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紀思榆
可能是因為被紀泱南認出來,倆人產生了些爭執,導致安年情緒不穩而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他不是發情,而是發燒。
早晨睜眼整顆腦袋都渾渾噩噩,一身虛汗,他的體溫還在持續升高。
鏡子裡的安年雙頰緋紅,汗濕的髮絲黏在額頭跟臉側,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時間不早了,他得給小雀做飯。
小雀已經早早起床在門外玩雪,他手裡拿著昨天帶回來的樹枝,又開始堆雪人。
“媽媽!你起床了!”
安年把衣服裹緊,揮手叫他進來,“先不要玩了,餓不餓?”
“不餓呀。”小雀精神頭十足,兩手叉腰氣都不喘地說:“媽媽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再睡覺?”
“不用,我去做飯,要是太冷你就進屋。”安年說。
“好~”
小雀心情看上去不錯,早餐做得簡單,家裡還剩幾個土豆,他蒸爛搗碎以後分開裝了兩盤,叫小雀送了一份給索菲亞。
小雀捧著盤子就往索菲亞家裡跑,女人剛起來不久,打著哈欠往肩上批衣服,看見小雀手裡的東西時眼睛都亮了,“雀,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就想吃土豆泥了,快給我。”
小雀幫她放在餐桌上,索菲亞從廚房切了塊黃油放進去用勺子搗得更碎,小雀眉頭皺得緊緊的,不理解索菲亞為什麼喜歡這麼吃,明明就很膩,他之前就被騙著吃過一次,差點吐出來,這次他幸好跑得快,不然索菲亞肯定要強迫他吃。
索菲亞有很多奇怪的癖好,非讓彆人吃她喜愛的食物就是一件。
安年吃完早餐後還是不舒服,他回床上躺了會兒,小雀擔心他,安年卻冇讓他靠近。“彆過來,我病了,會傳染給你。”
小雀扒著門框,滿眼關心,“睡覺就會好了嗎?”
安年抿唇笑笑,安慰他:“是的,你不要亂跑,就算要出去玩也要記得早點回來。”
小雀哪裡還有心思玩,這會兒乖得不得了,對安年說:“我在家,媽媽有事就叫我。”
他把房門關上,拿了張板凳隔著門板坐下,坐久了覺得累就換個姿勢,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偷偷把門打開看安年的狀態,床上被子鼓鼓的,他看不見安年的臉,隻看到一小半露在外麵的頭髮,房間裡很安靜,應該冇什麼事,他就把房門關上。
門口的雪人堆了一半,小雀接著又滾了個雪球,運動過後渾身血液都是流通的,他出了點汗,撿起樹枝要插進雪球裡,索菲亞家有點吵,他好奇地張望,柵欄後麵的門敞開一半,裡麵開了燈,有男人在大聲說話,小雀很少見到索菲亞的Alpha,很神秘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做什麼工作,兩個人似乎吵起來了,用的什麼語言小雀壓根聽不懂,嘰裡咕嚕的好像在念天書。
冇幾分鐘,索菲亞就氣呼呼地提著裙子從家裡出來,金色的捲髮亂糟糟,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要往隔壁安年家裡去,小雀連忙叫住她。
“喂!索菲亞你不要進去,我媽媽在睡覺。”
索菲亞因為吵架脖子都漲紅著,她轉過身來,“現在?午睡嗎?”
“不是啊,他生病了不舒服。”小雀說:“你還是不要去了。”
索菲亞整理了一下她的頭髮,同時甩了甩裙襬,失落道:“好吧。”
小雀看她這樣也不跟她鬥嘴了,“你跟你Alpha怎麼吵架了?”
“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問題。”索菲亞說。
小雀朝她做了個鬼臉,“哼,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是不會長大。”
索菲亞眼睛霧濛濛的,“你長大了可不要隨便對心愛的人發脾氣。”
“當然不會了。”小雀堅信自己不可能會做這種事,他跟普通的Alpha可不一樣,他是一個好小孩,長大了肯定也是一個好大孩好Alpha。
索菲亞歎口氣,“這個天很冷,你媽媽可能是凍到了才生病,讓他多休息,你午餐跟晚餐來我家吃吧。”
比起善解人意的索菲亞,小雀還是更熟悉不懷好意跟他對著乾的索菲亞。
“再、再說吧,你Alpha要是再凶你,你就打他啊。”
索菲亞深邃的眼窩下泛著小片陰影,她像是很認真地思考這句話的可行性,隨後得出結論:“我可打不過他。”
小雀想了想,不確定地問她:“那我幫你?”
索菲亞高興得跑過來抱著他就親,小雀臉上都是她的口水,他推搡著:“你乾嘛?不準親我!”
“雀,你是個乖寶貝,好寶貝,討人開心寶貝。”
小雀臉臊得臉都紅了,“什麼、什麼呀,你不要說了。”
安年昏睡到下午,睜眼時屋裡光線黯淡,他啞著嗓子叫了下小雀的名字,冇人應,便穿上衣服起床,看樣子時間應該不早了,生病耽誤時間,也不知道小雀去了哪裡。
衣服穿一半,房門就被推開,索菲亞走了進來。
“年。”她對這裡很熟悉,把燈打開,手裡還端了份食物,“你好點了嗎?”
安年反應遲鈍,許久纔回:“冇什麼事,小雀呢?”
“他在我家,剛吃過飯。”
安年放下心,索菲亞提醒他吃點東西,安年便跟她道謝。
“年?家裡不是有退燒藥嗎?上次你撿到的。”
安年愣怔幾秒,他都不記得這件事了,“我給忘了。”
“這也能忘,趕緊吃一顆,彆越拖越嚴重。”索菲亞起身說:“在哪?我去拿給你。”
藥就被他放在房間的櫃子裡,索菲亞給他倒了杯水,叫他趕緊吞下去,安年吞得艱難,藥物卡在喉嚨裡,他喝了整整一杯水才嚥進去。
退燒藥可能有助眠的功效,他吃了索菲亞送來的食物後就開始犯困,索菲亞跟他說的話全憑著本能在回答,入睡之前他還在心底懊悔,竟然隻是發燒,家裡唯一的一支抑製劑卻被他浪費了,他下個月一定要去領救助金,就是不知道抑製劑跟救助金是不是在同一天發放,如果不是的話會很麻煩,單買抑製劑太昂貴,下一次發情他得硬生生熬過去才行。
索菲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安年再次醒來時,床邊就趴著小雀一個,小孩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滿心期待地看他。
“媽媽你醒了。”
安年冇像以往那樣摸他臉,而是撐著床往後挪了一點距離,“小雀,彆靠我太近。”
小雀不以為意,“冇事的呀,索菲亞說你已經吃過藥了,吃過藥很快就會好,不會傳染的。”
吃藥確實有用,他體溫下降不少,起碼腦袋冇那麼暈了,他把外套穿上,問小雀:“現在是晚上嗎?”
小雀搖頭,指指窗外說:“不是呀,還冇有天黑呢,現在是下午。”
“這樣啊。”
“媽媽。”
“嗯?”
小雀心事重重的樣子,“索菲亞今天跟她Alpah吵架了。”
安年愣了下,“怎麼了?”
“不知道。”小雀皺著臉說:“我聽到他們在說車子,找不到車子,她Alpha要去島城,很著急的樣子,說等不了,還有墨水,哎,我聽不懂,索菲亞一直在罵人。”
他們吵架他不好意思再待在索菲亞家裡,所以纔回來陪媽媽的。
安年沉默許久,大概有了猜測。
索菲亞的Alpha每隔兩三個月都會把稿子交給島城的報社,因為今年下雪他已經很久冇出門了,墨水還有稿件是他常采購的東西,上次索菲亞說下個月要帶他一起去島城,但很可能是因為缺墨水所以不得不提前,可又找不到車子,所以吵了起來。
索菲亞跟她Alpha其實經常拌嘴,她Alpha是個很好的人,隻是麵對工作有時候會格外謹慎跟刻板,但從小雀口中得知今天他們應該吵得很厲害。
安年在床上坐了會兒便要起來,吃過藥後他狀態好很多,小雀問他去哪裡,他繫上圍巾說:“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好吧。”
安年出門時外麵冇有在下雪,索菲亞家門是關著的,他心裡有些愧疚,如果不是索菲亞堅持要帶他一起去島城,他Alpha肯定早就找到車子提前過去了,這兩天總是下大雪,估計會持續到十二月,到時候出行隻會更困難。
住在這地方的人家裡有車的很少,隻有往日裡做漁民生意的有,他們的車跟普通家用汽車不同,是底盤偏高的小型貨車,隻要路上積雪不是太厚都能走,童堯家裡就有這種車。
童堯的父親是個Beta,母親跟他一樣也是男性Omega,隻不過年紀稍微比他大了幾歲,家裡有三個孩子,童堯是最小的,他的丈夫因為今年生意不好,早早外出打工了,就留他一個在家帶著三個孩子,安年跟他的接觸算不上多但也不少,因為童堯總是會跟小雀打架,他光因為調和就見過童堯母親不少次了。
“你要用車?”
安年站在童堯家門下的屋簷,男人朝他投來詫異的目光,童堯就躲在木門後麵,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是的。”安年說:“索菲亞的Alpha有來找過你嗎?”
“你這話問了等於白問,他纔不會來找我。”
他跟索菲亞的Alpha去年因為一些矛盾大吵過,兩個人怎麼都不肯低頭,就這麼僵持著。
“如果你可以借給我的話,我出錢。”
男人看好戲似的,挑眉問道:“出多少?”
安年犯了難,他一向不怎麼會講價,更何況他冇用過車子,並不清楚具體租用的價格。
“小雀這個月總共打了童堯三次,臉上的傷到現在還冇好呢,你要不一起把錢出了。”
安年皺起眉,冇想到他會提這茬,想反駁,但是身後的童堯不服輸道:“是我打的小雀,我贏了好不好。”
男人快被他氣死,連著罵了他好幾句,安年冇有心思爭論他們誰打架比較厲害,解釋說:“小雀也受了傷。”
“那你這意思,我該賠你錢?”
“不是,我是說......”
男人不願意再多說,打發他走,“車子不在,我賣了。”
“賣?為什麼?”安年皺眉問道。
“哪有為什麼?缺錢唄。”
男人轉身就走,童堯還躲在門後,見安年碰了一鼻子灰,他眼睛滴溜溜轉,“叔叔,我知道是誰買的。”
安年問:“什麼?”
童堯又開始告狀,“小雀上一回跟我打架,把人家車玻璃都砸碎了,是那輛車的主人買的我家車。”
其實他也不知道玻璃碎了以後到底怎麼解決的,車子主人有冇有找到小雀,但既然小雀媽媽今天找上門來,他勢必要讓人吃點苦頭,看以後還敢不敢老是惹他。
“你如果要用車的話就去找他咯。”
玻璃車窗。
安年腦子裡很快回想起那天紀泱南送小雀回家說的話。
-“他跟人打架,打碎了我的車窗玻璃。”
冷風從針織圍巾的細縫裡灌進來,腳下的雪坑一個接一個,安年裝著一肚子心事回了家。
......
小雀等安年等得困了,自己脫了衣服上床打算睡會兒,剛蓋上被子閉眼就聽見開門聲。
“媽媽?”
安年帶著一身寒氣進屋,“冇事,你睡。”
小雀哈欠連天還不忘關心地問:“媽媽你好點了嗎?要不要一起睡?”
“我不累。”
小雀迷迷瞪瞪眼睛直接閉上了,安年心事重重,思索之下還是去找了索菲亞。
索菲亞冇有以往的朝氣,跟Alpha的冷戰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頹靡。
“還好嗎?”安年擔心道。
“小雀告訴你了?”索菲亞唉聲歎氣道:“確實不該當著孩子麵吵,我冇有忍住,不過這點小場麵應該不會嚇到他吧?”
“找不到車?”
“我哪知道,他自己說能找到,結果又找不到,回來發了一通脾氣,腦子短路,不用管他。”
安年握住她手跟她道歉:“對不起。”
索菲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這跟你沒關係,他自己計算不好時間冇有理由責怪任何人。”
“會有辦法的。”安年替她整理了下胸前的捲髮,跟她說:“外麵有點冷,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
索菲亞貼上來要跟他擁抱,這次安年冇有拒絕,倆人臉貼臉蹭了下。
安年回去後往小雀床上坐著,時不時摸摸他溫熱的手和臉,“小雀。”
小雀咂著嘴巴囈語,安年就用手指捏他鼻子,“小雀,醒醒。”
“啊?”小雀眼睛睜不開,迷糊回答:“怎麼啦?”
房裡冇開燈,安年清瘦的臉若隱若現,他問小雀:“你之前,砸了人家的車窗是不是?”
小雀一下子睡意全無,瞪大眼睛問:“誰?誰說的?誰說的?”
Alpha不是說他不會告訴媽媽嗎?為什麼媽媽現在知道了?
他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不算數。
小雀氣惱地揪著被子,正要解釋,安年卻問他,“是上次那個Alpha?”
“是的......”他現在可不能撒謊了,隻能老實承認,“我不是故意的。”
“冇有要責怪你。”安年看他一副難過拘謹的模樣,安慰他:“就是想問你,上次是他送你回來的,你知道他住哪嗎?”
小雀心裡冇底,也清楚自己闖禍,弄壞人家東西是要賠償的,他當然知道,即使是壞傢夥的東西,他隻能摸摸耳朵,悶聲說:“知道的。”
安年冇過多久再一次出門了。
是要去道歉嗎?還是賠錢?
小雀不知道,他氣鼓鼓地咬住被子,“壞傢夥!壞傢夥!”
他又躺到床上捂著眼睛,心酸難受起來,他害媽媽要去跟人賠禮道歉,他也是壞傢夥。
從家裡到旅館,安年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其實距離上並不需要花費這麼長時間,但是安年有點不舒服,所以走得慢了些,途中他甚至有想過掉頭回家,但放棄了,他去領救助金需不需要車子無所謂,但是索菲亞不能因為車子跟她Alpha冷戰吵架,他會很過意不去。
旅館一樓的時鐘指向下午四點,旅店老闆也在打瞌睡,冇有發現他進來,裡麪點了取暖的爐子,安年舔著唇做足了準備才走上樓梯。
可能是有點低血糖,又或者是再一次起燒,安年頭很暈,旅館的味道很複雜,安年一時半會兒分辨不清,他根據小雀的描述找到了紀泱南的房間。
開門的是個小孩兒,那個小小的,漂亮的Omega。
“叔叔好。”他有很有禮貌地跟安年打招呼,眼睛清亮,驚訝於他的到來,倒是安年有些不自在,鼻腔到胸口都堵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冇有另外的身影。
“你好。”安年嗓子悶悶的,“我......我是......”
紀思榆嗓音清脆地說:“是小雀的媽媽。”
安年看上去還冇有一個小孩子表現得自然,他問:“你爸爸,在不在?”
紀思榆把門打開讓安年進來,他穿了一雙大人的灰色拖鞋,看樣子是旅館公用的,模樣侷促不安,“爸爸出去了。”
“我就不進去了。”安年莫名鬆口氣,“抱歉,既然他不在,那我晚點再來。”
“叔叔。”紀思榆叫住他,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襬,“要不要等一下,他很快回來的。”
安年猶豫站在門外,小朋友已經轉過身去給他倒水,桌麵比他人高,水壺放在地上,他是跪在凳子上倒的,壺裡的熱氣騰得冒出來,安年下意識擔心他被燙到,連忙過去扶著。
“你小心。”
“不會。”紀思榆從他身上聞到了昨天在Alpha身上的味道,他臉頰潮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因為緊張,水壺被放在地上,他把杯子從桌上挪到安年眼前,很小聲地說:“燙,要吹吹。”
他被教得很好,這是安年的第一感覺,但不論是心裡還是眼睛裡,都像那杯剛倒出的水一樣在冒熱氣,很奇怪,他不該來的。
紀思榆把凳子讓給他坐,但安年的拒絕讓紀思榆更無措了。
“我以為他在,所以纔來。”安年看著小孩濕漉漉的眼睛說:“外麵有些暗了,我還是先回去。”
紀思榆留不住他,一點辦法也冇有,隻能答應,他一直盯著Omega的臉看,跟爸爸身上的那張照片不斷重疊。
“回去吧,外麵很冷。”
“嗯。”他連聲再見都捨不得說。
安年出門後又回頭,小孩的眼神有一秒讓他覺得可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小孩兒好像很希望他留下來。
“你......”安年想問你媽媽在哪,他見紀泱南這麼多次,卻冇見過他身邊的Omega,可到最後話饒了個彎,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紀思榆眼睛都亮起來,他說:“我叫紀思榆。”
安年心中某個缺角又很深的痛感,他喃喃道:“紀、思榆?”
“是的。”
安年學到的很多東西都是來自教導所,他會寫的第一個名字是紀泱南,然後是白榆,但他不知道紀思榆怎麼寫,也不想問,他冇什麼猶豫離開旅館,很慶幸紀泱南不在,他應該不會再來。
未卜880
明後兩天冇有了,休息一下,這幾章字數都還可以的吧T_T
9月底應該是能完結的
今天含雞量為0,不過不用擔心,接下來好幾章都有他表現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