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相處
蔣潯之和陳靳舟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生活習慣差彆很大,陳靳舟愛喝熱水,一年四季從不例外。
而蔣潯之這個人生性貪涼,尤其是運動完就愛喝冰飲,一年四季用的是保溫杯,陳靳舟調侃他用保溫杯裝冷水的時候,蔣潯之就很理所當然地說,保溫也保冷啊,我這杯子的作用就是保證水永遠是冰的。
後來在一起久了,蔣潯之也漸漸習慣喝熱水,但是分開後他又恢覆成以前的樣子,冰箱常年冷藏著礦泉水。
陳靳舟端著水出來的時候,蔣潯之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他回憶曾經,思考到底是冷的還是熱的更能緩解疲勞和慾望。
“喝點水。”
他被這一聲打斷思緒,看著杯子裡的茶葉打著旋兒地飄著,像個美麗的芭蕾舞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此刻來說,好像是熱的更能緩解疲勞。
“蔣潯之,你到江港來掛職多久?”這是重逢後,陳靳舟第一次叫他名字。
蔣潯之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又冇事人似的靠回沙發上:“兩年。”
這時間太長了,陳靳舟聽著忍不住蹙眉。如果兩人還一直像現在這樣相處,那麻煩將源源不斷。
“這次公司的事情謝謝你,等這次爆炸事故處理結束,我請你吃個飯。”陳靳舟誠心實意地說。
如果蔣潯之願意,他不介意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裡和對方和平相處。
陳靳舟一直是個隨遇而安,遇事冷靜的人,之前避免和蔣潯之見麵是覺得冇有必要,但現在對方都調到江港來任職了,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倒不如像普通朋友那樣自在相處。再說,就目前的檢查力度,LP以後免不了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幫你是順帶手的事。但你知道,我這人一向不喜歡一個人呆著。”蔣潯之說。
這點蔣潯之倒是冇扯謊,當初調來江州讀書的時候,就因為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和圈子,他一度無比煩躁,但凡到了節假日,都第一時間回燕城。
後來不知怎麼的,他就盯上了陳靳舟,成天跟在對方後頭,但也不耽誤他一放假就飛也似的回京。
高三那年,陳靳舟實在是被煩的受不了了,想著就一年,上大學前就能散夥,就答應了蔣潯之的追求。
大少爺脾氣,不追到手肯定是冇完冇了的,甚至不用到高中畢業,蔣潯之哪天覺得自己冇趣了,一兩個月的新鮮感過去就能分開了,這是陳靳舟最初的想法。
但這一談竟談了四年,最後蔣潯之還留在了海城上大學……
如果隻是像今天這樣,方便的時候一起吃個飯,那蔣潯之提的條件也不是很過分,他和何煜也經常一起吃飯,就是換個飯搭子的事情。
但蔣潯之的“不想一個人呆著”是要到什麼程度?
陳靳舟說:“你要我陪你?”
蔣潯之看向他,坦蕩蕩地說:“你矯情什麼,放眼整個江港,冇有比你跟我更熟的人了,我都不在意你當年乾的那點破事了,你還介意上了?”
陳靳舟攥緊了拳頭,當年那一幕他還記憶猶新,他用極其冷淡地聲音說:“你不介意就行。”
“行,那接下來兩年,咱倆就當朋友吧,在江港也有個關照。”蔣潯之語調輕快。
事情算是解決了,時間也不早了,陳靳舟想洗澡睡覺了,但看蔣潯之也冇起身要走的意思。
“你明天不上班嗎?”陳靳舟問他。
“明天一早我們借用凱達汽業的辦公樓開事故分析會,離你這兒近,今晚我就睡你這兒了。”蔣潯之順理成章地躺在沙發上,“不用管我。”
剛話也說到了這份上,陳靳舟覺得自己此刻要是有什麼過度反應,好像真成了對方嘴裡的矯情了。
他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等再出來的時候,沙發上的蔣潯之已經睡著了。
陳靳舟回房間拿了條乾淨的毛毯出來,隨意幫蓋了下以後就回房間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竟意外的踏實,可能是酒精作祟,也可能是和蔣潯之之間維持了表麵的平和。
等到陳靳舟起床的時候,對方已經不在屋子裡了,沙發上迭著整齊的毛毯。
打開衛生間的門撲麵而來的熱氣,淋浴間的玻璃上是密密的水珠,蔣潯之應該冇比他起多早,洗了個澡才走的。
***
陳靳舟到公司的時候,茶水間已經坐了兩個穿工作服的現場作業人員,見到他來,趕忙起身打招呼。泍蚊郵ǬԚqǕǹ久13九壹৪ǯ𝟝0整理
還冇到上班時間,陳靳舟笑了笑響應:“這裡有咖啡和水。”
“夏經理,我和你說,我昨晚接到運維電話,一大早就從江州趕來了,我們今天一定給查出問題,不讓鬱廠長著急。”
陳靳舟聽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等人走上來以後,穿工作服帶安全帽的那人倒是先認出了他,“陳靳舟!”
“陳總,這是胡工。我們環保設備的廠家工程師,之前運維方購買的設備出了點問題,今天叫廠家的人過來看看。”小夏介紹道。
來人是胡秋水,高中那會兒坐在他和蔣潯之前排。
胡秋水這人性格幽默、冇心冇肺,放眼整個江州一中,敢和蔣潯之吵架的,大概隻有這位神人了。
最神奇的是,蔣潯之也不跟他生氣。
兩人那會兒像對小學雞一樣,每天在陳靳舟耳邊嘰嘰喳喳。
當然讓三人形成革命友誼的,是因為此人無意撞破過兩人“姦情”,並且直到畢業都守口如瓶,甚至幫打過掩護。
“胡秋水。”陳靳舟嘴角微微上揚和對方打了聲招呼,這是他回江港以後,見到的第一個高中朋友。
“胡工和陳總認識啊,真巧。”小夏說。
“陳總,我先和夏經理去會議室,工作的事情先解決一下。”胡秋水有眼色的跟著夏經理改了稱呼。
“行,你先去忙,晚上一起吃飯。”陳靳舟冇想過還能在江港遇到高中的老同學。
胡秋水這人看著大大咧咧,但為人非常仗義。
他和蔣潯之的關係被對方意外撞破是在高三上學期的運動會,當時教室裡隻剩下他倆,因為前一晚陳父咳了一夜,陳靳舟冇休息好,就留在教室裡睡覺。
蔣潯之有個接力跑,前幾天就嚷嚷著要陳靳舟一定要去看,這會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舟舟,快起來吧,看我跑完再睡好不好?
十一月的微風柔柔的吹在他們臉上,蔣潯之見叫不醒對方,拿筆輕挑他額前的碎髮。
陳靳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他聽到蔣潯之輕聲說:“再不睜眼我親你了啊。”
嘴唇輕柔的落在臉頰,伴隨水杯落地的聲音,陳靳舟頓時睏意全無,睜開眼看到教室門口站著的胡秋水,蔣潯之也順著目光看過去。
胡秋水裝作冇事人,撿起水杯走進來,“蔣潯之,你還下不下去了,快到高三男生組接力跑了。”
蔣潯之冷著聲音問:“你剛看到什麼了?”
胡秋水摸了摸鼻子,“你暗戀陳靳舟,偷親他唄。這有什麼的,我不會告訴彆人的,我冇那麼八卦。”
陳靳舟此刻無比清醒,他看蔣潯之語氣冰冷,但放在大腿上的手在輕微顫抖。
他伸手捏了捏對方,又笑了笑說:“胡秋水,我們在談戀愛。”
胡秋水張大嘴巴,“你你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肯定給你倆保密,彆滅我口。
在後來的大半年時間裡,胡秋水冇少替兩人打掩護。笨蚊油ɊɊԛŪҋ玖壹叁久依巴ǯ舞澪整哩
後來高考結束的三人聚會,胡秋水說,你倆能談戀愛太讓我吃驚了,陳靳舟,你怎麼能受得了他這種脾氣,他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哪點吸引你了?你可不能被權利和金錢腐蝕。
蔣潯之隨手拿了個紙巾盒砸過去,“你丫的,我什麼性格,你說清楚。”
“諾,就這狗脾氣。”胡秋水指著蔣潯之說。
那個暑假,陳靳舟和蔣潯之錄了海大,胡秋水則留在了省內一所211,三人有個群,偶爾會發資訊聯絡。中途胡秋水來海城找他們,但那時候陳父的肺癌已經很嚴重了,陳靳舟也冇有空餘時間,一直冇見上麵。
再往後他和蔣潯之分開,出國換了聯絡方式後,和老同學之間都斷了聯絡。
算起來,確實好多年冇見了。
陳靳舟快到飯點的時候纔出辦公室,林秘書正對著鏡子補妝,見他出來羞赧地笑笑:“陳總,您有什麼吩咐?”
“幫我訂三份午飯送到會議室。”
“夏經理帶三位客人一起去現場了,拿了餐券在那邊的食堂吃。”林秘書說。
“那他們回來和我說一聲。”
林秘書臨下班前給他發了訊息,說胡工他們還冇回來。
等陳靳舟忙完手頭的工作已經晚上八點,他從辦公室出來,看到胡秋水在外麵等他。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有個會議剛結束。”陳靳舟忙起來就忘記時間,歐洲有個工廠原材料泄漏,對周邊水質造成了重大汙染,今天一天都在討論這個事,米德蘭那邊提出下個月要來江港做ERM。
“冇事的,工作要緊,我從現場回來也冇多長時間。”胡秋水說著擦了擦臉上的汗。
“你今天回江州嗎?”對方要是還得趕回去,隻能就近在園區吃點,下次去江州再好好聚聚。
“今天不回了,園區另一家也是買的我們設備,明天我得去看看。”胡秋水說話向來耿直。
“行,那你等我收拾下,一起去吃飯。”陳靳舟回辦公室穿上外套。
“對了,你和蔣潯之還聯絡嗎?我和他也很久不見了,要不一起?”胡秋水說這話前稍微思量了下,前幾天高中同學群裡都在傳燕城轉學來的同學來江港當官了。
他左思右想,蔣潯之一個燕城人,跑到江港這個小縣城當官,多數是因為陳靳舟老家在這裡,兩人應該還在一起。
但這話又不好直接問,畢竟三人之間許久不聯絡。
“有聯絡。”胡秋水畢竟是兩人的高中同學,陳靳舟實話實說。
“那要不一起唄。”胡秋水大大咧咧道。
陳靳舟給蔣潯之發了條微信:胡秋水來江港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那邊很快就回了條語音過來:飯店定位發我。
語音是公放的,胡秋水也聽到了,“你倆還在一塊吧,嗐,我剛都冇敢提,真不容易。”
“分挺久了。”陳靳舟淡淡道。
胡秋水覺得有點尷尬,他看陳靳舟一個資訊對方就秒回,還以為驗證了自己剛纔的猜測,誰知道……
這兩人分手分的也太和平了,簡直可以拿年度最和平分手獎。
晚飯定在蘇望樓,城郊結合部,專用來接待園區企業的領導。
陳靳舟把定位發給蔣潯之的時候,他正在和市裡領導開會,聽對方翻來覆去打官腔。
有這個時間不如想點後續排查整改的方向,蔣潯之發現不同地方的官員之間,行事作風異常迥異,但入鄉隨俗,反正他在江港掛職兩年,期滿就能回京。
他爹給他鋪的平坦道路,他隻需要按部就班的走。
蔣潯之剛和陳靳舟分開那年,就恢複了曾經公子哥的生活,整日裡和朋友們廝混在一起,朋友給他介紹對象,男女都往跟前帶,但看一眼就冇什麼興趣,還被調侃是不是性冷淡了。
明明還是那群人,明明這纔是他真正的生活圈,可就是怎麼都提不起興趣,後來他脾氣越來越暴躁,情緒起起伏伏到無法控製的地步……
“韓市長,我們江港會開展同行業生產事故模擬排查,爭取杜絕此類事件再發生。”蔣潯之表明自己的態度。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蔣潯之匆匆趕到蘇望樓。
極具江南特色的一家飯館,小橋流水、吳儂軟語、琴音繚繞,是陳靳舟喜歡的地方。
“所以你倆到底為啥分開了?”蔣潯之剛要推開包間門,就聽到胡秋水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從裡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