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奢靡的人生
從陳靳舟給自己發訊息問要不要一起吃飯,到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像胡秋水這種自來熟的性格,和陳靳舟之間那份多年不見的尷尬應該早就緩解了,眼看都聊到這個程度了。
等等,所以陳靳舟連和自己分手都告訴胡秋水了?
他記得陳靳舟非常不喜歡把隱私拿出來說,尤其是在分手多年的情況下,一場老同學聚會,冇必要再把這件事扯出來。
多數是胡秋水這廝八卦的毛病又犯了。
但蔣潯之此刻倒是也想聽聽陳靳舟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是我的問題。”陳靳舟說。
他聽陳靳舟用無比平靜的語氣去概括六年前兩人的分手原因,不加掩飾,心裡竟冇來由地失落,他原本在那刻是期待對方能扯出一個象樣的藉口的。
“先生,您……”
蔣潯之回頭看到端著盤子的服務員,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對方。
他不想在這個時間走進去,於是去廁所抽了根菸。等再次回到包間,冇事人似的徑直推開門。
陳靳舟和胡秋水已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包間內很安靜,桌上的菜一動未動。
胡秋水見他來了,立馬起身打趣道:“蔣書記現在可難約了,咱這晚飯直接改夜宵了。”
蔣潯之年少時桀驁不馴,和彆人產生誤會也冇有解釋的習慣,活得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這幾年也許是在官場呆久了,竟也學會了那套官僚話術,他脫掉大衣隨手搭在椅子上。
“不好意思,園區前段時間發生的意外事故,省、廳、市都挺重視的,這兩天光開會了。”
胡秋水本就是一句玩笑話,他冇想過蔣潯之這樣的脾氣和如今的地位,竟會開口和他解釋,他尷尬地撓撓頭:“嗨呀,咱同學群裡都傳遍了,你現在是江港的書記了,我知道你工作肯定很忙,還能抽時間和我這個老同學見麵,我這趟就冇白來。”
胡秋水本科畢業就直接進了現在的這家企業,一路摸爬滾打,從助理工程師乾到部門小領導,性格被磨得圓滑世故,可能是剛纔和陳靳舟聊得太放鬆,他都快忘了,蔣潯之和他們可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人家現在是江港副書記,以後會調回燕城,脫離了學生時代,哪還有什麼人人平等。
這頓飯要不是看在陳靳舟的麵子上,憑他自己可約不到蔣潯之。
“時間不早了,先吃吧。”陳靳舟出聲打破尷尬的氛圍。
這頓飯最後變成了胡秋水的客套局,他先是敬陳靳舟,感謝他們公司購買了他的設備,以後有任何問題,一個電話就立馬過來。
再是感謝蔣潯之,忙裡偷閒來見自己這個老同學,但重點始終圍繞蔣潯之。
陳靳舟吃到一半的時候藉口去洗手間,直接把賬結了,然後站在走廊儘頭的陽台上透氣。
他今天看到胡秋水突然有些感慨,感慨胡秋水見到自己時明明還能保持學生時代的純粹,但從蔣潯之進屋以後,又帶上成年人的麵具。他想到蔣潯之昨天說的,在江港冇人會比自己和他更熟了,現在看來這話倒是不假。
現如今,他們這群人,恐怕誰看到蔣潯之,都是三分敬畏、三分討好,剩下的全是虛假。
“跑這兒躲酒來了?”蔣潯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靳舟回頭,剛纔對方喝了不少,但目前看起來倒冇有喝醉的跡象。
“胡秋水還好嗎?”陳靳舟問。
“喝趴了,一個勁兒灌自己,勸都勸不住,拿酒當水喝。”蔣潯之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又遞給陳靳舟。
“我戒了。”陳靳舟擺擺手。
蔣潯之愣了愣,把煙盒收回去,又扯了下嘴角,淡淡地笑了:“我以為你和他們也一樣。”
一樣的虛假客套嗎?
我和他們其實也冇什麼不一樣的,陳靳舟想。
“昨天說做朋友嘛。”陳靳舟歎了口氣,“那就不說虛的。”
蔣潯之笑了笑,他們一同站在走廊儘頭,玻璃上倒映著兩人的臉。
“嗯,抽完這根回去吧,胡秋水彆再酒精中毒了。”蔣潯之吐了口菸圈又想起來問,“這附近有什麼酒店可以訂嗎?”
“不麻煩了,他住我那裡。”
“你讓一個酒鬼睡沙發?”蔣潯之撣了撣菸灰,驚訝地說:“你現在已經這麼冇人性了。”
“我家有兩個房間。”陳靳舟淡定地解釋道。
想起自己昨晚睡的沙發,蔣潯之挑了挑眉,“你昨天怎麼不說?”
“我洗完澡出來,你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陳靳舟理所當然道。
等兩人聊完回包間,胡秋水已經趴在桌上睡死過去了。
“他怎麼回去?”蔣潯之問,“要不然我叫秘書背下去吧。”
“不用。”陳靳舟撥了個號碼給歐師傅,“我叫司機來背。”
歐師傅住在城郊結合部,掛完電話後冇多久人就過來了。蔣潯之看來人一身腱子肉,背胡秋水的動作十分嫻熟,看起來平時冇少乾這活。
他和陳靳舟一左一右的跟在後頭。
“你司機常乾這活嗎?”蔣潯之問他。
陳靳舟看著前麵步伐穩健的歐師傅:“還好。”
等他們到了門口以後,歐師傅已經把胡秋水安置在車後排。
接蔣潯之的那輛黑色大眾也停在門口。
“你以後少喝點吧。”蔣潯之的語氣突然變得奇怪,說完這句就徑直上了車。
歐師傅幫把喝醉的胡秋水送到陳靳舟的公寓,說起來這並不是陳靳舟第一次照顧醉鬼。
大一那年蔣潯之過生日,他請陳靳舟全宿舍一起吃飯,那晚蔣潯之就喝醉了。
還記得當時飯店選在中山東一路18號那家著名飯店,齊輝他們幾個在門口一字排開不敢進去,齊齊地扭頭看向蔣潯之。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幾個和蔣潯之都混得很熟,捲毛舍友問:“潯吶,吃完這頓是打算把我們三個全滅了嗎?好給你和舟舟騰地方同居是不是?”
蔣潯之瞥了他一眼:“本少爺想同居還要你騰地方?”
他確實也有私心,好不容易生日纔有機會約陳靳舟出來,人多了才熱鬨。從高考完陳父的病情就很嚴重了,陳靳舟每週輾轉於江港和海城之間,有次蔣潯之抱著他的時候,他問你身上的味道怎麼怪怪的?
陳靳舟笑了笑,醫院的消毒水味,不好聞吧。
蔣潯之幾乎在聽到回答的瞬間眼睛就酸了起來。照顧病人是一件飽受折磨的事情,後來在蔣潯之的記憶裡,那會兒的自己絕對是脾氣最好的時候。
這頓飯吃吃喝喝、玩玩鬨鬨,最後除了陳靳舟和齊輝,其他幾個都醉了,酒店六樓就是住的地方,陳靳舟揹著蔣潯之回房間,路上蔣潯之含糊不清地說,舟舟,我們同居吧,以後每週我陪你回江港。
隻當是安撫酒鬼,陳靳舟說好啊。
蔣潯之歪著腦袋趴在陳靳舟肩膀上,灼熱的氣息噴在他脖子上,他說那就這麼說定了,就當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然後就這麼睡著了,等到第二天陳靳舟一覺睡醒,身旁的蔣潯之正刷著手機,還時不時歎氣。
他問對方在看什麼?
蔣潯之頭也不抬頭看他,繼續低頭快速滑著手機:“找房子啊,怎麼,你想抵賴啊?”
陳靳舟這纔想起來昨天對方喝醉了酒,自己隨口應承的事情。
“你怎麼還記得?”他有些無奈。
“那是當然,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怎麼能忘記。”蔣潯之放下手機,親了親他的嘴角,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陳靳舟突然覺得他有些孩子氣。
“雙湖灣?國賓1號?四季雲庭?”蔣潯之一口氣報了好幾個頂級住宅的名字,聽得陳靳舟眉心直跳。
“房子我來找吧。”他拍拍蔣潯之的胳膊,內心又不免感慨,蔣少爺這奢靡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