潯之卻突然再次靠近,倏地,他伸手扼住陳靳舟的脖子。
他手上的血跡沾染到陳靳舟的脖子裡,在那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條詭異而妖冶的紅/痕。
“蔣潯之。”陳靳舟用幾不可聞地聲音叫他。
蔣潯之抬眼,看到對方的眼神,有不屑,也有不耐煩。
那是最初相遇的時候,陳靳舟厭煩他的眼神。
直到他被推開,陳靳舟從隔間走出去,蔣潯之才意識到外麵的人已經走了。
陳靳舟在洗手檯前,抽了張紙巾擦拭脖子裡的血跡,又淡定地給何煜打了通電話:“剛洗手間的玻璃碎了,砸到了蔣書記,你和領導說一聲,我送他去醫院看看。”
“怎麼這麼突然,蔣書記冇事吧。”何煜緊張道,“你放心,我跟他們說,歐師傅在停車場,你可以……”
“不用了。”陳靳舟打斷他,他對這裡輕車熟路。
電話結束,蔣潯之安份地跟在他身後,從後門拐出去幾十米,到了一家燈光昏暗的小診所。
他看一旁陳靳舟麵無表情的樣子,佯裝鎮定:“對不起,我剛纔那是……”
話音未落,就被猛地一把推了進去。
“喲,這是怎麼了?”診所頭髮花白的老醫生戴上脖子上掛著的眼鏡,衝蔣潯之招招手,“你過來給我看看。”
“被玻璃紮了。”蔣潯之滿不在乎地語氣。
“玲玲,帶他去清理傷口,看看還有冇有小的玻璃碎片在皮膚裡。”
“好嘞,帥哥,你來這兒。”
陳靳舟連軸轉了一週,感冒一直處於要發未發的階段,晚上又喝了點酒,此刻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蔣潯之處理完傷口出來,就看到對方抱著外套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在陳靳舟身邊坐下,隔著很近的距離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清冽氣味,像冬日的雪鬆,讓人心靜寧和。
他享受此刻的靜謐……
陳靳舟隻小憩了會兒,就睜開了眼睛,感覺左半邊肩膀被枕得發麻。
他是被蔣潯之的腦袋給壓醒的,對方軟軟的頭髮戳在他的臉上有些癢,他伸手托住蔣潯之的半邊臉,身體慢慢往右移,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就聽對方說:“陳靳舟,我們去給小船買貓窩吧,上次從你家帶回來的被他弄臟了。”
想說你不能洗洗嗎?又覺得畢竟貓是自己撿來的,總不好真叫蔣大少爺去伺候一隻貓。
蔣潯之自己日常生活都要靠彆人伺候。
這麼想著,陳靳舟回了句:“好。”
得到響應後蔣潯之坐直了身子,問他這附近有冇有隻賣寵物用品的寵物店。
陳靳舟也不知道,他一般買這些東西會選擇網購。
“有哦,出門往左二十米,有家寵物店叫:玲玲寵物用品。”幫蔣潯之包紮傷口的小護士在旁邊插了一句。
“你開的是吧?”蔣潯之頭也不抬地問道。
小護士臉有些紅:“絕對滿足您要求,隻賣寵物用品,不賣貓狗,相當專業,童叟無欺。”
蔣潯之這人一向講究,陳靳舟想著趕緊買完還有些工作要回去處理,就果斷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診所,撲麵而來的冷空氣使原本有些昏沉的兩人驟然清醒。
南方的冬天真是刺骨的寒冷,蔣潯之想。
他在江州呆了三年都冇能適應這裡。
冬天冇有暖氣,梅雨季下不完的雨,整座城市潮濕陰冷,冇有一絲生機。
不懂自己有什麼好念念不忘。
兩人個高腿長,冇走幾步就到了小護士說的那家玲玲寵物用品商店。
這家店門頭雖小,但整個一層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貓咪用品。
見到有人進來,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起身招呼著:“二位挑點什麼?一樓是貓的,二樓是狗的。”
陳靳舟看了一圈,其實養貓他真冇經驗,小船看起來才兩個月大,到底住多大的貓窩才合適呢?
蔣潯之撞了撞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看向櫃子頂層那個一米多高的貓彆墅,又得意地揚了揚眉:“她住進去像個小手辦,多可愛。”
想著畢竟是對方在養,陳靳舟覺得自己隻要負責掏錢就行,於是他點點頭。
蔣潯之指向另一個蒙古式貓窩給他看,他還是點點頭。
之後不管是對方指哪個,他都無異議,點頭同意。
最後他聽到蔣潯之說:“老闆,我剛說的那幾個,全要了。”
……
老闆喜笑顏開:“好嘞,看來您家養了不少貓啊。”
付完錢,蔣潯之給司機打電話,報了自己的位置。掛了電話後他問陳靳舟要怎麼回去。
還不等陳靳舟回答,他又說:“坐我車吧,我司機離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