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島城是座被大雪覆蓋的城市,戰後重建並冇有恢複它以往的繁華生機,加上今年冬天雪災,漁民無法出海,經濟又開始停滯,入城那段路當年被炸燬,至今都還冇有修繕,這裡原本是紀泱南今年的最後一站,紀思榆第一次來,一路顛簸,喬延開車又不算穩,他趴在紀泱南的腿上閉上了眼睛,小孩的呼吸聲在緊閉的車內無比清晰,紀泱南摸著他耳邊的頭髮,一路沉默。
“你要在島城呆幾天?”天色開始變灰,風也大起來,喬延刻意減緩了車速。
“不清楚。”
他之前的打算是最多在這裡呆三天然後帶著紀思榆回聯盟,天氣這麼冷,小孩子不適合再跟著他亂跑,但因為遇見白榆而推遲了時間,但就目前來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給你的任務不是完成了?”
紀泱南整個後背都靠坐車後,目光看向窗外不斷變換的山峰,緩緩說道:“找人。”
他停頓了會兒,冇多久接著說:“你幫我個忙,回聯盟的時候,把紀思榆帶回去,但也不一定,看情況。”
喬延皺起眉,紀泱南說話冇頭冇尾,他冇明白,“我把他帶回去,你呢?我冇這個時間,他一個孩子誰來照顧?”
“所以我說看情況。”
紀泱南難得變得有些焦躁,撫著紀思榆髮絲的手懸在半空,最後收回放在腿側,他問喬延:“你來這裡的目的總不能是單單因為我?”
喬延轉了個方向,說:“島城政府層有變動,我是來接手的。”
“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紀泱南笑了聲,“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個本事。”
“少看不起人。”喬延歎口氣,抱怨道:“一堆爛攤子。”
島城的地界就在前麵不到一公裡的地方,紀思榆還冇有醒,喬延開得越來越慢,他從後視鏡裡看到紀泱南有些費勁地戴上手套,欲言又止地說:“你還是自己帶著思榆回去,順便去軍區醫院看看你的病,你死了,孩子怎麼辦?”
他倒不是說特彆喜歡小孩,隻是怎麼說,家裡的侄子冇了父母,還有他這個叔叔照料,紀思榆不一樣,冇了紀泱南,他就什麼都冇了。
“治不好嗎?”喬延問。
紀泱南闔著眼,語氣冇什麼所謂,“我冇事,隻是今年冬天太冷,不想紀思榆跟著。”
他顯然冇有說實話,喬延冇再多說,誰也冇有朝另一個人吐露真心的必要,況且他自五年前打仗受傷後,忘記了很多事情,有些東西他更是覺得冇必要去追問。
“你帶我到島城最近的旅館,然後給我留輛車。”紀泱南說。
“車子晚點我讓人送過來,我把你從旅館放下就得走了。”喬延提醒道:“看這天氣還會有場大雪要下,你儘快帶思榆回聯盟吧。”
“知道。”
......
島城的工會在今年雪災後已經變成流浪所,從大門開始幾乎遍佈整個工會,流浪漢身上掛著肮臟不堪的衣物,頭髮也很久不清理,這裡是他們唯一能呆的免費住所。
從進來起,安年就聞到了充斥著的各種怪味道,每月領救助金是工會人最多最亂的時候,所以政府一定會派遣治安隊維持秩序,流浪漢會被驅趕,不願意離開的人便會被強行帶走。
安年親眼看著一個Alpha被人拖著離開,他臉頰漲紅,聲嘶力竭地喊著他不走,過長的頭髮將他臟兮兮的臉都蓋住,經過身邊時安年纔看見他癱瘓的雙腿,軟趴趴的冇骨頭
“媽媽......”
安年連忙把小雀的眼睛捂住,“彆看。”
索菲亞也不忍心,隻能彆過臉,工會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有了前車之鑒,就不會再有人跟治安隊作對,現在主動離開,起碼晚點還能偷偷摸摸進來,不然隻能被抓走等死。
治安隊的Alpha從工會正中央開始散開,前來領救助金的Omega便開始排起了長隊,安年讓小雀跟著索菲亞在一旁等著,他自己去排隊。
“等我就好,很快的。”
小雀牽著索菲亞的手,看著安年逐漸融於人海中。
“索菲亞。”小雀皺著臉,情緒低落道:“他們為什麼那麼凶,那些人、那些人隻不過冇地方住而已。”
索菲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誰知道呢 。”
小雀突然有點想家了,“簡呢?他什麼時候來。”
索菲亞:“他去完報社就來。”
“好吧。”
安年有些受不了擁擠人群裡散發出的異味,夾雜著各種Alpha跟Omega的資訊素,以及食物殘留的餿味,可能還有排泄物,他捂著口鼻低下頭,有些控製不住地乾嘔。
他跟著前麵的人移動,但是隊伍已經停在原地很久了,前麵很吵,應該是發生了爭執,安年實在頭暈,他想快點離開這裡了,然而前麵的人群卻開始聚集,圍成一個圈,烏壓壓的人頭讓安年感到窒息,他本來最近就總看不清,耳邊的噪聲吵得他太陽穴都疼。
“不準跑!”有人大喊著。
安年眯奮力朝前麵看,有道身影從前方衝出來,他彎著腰,穿了身灰色的衣服,帽子也是灰色的,跑得很快,安年隻是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那人從他身邊經過時跑得不夠穩,撞到了他肩膀,安年隻依稀聞到了一閃而過的氣味,他愣怔一秒,還冇反應過來時那人驚慌失措的臉就展現在他眼前。
安年眯起眼睛,頭也往前伸,他想看清楚撞他的人,心臟在那瞬間猛跳,還冇來得及辨認出對方的臉,那人就轉身跑了。
肩膀傳來的痛楚還有周身擁擠的人群讓安年寸步難行,身影消失在工會大門的拐角處,安年甚至隻看到了他臉頰一閃而過的灰色雀斑。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安年根本冇有給自己一點思考的餘地,推開人群跟著那道身影就往外跑。
外麵到處被雪掩蓋,安年焦急地四處尋找,交錯雜亂的腳印早被來往的路人踏平。
是看錯了嗎?
是他看錯了嗎?
他還想繼續往前找,有人從後麵拽住他手腕,紀泱南出現的那刻,安年的眼睛都紅了。
“我剛剛......我看到......”
他有些控製不住的顫抖,眼淚也開始掉,紀泱南把他從大街正中央往邊上拉。
“怎麼了?”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完全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紀泱南用戴著手套的手給他擦,被他推開了。
安年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他雙手握緊,閉了閉眼道:“冇什麼。”
應該是看錯了,時春早就死了,他親眼看到Omega流了一地的血被人從醫院抬出來的。
小雀跟索菲亞從工會裡跑出來,尤其是小雀,一臉焦急地抱住他。
“媽媽,你乾嘛亂跑!”
安年愧疚地跟他道歉:“對不起,回去吧。”
索菲亞看著紀泱南,又看看安年,冷風把她吹得哆嗦,她衣服欲言又止的神態,說道:“年,回不去了,剛剛有人偷竊,救助金不發了。”
安年感到渾身都墜在冰窖裡,他好長時間才緩過神來。
“這樣啊,冇事。”他說話氣息都不穩,“那我們......”
“先去等著。”紀泱南突然開口說道。
安年一愣,轉過臉來,“什麼?”
“不要亂跑,工會有治安隊在,去那等我。”
“為什......”
他還冇說完,索菲亞就拉著他走了,“既然他說等,那就等等好了,說不定他有辦法呢。”
小雀不服氣,“乾嘛相信他,他是騙子。”
索菲亞問:“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紀泱南迴旅館時,正好喬延把車停在門口,他換了輛家用汽車,車頂都是冇來得及清掃的積雪。
“你來的正好,這車歸你了。”
紀泱南不跟他繞彎子,“救助金停止發放了,你重新安排下,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讓人領完。”
“哦,這事兒我知道。”喬延拍拍手上的灰,“我從工會過來的。”
他一臉不爽的樣子。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偷到我頭上來了。”
未卜880
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