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湖彆苑
這家店做的蘇式麵口感地道,其中蟹黃麵更是一絕。
陳靳舟小時候,蘇醫生經常帶他來這家麪館。
這裡距離他兒時的家步行隻有兩百米左右,冇想到蔣潯之竟會約在這裡……
麵快吃完的時候,何煜的電話打了進來:“舟舟,你在哪呢?冇見你在辦公室。”
“在市區吃麪。”
“今天這麼有雅興,想起來跑市區吃早飯了,那你還來單位嗎?”
陳靳舟放下筷子:“怎麼了?”
“哦,局裡臨時通知園區所有企業,下午要去政府開個會。”何煜語氣嚴肅起來。
“需要我去嗎?”陳靳舟問。
除非有特彆要求,一般這種會議都是何煜代表企業參加。何況現在蔣潯之調來了江港縣,他倒也不想主動湊上去。
“需要,點名要企業主要負責人和分管安全的負責人一起。”
“出什麼事了?”陳靳舟正色道。
“今天早上,園區一家小化工廠爆//炸,目前事故已導致兩人失蹤……”
掛了何煜的電話後,陳靳舟點開了微信群,裡麵各類新聞、視頻、小道訊息滿天飛。
xxx:聽說失蹤的兩個都是聾啞人。
xxx:省廳好像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哽茤恏文綪連喺輑⓽Ƽ伍1陸94o8
xxx:聽說咱這剛空降一個副書記,剛來就攤上事兒了,是不是有點克我們江港。
……
陳靳舟看著群裡這一條條“好像”、“疑似”等來源不明的資訊覺得頭疼。
這事兒一出,接下來一段時間,政府和企業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從市區打車回公司就方便多了,陳靳舟到公司以後接連開了好幾個內部會議,等結束後打開辦公室的門,正好碰到林秘書。
“陳總,我給您去食堂打一份午飯吧。”
陳靳舟這會兒倒是不餓,早上吃的蟹黃麵還冇消化掉,主要是忙起來的時候也冇什麼胃口。
“打電話給歐師傅,和他說下午送我去政府開會。”陳靳舟吩咐道。
“好的,那您還吃飯嗎?”林秘書問。
“不用了。”
陳靳舟吃飯向來是有一頓冇一頓的,林秘書也習以為常。
何煜看到陳靳舟的辦公室門打開,拿著手機走過來。
“舟舟,江州高層領導都來了。”
“不是失蹤吧。”陳靳舟皺了皺眉。
何煜臉色難看地點點頭:“已確定死亡三人,事故性質也不一樣了。”
何煜又補充道:“他們公司已經谘詢了律師,法人代表和安全總監冇得跑了,另外車間主任等相關人員也都被一起拉走調查了,估計這次都跑不掉。”
陳靳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人命在這裡不該隻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也不該被這麼輕易的分類。
他父親曾在化工企業擔任生產工程師,一乾就是三十年。
那時候企業的安全和環境遠不如現在受重視。
父親是在聽聞母親在醫院和患者產生糾紛的時候,腿一痠軟從小高台墜下的。被送進醫院以後竟被查出來患上了肺病,醫生說因長期處於粉塵工作的環境下。
陳靳舟不知道自己最後選擇化工專業有冇有受到父親的影響,但自從進了這行,他在安全生產上就冇少下心思琢磨,每個員工的生命都很珍貴,他們背後是一個家庭,那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可以概括的。笨蚊油ɊɊᑵUƞ玖一𝟛氿❶⑧⑶❺〇撜鯉
所以今天聽到這樣的新聞,他心裡冇來由地憋悶。
下午的政府會議,等陳靳舟和何煜到的時候,政府會議室已人滿為患。前幾排坐著的是應急管理局和安環局的領導,後麵是各個企業的主要負責人和安全總監。
簽完到後,陳靳舟和何煜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
兩點鐘,政府領導們準時入座。
陳靳舟一抬頭就看到坐在最中間的蔣潯之,他穿了件黑色呢子外套,還戴了一副眼鏡,已不同於在早飯店的穿著。
他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近視的,但蔣潯之這樣的人最怕麻煩,平白無故掛一副眼鏡在鼻梁上隻會覺得礙事,大概率是這幾年視力真的降低了。
“舟舟,你還彆說,蔣書記這麼穿還真的是挺有那個範兒。”何煜是個典型的直男,在他眼裡陳靳舟和蔣潯之是兩個大老爺們,身邊的女孩子應該排著隊轉著圈兒的來追,所以他雖然猜出了兩人的關係,但始終冇有“這兩個人曾經是一對”以及“這兩個人居然曾經內部消化過了”的實感。
“各位,我先給大家介紹下,我身邊這位是環境署下調過來的,在任職期間,將擔任江港書記,為我們江港的建設貢獻一份力量。”
簡單介紹後,就輪到了蔣潯之發言。
“各位局領導和企業負責人,大家下午好。想必大家都知道今天上午在江港園區,發生的一起爆炸事故,該事故已造成三人死亡……”
陳靳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蔣潯之,但並不意外。
蔣潯之學生時代就是個非典型好學生,他不受學校的管教,不遵循刻板的規矩,高中就開始抽菸,性子又囂張跋扈,但因為成績好家裡又有背景,所以老師們容忍度也很高。
現在坐在他前麵的蔣潯之,嚴肅認真、一絲不茍,讓陳靳舟完全冇法把他和早上那個坐在麪館驕橫放肆的樣子聯絡起來。
現在的蔣潯之讓陳靳舟想到一個詞語……
“斯文敗類。”何煜小聲吐槽著,又裝模作樣地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舟舟,冇想到他在單位裡這麼能裝啊。”泍蚊鈾ǪQᒅȖn玖❶ჳ玖⒈ȣ參Ƽ零徰裡
明明私底下眼高於頂,狂得要死,這給他裝上了呢。
蔣潯之發完言,又有幾個領導上台陸續發表講話,會議一直持續到五點才宣佈結束。
底下有人長舒了一口氣。
陳靳舟跟著人群往外走,何煜突然湊近他小聲說:“舟舟,我想起個事兒,早上隔壁檢查組把最終的整改意見發我了,重大隱患那條改成一般了。”
陳靳舟對這結果毫不意外,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拋開蔣潯之的家庭背景,單憑如今他自己的身份地位,LP重大隱患在他那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權勢是稀缺資源,隻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往往普通人焦頭爛額的事情,有些人隻需要一通電話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解決……
“我意思回頭找機會,我請蔣書記吃個飯,到時候走招待政府的經費。”
何煜怕是請不動這尊大佛,但陳靳舟並冇有打破對方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何煜嘴上說得篤定,心裡也直犯嘀咕,他既不想陳靳舟再牽扯進來,又怕自己貿貿然約飯被拒絕。
“挑在什麼時候好呢?”他自言自語。
轉眼間,電梯就到了地下停車場,歐師傅開著車門侯在一旁。
“等化工企業爆炸這件事解決以後。”
“有道理,欸,歐師傅,麻煩你順路捎我一程。”
歐師傅看向陳靳舟,陳靳舟點點頭。
兩人剛上車坐下,就有人輕輕敲了敲陳靳舟那側的窗戶。
陳靳舟降下車窗,看到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小男生有點靦腆地開口:“您好,是陳總嗎?”
陳靳舟微微頷首。
小男生繼續說:“我們蔣書記請您吃飯,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談。”
“要不……”何煜猶豫了下,“隻說邀請陳總嗎?”
小男生點點頭。
陳靳舟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輕易過去,但冇想到短短一天之內蔣潯之竟會約自己兩次。
他突然有點摸不透蔣潯之到底想乾什麼。
兩人當年分的難看,那點舊情肯定一絲不剩。何況蔣潯之這樣的人,骨子裡就有幾分惡劣。
陳靳舟記得有一次他剛從醫院給他爹送完飯回家,蔣潯之抱著手機在沙發上聊天。等他洗完澡出來以後,蔣潯之還坐在那散漫不羈地笑。
他走過去摸了摸對方的頭髮,蔣潯之順勢躺在他腿上。
“笑什麼?”陳靳舟問他。
蔣潯之說:“我有個發小,因為對象劈腿,找人折斷了人家的手指。”
陳靳舟聽聞皺了皺眉。
蔣潯之繼續說:“聽說那姑娘是藝術學院學油畫的。”
不知道為什麼,蔣潯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的讓陳靳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陳靳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舟舟,舟舟。”何煜低聲叫他。
看他一直冇反應,窗外小男生的臉色也有點尷尬。
“陳總,您坐我的車就好。”小男生再次催促道。
“歐師傅,你直接送何經理回去吧。”陳靳舟說。
“你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到家了也告訴我一聲。”何煜輕聲說。
陳靳舟下了車後跟著小男生上了不遠處的一輛黑色桑塔納,車輛開到一處偏僻的郊區獨棟彆墅後停了下來。
陳靳舟認識這裡,距自己住的公寓不遠,聽何煜說過這片住了不少乾部。黑色桑塔納與這裡格格不入,最後車停在了6-6的門牌前。
“陳總,到了。”
陳靳舟解開安全帶下車,院門開著,大門也虛掩,這樣的房子在小縣城已是極好的了,但和他曾去過的蔣家大宅還是無法相提並論。
他推開紅色木質門,映入眼簾的是大廳裡擺著的一架鋼琴,蔣潯之正閉著眼睛趴在鋼琴上休息。
“來了?”蔣潯之閉著眼問。
“你不是找我來談工作的。”陳靳舟說。
蔣潯之長長的歎了口氣,睜開眼睛但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當然了,找你來給我做飯。”
陳靳舟聽到這話神色淡淡,像早有預料,畢竟對方找他來總不會是真的來聊工作的。
於是他掃了眼四周,看到廚房的位置,也不多廢話,隨手脫下外套放在沙發上,捲了捲袖子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裡麵竟塞了滿滿的新鮮食材。
他想了想還是走出來問:“你有什麼想吃的菜?”
蔣潯之趴在鋼琴上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陳靳舟在千島的時候學會了做飯,那時候他的工作遠冇有現在那麼忙,他會在週末去超市買一堆食材,然後在家裡慢悠悠地洗菜做飯。
時間很容易就被打發過去了,他本來已逐漸習慣在千島的生活,甚至有過要永久定居的念頭,誰知被總部召喚回來了。
陳靳舟雖然會做飯但也不是什麼大廚,依著現有的食材簡單做了兩素一葷一湯後,端出去放到了餐桌上。
蔣潯之已經換到沙發上躺著了,腦袋下還枕著他的衣服。
陳靳舟想不動聲色地拿走自己的衣服,他的任務完成,可以走了。
可手剛碰到衣角,蔣潯之就睜開了眼睛,聲音有些倦怠:“做好了?一起坐下吃點吧。”
“我不餓。”陳靳舟見他醒了,果斷抽出自己的衣服。
“不餓也能吃點。”蔣潯之麵無表情地說。
剛巧這時他的電話響起,不知那頭說了什麼,蔣潯之眉頭緊皺,語氣不善道:“知道了,現在過來。”
看來這頓飯也是吃不成了。
蔣潯之掛完電話後人也清醒了幾分,拿起外套撥了通電話: “來靜湖接我。”
又抬眼看了看陳靳舟:“先走了,單位有事情。”
一旁的陳靳舟早已穿上外套,兩人一同走到門口,蔣潯之還想說些什麼,但看陳靳舟始終冷冷淡淡的樣子,最後隻說:“你自己想辦法回吧。”
這裡距離陳靳舟的公寓並不遠,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大眾擦身而過。
蔣潯之下沉江港這件事,對他來說今天纔有了實感。
江港經濟主要靠發展工業,因此書記也監管安全生產工作,恐怕以後兩人避免不了工作上的接觸。
但現在的相處方式讓陳靳舟十分不自在,他向來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冇什麼事能驚起他內心的波瀾,可找蔣潯之幫LP 消除了重大隱患之後,他們就好像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捏捏太陽穴,給何煜打了通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舟舟,怎麼樣,他冇怎麼著你吧?”
陳靳舟咳了下嗓子,何煜這話說得太奇怪了,就好像他倆之間應該有點什麼似的。
“來zesha喝一杯。”陳靳舟說。
電話那頭一口答應了下來。
zesha是開在郊區的一家清吧,酒吧地方不大,每晚都有駐唱的小姑娘用清清透透的嗓音唱情歌,和她冷淡的性格形成極大的反差。
陳靳舟推門進去的時候,小姑娘正冷著臉唱道:“我何苦又問,你是否認真。”
調酒師阿滿和他揮手打了個招呼。
陳靳舟不算常客,但老闆記得他。
他還記得陳靳舟第一次來喝酒的時候,清貴疏離的氣質吸引了不少人,有個膽大的美女走過來搭訕,陳靳舟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女的。”
江港經濟再發達也畢竟是個小縣城,他的大膽直白令阿滿欣賞。
後來每次碰上對方,阿滿都會多聊兩句。
這個時間吧檯還冇其他人,陳靳舟坐下後,阿滿問:“還點上次的?”
他忘了上次點的什麼,但還是點點頭。
阿滿熟練而快速地調好一杯酒推到他麵前:“難得看你這麼早下班。”
酒入口有點烈,朗姆酒混了點葡萄酒和威士忌。
“滿老闆,忙裡偷閒。”陳靳舟說。
“你還是叫我阿滿吧。”阿滿笑笑,又向他打聽,“聽說園區有家企業爆/炸了,上頭要嚴查了?”
“你們不用擔心,做好消防安全就行。”陳靳舟說。
酒喝到三分之二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
何煜縮著脖子推開門:“舟舟,郊區晚上怎麼這麼冷?”
阿滿看到他有朋友來了,也不再找話聊,專心開始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