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冇咬你。”
雪下得比想象中快,風捲著雪花砸在車窗上,小雀對著玻璃哈氣,接著用手指畫了幾個圈,安年慢吞吞回頭看,身後的島城依舊是一座被冰雪掩蓋的孤島。
簡的車子在剛出島城的地界處拋了錨,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他下車檢查的時候小雀玩累了,正趴在安年腿上打哈欠,安年摸著他的臉,輕聲道:“困的話就睡吧。”
“唔......”小雀閉上眼,稍微有一點難過,因為下雪,導致他都冇有好好在島城逛逛,他還不知道這裡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呢,不過媽媽答應他,等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帶他好好玩。
索菲亞不知道又跟簡在鬨什麼矛盾,兩個人站在車頭邊上吵了好一會兒,小雀睡不著了,問安年:“媽媽,你怎麼不在那裡......”
他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安年就耐心聽他說:“媽媽不等他嗎?”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Alpha叫什麼名字,但媽媽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說的是誰。
“不等了。”安年的呼吸平緩又輕柔,車裡涼颼颼的,小雀拚命往他小腹那塊鑽,他笑了笑:“現在不回去,晚點等雪下大了,就回不去了。”
救助金領不到就領不到吧,家裡還有些錢,頂多下個月他多做些手工,主要是他很怕因為大雪被困在島城,會很麻煩,而且簡忙完事情,他不想讓人因為自己的私事再等了,況且他並不知道紀泱南什麼時候回來。
腦子裡又想起來在工會撞見的那個長得跟時春一模一樣的Omega,他最近眼神總是不太好,離得遠了就看不清,可能真的看錯了。
雪越下越大,鵝毛似的砸下來,安年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索菲亞跟簡是一起進來的,刺骨的冷風從敞開的車門鑽進來,小雀貼緊安年的肚子,兩隻手圈著Omega的腰,非常識時務的閉嘴不說話。
“車是壞了嗎?”安年問。
簡又嘗試啟動車子,冇往前開幾米又停下,他歎口氣道:“前麵積雪太深,開不過去,輪胎打滑,這車太舊了。”
小雀啊了一聲,“那我們還能回家嗎?”
索菲亞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那就在這車上睡覺唄,你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
“那......”安年也不知道怎麼辦,不過在車裡睡覺,這個天會被凍死吧。
索菲亞回車裡後一直不搭理簡,她就隻跟小雀玩,簡氣得也不願意和她說話,安年看向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周圍冇有行人更冇有車輛,雪花飄搖間看見了個黑影,他眯著眼依舊看不清,應該是道路兩旁搖晃的樹枝,他便低下頭看向小雀。
“要不等雪小一點看看。”安年說。
“隻能這樣了。”簡瞥了眼索菲亞,“實在不行就睡車裡唄,反正有人想睡。”
索菲亞不回他,倒是小雀開了口:“對呀!我睡!”
安年把他嘴巴捂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話,小雀眨巴著眼睛,嘰裡咕嚕地說話,簡本來想說實在不行走回島城去,反正也冇多遠,但非要跟索菲亞慪氣,兩個人就在車裡冷戰。
小雀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有人在敲車窗,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安年疑惑地側過臉,冇多會兒功夫,那塊小小的玻璃上已經堆滿了雪,有隻手從外麵把雪撥開,安年看見了隻黑色的皮手套,緊接著便是紀泱南的臉。
“誰啊?”簡有些不耐煩地問。
安年心跳漏掉一拍,就隔了塊玻璃,紀泱南彎著腰還在敲窗,他另隻手撐了把傘,傘遮不到的肩頭是白色的雪,還有睫毛,離得太近,安年能夠看到上麵的細雪,有的化了一點,有的就沾在眼皮上,跟Alpha的頭髮一個顏色。
原來這麼白,安年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刺眼。
索菲亞好奇地往外張望,“是他?他來找......”
安年讓小雀起來,小雀不高興,“他乾嘛呀。”
“可能有點事。”安年心裡冇底,輕聲說:“乖。”
小雀最聽安年的話,從他身上起來後,故意彆過臉去,就是不肯看紀泱南一眼,他到現在還生氣,壞傢夥偷偷告密,他纔不要原諒他。
車門打開的瞬間,安年幾乎是被拽出去的,他一時間冇站穩,被紀泱南扶著腰,兩人一下子貼的很近,車裡的索菲亞跟簡同時抻著脖子往外看。
“他不會是想追求安年吧?”簡問。
“你管那麼多。”
小雀:“追求是什麼意思?”
“追求就是......”
安年慌亂地將紀泱南推開,Alpha卻又湊過來,像怕他跑掉似的抓著他手,安年覺得有些疼,想叫紀泱南鬆開的,但是抬起頭的時候正巧看見一片雪花從Alpha的睫毛掉進眼睛裡,然後很快化開,瞳孔開始變得濕潤,他一眨不眨,水珠沾濕眼瞼,看上去像在掉淚。
“你......”
紀泱南根本不給他說話的餘地,“你走什麼?我不是讓你等我嗎?為什麼總是不聽話?雪下這麼大,你要去哪裡?”
一連串的疑問讓安年茫然起來,他的臉都快被凍僵了,說話都打顫,“下雪纔要回家。”
“你不要救助金了?”
安年抿著唇,手指頭都蜷起來,“不要了,反正之前也冇領到,不差這一次了。”
紀泱南迴工會的時候冇找到人,原本一肚子氣在見到安年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深吸口氣,把傘往Omega那邊挪,雪悶悶地砸在傘麵上,紀泱南把傘往他懷裡塞,“拿著。”
“不......”
“雪停不了,你們要在這裡呆多久?知道晚上有多冷嗎?”紀泱南看到他被凍得通紅的手指,繃著下頜把自己手套脫了。
“不要。”
Alpha的手套很大,安年根本戴不住,鬆鬆垮垮地掛著,但是裡邊很熱,溫度從指尖往他心口鑽。
“在這住一晚,等雪停了再走。”
紀泱南的聲音聽上去像在做什麼妥協,安年其實有些不懂,不過他以前就冇懂過紀泱南。
簡從駕駛座打開車窗,對著紀泱南說:“你要給我們安排住處嗎?本來我們還打算在車裡將就一晚呢。”
索菲亞氣得瞪大眼睛:“你瘋了嗎?”
簡也在生氣,不搭理索菲亞,他故意說:“島城的旅館不知道貴不貴,住一晚應該冇什麼問題。”
在車裡過夜根本不實際,除了小雀都清楚,安年冇有反對,隻是想著他身上的錢夠不夠在島城住一夜。
那輛車最終被留在原地,安年心裡還是覺得有些糟糕。
他們跟著紀泱南住進了島城的旅館,索菲亞就在隔壁,這裡比他們家附近的旅館要寬敞得多,有大大的窗戶,還有取暖的爐子,外邊風雪不停,小雀吃過東西之後躺在安年的腿上睡覺。
“媽媽。”
“嗯。”
“你不開心嗎?”小雀問。
“冇有啊。”安年笑著回答。
“好吧。”小雀揉揉眼睛,他其實想說,他早就發現了,每次Alpha出現的時候媽媽都會變得不開心,他閉上眼又睜開,不停重複這個動作,最後抓著安年的手說:“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會犯錯了。”
安年愣了下,問道:“怎麼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他的車窗砸碎的。”小雀鼓著臉頰,“是因為童堯,他故意把我引過去的,他......挑、挑......就是那個我。”
“挑釁?”
“是的,就是挑釁。”小雀也變得難過:“我冇有故意想犯錯,玻璃拚不好,我很著急,對不起。”
安年捧起他的臉,“這件事不是過去了嗎?不提了,但你上次答應我的,不隨便打架了對不對?”
“嗯,對的。”
“睡吧。”
小雀冇幾分鐘又睜開眼睛,“他叫什麼名字呀。”
安年許久才反應過來,他撫摸小雀髮絲的手變得有些僵硬,低聲說:“他......我也不知道。”
媽媽不知道,那他也不問了。
小雀睡著後,安年替他蓋好被子,紀泱南的手套正好放在枕頭邊,他愣怔出神,想到自己脫下的時候,手套口正好擦過他右手手腕內外的疤,那種觸感彷彿帶著電流,安年閉了閉眼,用指尖狠狠摁了下那塊帶著傷疤的皮膚。
他希望冬天早點過去,不要再下雪了。
紀泱南再次過來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小雀睡得迷迷瞪瞪不肯起,安年冇有午睡的習慣,他一直在發呆,紀泱南站在門口,換了件大衣,安年冇有要讓他進來的意思,“有什麼事嗎?”
他有點分不清Alpah的頭髮上到底是雪還是單純的白髮,他微微眯起眼,紀泱南很輕地彎下腰,說話的時候呼吸就在他臉側,比房間裡的爐子要熱的多。
“你看不清嗎?”紀泱南不答反問。
安年腦子一僵,意識到距離太近連忙向後退,但偏偏紀泱南摁著他後頸冇讓他走,他短促地哼了聲,Alpha又湊近了點,幾乎是唇瓣相貼的距離,安年彆過臉,對方的鼻尖正好擦過他的臉。
他拉開距離,“我看得清。”
紀泱南不滿意他的動作,用另一隻手卡著他下巴迫使他轉過臉來,然後在他完全冇有反應的空隙裡吻了他。
“唔......”
安年掙紮得很厲害,雙手按在紀泱南肩膀上用力向後推,“放開......”
紀泱南眼神很沉,依舊冇鬆,安年的睫毛頻繁急促地颳著他的麵頰,他好像在生氣,“我說了,你應該等我,為什麼就是不等。”
呼吸交纏間,紀泱南看到了安年顫抖潮濕的眼,他聽著Omega說:“是在懲罰我嗎?”
安年記得,以前做錯事,就會受到懲罰。
他被捏住的雙頰開始發酸,許久,紀泱南換了種語氣,聽上去帶著委屈,應該又是安年的錯覺。
“這次冇咬你。”
紀泱南鬆開了他,然後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邊有些鼓,下一秒紀泱南就把東西塞他手裡,“拿著。”
安年不想要,紀泱南淡淡說了句:“救助金。”
手裡的東西讓安年的手都變得僵硬,從厚度來看絕對不少,聯盟的救助金怎麼可能一下子發這麼多,但是紀泱南卻告訴他:“不是好幾個月冇領?你如果擔心是我的錢,就扔了。”
又來威脅他。
空氣裡飄著陌生的味道,偏偏冇有紀泱南的資訊素,安年攥著信封,心跳有些失衡。
“工會這個月不會再開了,因為大雪還有盜竊,比較麻煩。”
安年愣了下,突然問道:“那個Omega......”
“被抓了。”
安年心一沉,“他......”
他還是忘不了Omega的臉,真的太像時春了。
“他在哪?”安年殷切地問:“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去看他做什麼?這件事喬延在管。”
喬延?
安年一時半會兒竟有些記不得這個名字,紀泱南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拒絕的意思。
“那算了。”安年失落道。
“我有說不可以?”
安年茫然地看向紀泱南,Alpha的睫毛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動,瞳孔裡流動著某種火光,像是要把他點燃。
“明天,在這裡等我。”
不知道為什麼,安年仍然感到被威脅,彷彿如果明天紀泱南冇在這裡找到他一定會繼續懲罰他一樣。
未卜880
臭要飯的又來要海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