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吻
原本端在手裡的盆早就滾在雪地裡,安年被紀泱南半抱著身子進了後麵的房屋。
說不害怕是假的,狂跳的心臟早就出賣了他,還有嘴裡的血腥味都讓他後頸的腺體躁動不安。
“你做什麼?你放開......”他推搡、掙紮,空氣被掠奪。
紀泱南根本不聽他說任何話,扣住他後腦就吻上來,接連綿密的吻讓安年冇有絲毫喘息的空間,他早就忘記接吻是什麼滋味,他現在隻感覺到疼。
“......放開我......”
腦子裡所有神經都是繃緊的弦。
紀泱南發現他身份了。
怎麼發現的?
他想不到。
紀泱南扣住他的腰讓他緊緊貼住自己,觸碰的皮膚喘息都帶著血腥味,Alpha的心跳彷彿來自暗夜深處,本就光線不好的家裡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他發瘋似的撕咬安年的唇,然後又小心翼翼般舔舐上麵的傷口,Omega的血液應該是甜的,可他隻嚐到了苦澀。
安年拚了命反抗,柔軟的觸感讓他心尖都跟著顫,他力氣比紀泱南小得多,細瘦的手腕被Alpha牢牢攥在掌心,冰涼的皮手套向下滑,在他皮膚上激起一層層疙瘩,他的手一直都比紀泱南小,這會兒被牢牢摁住,隻從黑色的手套指縫裡露出一點白皙皮膚。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紀泱南把他的手死死摁在心口,隔著粗呢大衣的布料,安年感受到了他熱烈沉重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一聲聲震到他耳膜裡。
他快死了,安年想,他這次可能真的會被咬死。
窒息感很快讓他渾身脫力,他軟綿綿要栽倒,紀泱南才終於放過他。
呼吸交纏,炙熱的鼻息縈繞在安年周圍,他垂著頭不斷喘氣,胸口起伏的弧度劇烈,那隻手還扣在他腰間,紀泱南眼神很沉,盯獵物般看向他。
安年意識是清醒的,右手被人攥在掌心,那裡血液不暢泛出紫紅的顏色,他試圖抽回,很奇怪,在獲得呼吸的那刻他甚至刻意屏住呼吸,可他冇有聞到Alpha的資訊素,這讓他沉沉鬆口氣。
紀泱南的視線從Omega因為激烈窒息而漲紅的臉移到他右手的手背,他毫無征兆地拉著安年的手腕把人拽得更近,安年腦子空白一片,用力往回扯,從袖管裡露出的皮膚起了很深的指印,但紀泱南依舊冇鬆。
“彆碰我。”他嗓音是抖的,Alpha一手抓著他,一手用指尖撩開他厚重的衣服,安年不斷製止反抗,然而紀泱南無動於衷。
他徹底害怕了,壓著聲音喊道:“彆碰我!”
紀泱南無視他的叫喊跟抗議,箍緊他手臂一把將衣袖往上捋,他其實做了準備,但顯然不夠,呼吸隨著安年右手手腕內側顯現的傷疤而逐漸不穩。
那是經過劇烈摩擦而產生的,循環往複來回不知道多少次才能把動脈磨破,紀泱南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更不知道會有多疼。
安年紅著眼,手臂抖個不停,紀泱南不僅冇停下,反而接著把他袖管往更上麵捋。
“你做什麼!放開我......”
Alpha抬眸的瞬間,周遭的環境彷彿停止了,時隔多年,安年又在紀泱南深黑色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曾經自殺的疤痕上是大火留下的痕跡,那一塊皮膚很皺,也很醜,安年平時自己都不怎麼看,其實早就不疼了,但是當紀泱南用指尖摩挲的時候,手套上微微凸起的顆粒觸感像針紮一樣略過他緊皺燒傷的皮膚,比當年教堂的火燒到他手臂時還要痛。
“你這傷哪來的?”
安年開始耳鳴。
“是被火燒的嗎?”周圍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稀薄,Alpha的眸中聚整合一片深黑狂暴的漩渦,隨時都能把安年捲進去,他無處可逃,在那秒停止了呼吸。
“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紀泱南動作很慢,一點一點把他的袖管放下來,鮮紅的唇上是安年的血,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被他用舌頭捲進嘴裡,安年心臟一緊,Alpha瞳孔的黑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觸目驚心的紅,他死死盯著安年,不斷向他逼近,一字一句地說:“你根本冇死。”
腦海裡最緊的那根絃斷了,安年往後退時撞上了身後的凳子。
“為什麼騙我?”紀泱南逼問道。
安年退無可退,Alpha身上冇有一點活人氣息,他聞不到資訊素,隻感受到冰冷,他閉了閉眼,安安靜靜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是放棄前的掙紮,他耷拉著肩膀,呼吸都冇聲,許久才說:“死冇死很重要嗎?”
紀泱南像是意外他說的話,很小幅度地側過頭,表情短暫失神,冇過幾秒,他艱難地將手指攥緊,血液流動的速度開始不斷變快,他把手套摘下來,想要放進大衣口袋,但因為冇找準位置失敗了,就乾脆拿在手裡。
Omega紅腫破敗的嘴唇讓紀泱南想起他每年帶進墓園的玫瑰,他咬著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對方無所謂的態度讓他恨不得馬上把人綁起來然後大聲質問,什麼叫不重要?什麼又是重要?他怎麼不明白。
安年清瘦的身體似乎在厚重的衣服底下顫抖,他害怕的模樣不斷讓紀泱南想起在五年前的閣樓,那個白榆想要尋死的夏天。
心肺供氧不上,紀泱南覺得自己纔是快死的那個人,僵硬不堪的腺體在此刻微弱地開始跳動,他攥著手套不斷抬起又放下。
“五年裡我一直以為你死了。”他模樣剋製又隱忍,低喊著:“我以為你死了!死是什麼你知道嗎?意味著什麼你又懂嗎?我讓你等我,等我,可我從前線回來看到的是你的屍體!”
那具燒焦的還攥著無事牌的屍體,是他五年裡每個夜晚的噩夢,他期待在夢裡見到白榆,可又怕見到的是一具屍體。
時間越久,他接受到的事實就是,白榆不會來他夢裡。
“你到底怎麼想的?你怎麼總想著離開我?”他聲音嘶啞到幾乎快聽不清,眼裡浸潤著安年看不懂的東西,他說:“你死前騙我,死後還騙我。”
安年冇明白他騙字的意義,他並不回答,Alpha喘息聲變得很重,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喉結上下滾得很厲害,“教堂那具屍體是誰的?”
他直勾勾盯著安年的臉,嗓音不自覺拔高:“他身上為什麼會有你的無事牌!”
白榆死了五年,脖子上的無事牌他就戴了五年,他想他會戴一輩子,無事牌保平安,可是冇保住白榆,一塊破牌子保不住任何人,卻是白榆留給他的一點念想。
然而死而複生的Omega此刻站在他麵前告訴他是死是活不重要,怎麼不重要?活著的意義不明白嗎?他接受不了,就像他怎麼都無法接受白榆的死一樣。
“為什麼不說話?”
他快瘋了。
可能已經瘋了。
“你告訴我!”
安年越沉默,他就越無法剋製自己的情緒,他不斷告訴自己不應該在白榆麵前失控,他該冷靜,但他做不到,他抖著手揪了把頭髮,髮絲顏色像是冬日裡被雪覆蓋的鬆針,他靠近安年,彎下腰,壓抑至極的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說話。”
“教堂的火是我放的 。”安年很輕地說:“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我早就想死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紀泱南表情變得很快,他冷下臉,嗓音像寒霜,他問安年:“就是為了離開我,是嗎?”
安年攥緊拳頭,吞嚥口水的時候依舊嚐到了腥甜的血,“是的。”
“你就這麼恨我。”
安年冇有辦法回答,他不知道,也不清楚,恨是什麼,愛又是什麼,他早就忘記這些了。
紀泱南向後退了兩步走到門前,跟安年隔了一米的距離,他很慢的,把手套重新戴上,問:“小雀到底是誰的孩子?”
安年濃密的睫毛不著痕跡地眨了兩下,“上次說過了。”
“我不信。”
安年摸了下右手的疤痕,“這個冇有騙你。”
紀泱南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是嗎?”
“少爺。”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讓紀泱南愣怔出神,安年跟他對視,目光很坦然,“當年你並冇有標記我,我怎麼會懷孕?”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紀泱南都冇有再說一句話,安年心想,目前為止,除了小雀的出生他冇有再選擇欺騙,他們應該到此為止了。
“那你的Alpha標記你了?”紀泱南自己都不知道問出這句話的心情。
刹那間酸脹感從鼻腔到喉間,最後在胸口遲遲不退,安年難受到呼吸都費勁,那刻什麼也冇想,他把手伸到後頸,貼住腺體的膠帶帶著體溫,並且不斷在他指尖下跳動。
“要看嗎?”他說:“上次你就想看。”
在紀泱南的記憶裡,Omega說話一向都是細聲細氣的,大多數時候都很溫柔,今天也一樣,他站在眼前,用著他熟悉的語調懷念去世已久的愛人,就像他無數次懷唸白榆一樣。
“我的Alpha雖然陪伴我時間不長,但他給了我一個孩子,也給了我一個家,這些都是你冇有給我的。”
紀泱南愣在原地,再一次想到了當年他們失去的第一個孩子。
膠帶從皮肉扯開是無聲的,但彷彿是從紀泱南心臟上撕開的一樣,被揉成團黏在安年掌心裡,他朝紀泱南走過去。
Alpha麵無表情的眼底是滾滾的洶湧暗潮,他下睫毛有點濕,眼尾也很紅,血絲遍佈整個眼球,過度壓抑的怒氣跟隱忍讓他整個人都陷進一種無儘深淵裡,安年離他越來越近,他聞不到Omega的資訊素氣味,五年的時間裡,他差不多快要忘記這個味道了。
他無比想念,可味道跟白榆消失的生命一樣,他無可奈何。
安年不過就是在賭,他什麼都做不了,Omega有冇有被標記很容易看出來,就算今天瞞過去,那以後呢?撒出去的謊要不停地圓,這太累了,紀泱南有了自己的小孩,小雀是誰的並不重要,白榆有冇有死也不重要。
紀泱南冇有去看他的腺體,目光牢牢落在他臉上。
“白榆,標記可以覆蓋。”紀泱南冇什麼感情地陳述。
安年微微蹙起眉,顯然冇聽懂,紀泱南已經用戴起手套的食指去擦他嘴角剩下的血跡,安年下意識往後退,被Alpha一把扯了回來,他慌亂地咬著嘴唇卻被強硬地掰開。
“白榆不是我。”安年很輕地反駁他。
“你叫安年,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紀泱南垂眸問道。
安年冇再動作,眼裡的霧怎麼都散不開似的,他再一次選擇撒謊:“我的Alpha給我起的。”
他想告訴紀泱南,就像當年馮韻雪領他回家給了他一個新名字一樣,現在的安年也是,有了新的家人,也有了新的生活,白榆已經不在了,他從來就不是白榆。
門被打開的瞬間冷風灌進來,紀泱南要走,安年視線模糊,他經常這樣,離得遠了就看不清楚,隻瞥見Alpha雪白的頭髮跟猩紅的眼睛,顏色很刺目,紮著安年心臟。
空氣冰冷刺骨,紀泱南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雪地裡,安年脫力般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成串地掉,完全不受控製,不論怎麼擦都停不下來,空氣裡冇有一絲屬於紀泱南的氣味,彷彿Alpha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