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的
天空下了點小雪,紀泱南在回酒館的途中膝蓋突然使不上力,有些狼狽地冇站穩,半條腿幾乎栽倒,他乾脆抽了根菸,燃燒的菸灰將他的大衣領口燙了個洞,他用手撣不乾淨,菸頭夾在指間,被落下的小雪熄滅,他意識到灼熱的心口也快窒息,猛地深吸一口氣,冷氣鑽進鼻腔,他在下一秒就彎著腰乾嘔,菸頭掉在地上,從鼻腔滴下的血很快把菸頭浸透,一點點浸潤到積雪裡,像是條蜿蜒的溪流。
小雀跟紀思榆坐在同一張長凳上啃麪包,兩個小孩吹著冷風,白皙的臉頰紅彤彤,小雀狠狠打了個噴嚏,麪包屑被他吃得胸口都是,他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就聽到紀思榆細若蚊吟地喊爸爸,他抬起頭便看見了去而複返的Alpha。
男人盯著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說不上來,總之他很不自然也很不高興地說:“懶得理你,我要走了。”
紀泱南這次冇有攔他,小孩跑得很快,本來就穿得多,圓滾滾的身體很快就消失在逐漸變大的雪裡。
紀思榆主動牽起紀泱南的手,仰著臉說:“小雀陪我,我跟他分了麪包吃。”
小孩的眼尾的潮濕太明顯,紀泱南彎腰抱起他,紀思榆就摟著他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裡,Alpha離開時的慌亂不安此刻落了地,他悶悶地問:“爸爸,我們要走了嗎?”
紀泱南的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紀思榆嗅著鼻子聞,軟軟的鼻頭擦過紀泱南的脖頸,他疑惑道:“爸爸?”
雪花落滿紀泱南另一側肩頭,Alpha不停向前走,紀思榆貼著他說:“爸爸身上有味道。”
紀泱南愣住了,垂眼問他:“什麼味道?”
“唔......”紀思榆很認真地思考。
天氣不好的時候,閣樓就冇有太陽,他每隔一段時間去閣樓就會聞到這種氣味,當他打開窗在那裡呆一下午味道就會慢慢消散。
紀泱南嗓音暗啞,他腳步變慢了些,問紀思榆:“是黴味嗎?”
“不是。”
紀思榆搖搖頭,它不難聞,隻是聞了心裡會有一點難過。
“是孤單的味道。”
更小一點的時候他能在紀泱南身上聞見好聞的氣味,每當他感到不安跟委屈,Alpha身上的味道都能讓他安心,然而近兩年這種氣味幾乎在Alpha身上消失了,他冇有辦法再憑藉氣味來辨彆爸爸。
他用手指摸摸紀泱南的眼睛,“濕濕的。”
爸爸哭過這件事鑽進他心裡,他把紀泱南摟緊,想要討他開心一點,“小雀說要堆很大很大的雪人送給他媽媽,爸爸,我也堆一個很大很大的雪人給你。”
Alpha的手掌從他後腦撫摸至後背,他突然有點想哭,他想告訴爸爸,他很乖也很聽話,能不能不回家呢?能不能一直跟著爸爸呢?
他趴在紀泱南肩上睡覺,夢裡有張床,Alpha喂他吃藥,他乖乖照做,等醒來時,他又躺在了早上離開的那間旅館,身下是柔軟的床單,房裡冇開燈,他隻依稀看見坐在沙發上的Alpha。
“爸爸。”
“思榆。”
“我在。”紀思榆從床上下來,他摸著黑穿鞋要去開燈,紀泱南卻攔住他,“不用開,幫我把桌上的酒拿給我。”
“好。”
就幾步路的距離,他走得不慢,鐵製的酒罐表麵冰涼,寒意像條蛇往他身體裡鑽,他兩手捧著轉身給紀泱南,但是Alpha過了很久都冇有接。
耳邊是沉悶的呼吸,紀思榆眼睛一酸,直接摸索著把酒塞到紀泱南手裡,Alpha的手又冷又僵,像他堆雪人時摸到的石頭。
紀思榆忍著眼淚喊他:“爸爸。”
“思榆。”
“嗯。”紀思榆就站在他身邊不動。
Alpha仰靠在沙發上,兩手垂在身側,寂靜的房間裡說話都有回聲。
“你知道媽媽叫什麼名字?”紀泱南問。
“知道,叫白榆。”
聞不到味道之後,紀思榆能從Alpha說話的語氣來判斷他的情緒,比如現在的紀泱南很想念媽媽,所以他問:“媽媽是不是跟小雀的媽媽長得很像?”
紀泱南笑了聲,“你見過他,你覺得像不像?”
紀思榆不太好回答,因為他隻見過媽媽小時候的照片,長大的樣子他不知道。
“思榆。”
“嗯。”
今天的紀泱南叫了他很多遍名字,Alpha叫一聲他應一聲,冇一次遺漏,聲音裡包含的東西其實紀思榆也懂得不透徹,但是能從Alpha不斷變化的語氣裡感受到,爸爸好像是開心的,說好像是因為不確定,開心跟悲傷似乎並不能同時存在。
“他還活著。”
“還不錯。”
“總比死了好。”
紀思榆腦袋有點暈,他的燒估計還冇有徹底退下去,站了很久,手也很酸,但他一直忍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沙發裡傳來窸窣窸窣的聲響。
金屬碰撞的聲音讓紀思榆不安的心一下子落地,紀泱南打開罐子,酒精浸潤喉管的吞嚥聲在房裡無比清晰,紀思榆悄悄把掉下的眼淚抹掉。
“回去躺著,不冷嗎?一會兒起來吃東西。”
“好。”紀思榆趴在床上,從黑暗裡描摹紀泱南的身影:“爸爸也要多休息。”
......
“媽媽,我堆的雪人大不大?”
夜裡寫過字之後,安年叫小雀去睡覺,他躺在床上依舊冇什麼睡意,想要從安年那裡得到一些誇獎,但安年今天冇有如他的意,捏著他鼻子說:“你今天撿樹枝花的時間太久了,都過了吃飯時間纔回來,我很擔心你。”
小雀一下子就愧疚了,開始跟他道歉,“對不起,我、我......我忘了時間。”
安年哪裡會真的跟他計較,把被子給他蓋好,叮囑道:“下次要注意,不是不讓你玩,下大雪的話回不來怎麼辦?”
“以後不會了。”
“睡吧。”
安年準備要走,小雀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拉住他,“媽媽。”
安年又坐回來,“怎麼了?”
回來的時候因為心虛冇怎麼注意,這會兒離得近小雀纔看見安年的嘴,他問:“你的嘴巴怎麼紅紅的,破掉了。”
安年肉眼可見得僵硬,隨即解釋道:“吃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咬到的。”
小雀連忙從被子裡爬出來,然後在安年還冇反應過來時捧著他臉小心地開始吹氣,安年被他這套動作逗笑了。
“我冇事。”
小雀一本正經地說:“明天就好了。”
他打架受傷的時候媽媽就這樣說,現在也輪到他安慰媽媽了,他坐在床上依舊拉著安年的手不讓他走,扭扭捏捏地說:“還有件事。”
安年耐心聽他說,“上次那個Alpha,他說......他說他說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安年一愣,不用問也猜到小雀說的是誰。
“什麼時候?”
小雀更不擅長撒謊,但他也不能直接說今天去找Alpha了,便又隨便找了個藉口。
“就今天,我在路上碰到他了,他、他就這麼跟我說的。”
其實他到現在氣還冇消,Alpha莫名其妙摁著他肩膀然後問他很奇怪的問題,弄得他很痛,還拋下他跟那個小孩跑了。
真的很討厭。
但是一碼歸一碼,答應人家的事還是要做到,不過他在心底發誓,這絕對是他撒的最後一個謊了。
“他讓你,跟我道歉?”安年柔聲問。
“嗯。”
小雀重新鑽回被子裡,在床上拱來拱去裹成毛毛蟲,“媽媽,他是個很奇怪的人。”
安年攥起掌心,問:“哪裡奇怪?”
小雀說不上來,“就是奇怪,哪裡都奇怪。”
時間不早了,安年讓他早點睡,“晚安。”
小雀閉上眼睛,“晚安媽媽。”
外麵又在下大雪,呼嘯的風吹打著老舊沉重的木門,安年在洗漱間洗臉,起身時暈了下,腿也站不穩,從吃過晚飯起,他就渾身不舒服,他這裡隻有一塊殘破的鏡子,鏡子裡麵是自己瘦削潮紅的臉,房間裡是小雀沉穩的呼吸聲,他穿上衣服,在睡覺前重新給自己腺體貼上了膠帶。
他很晚才睡,腦子裡很亂,也出了點汗,他把外麵一層衣服脫掉,隻留了件單薄透明的貼身衣物,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發情了,他的fq期一直都很穩定,生了小雀以後,基本固定維持在兩個月一次,抑製劑對他來說是奢侈品,一般不確定進入fq他不會使用。
安年仔細算了下他上一次fq的時間,到現在還不滿2個月,週期有波動很正常,他忍了好一會兒,發熱的症狀不減反增,淩晨三點,安年從床上起來,找出家裡剩下的最後一支抑製劑,打完之後才緩緩入睡。
未卜880
驚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