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雪球從胸前跌落在腳底,碎雪粘在粗呢布料上,紀泱南隨意拍了拍,紀思榆有些不安,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在生氣,便走到Alpha麵前墊著腳替他撣,細小的雪花飛濺到他臉上,白色的殘雪像是點綴在深黑色天空的星光,他眯起眼睛笑:“爸爸,像星星。”
紀泱南皺眉,懶得管了,那小孩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他對紀思榆說:“把手套戴上,走了。”
紀思榆乖巧道:“好。”
天空泛起銀白,可能又要下雪,紀思榆走得慢,很快就開始大聲喘氣,紀泱南刻意停下來等他,小小的Omega把腳從雪地裡拔出又深深踩下,裹在紅色圍巾裡的白皙臉蛋印出淡淡緋色,他努力朝紀泱南跟前靠,Alpha回過頭向他走來。
“爸爸......”
風有些大,紀泱南替他把棉服的帽子戴上,然後把圍巾重新繫緊,紀思榆圓溜溜的腦袋看上去像顆蛋,早就凍僵硬的耳朵這會兒被隔絕,紀思榆不再覺得冷。
紀泱南朝他伸手,那隻黑色的皮質手套跟了紀泱南很多年,掌心處有微微裂開的痕跡,紀思榆把手放在Alpha手心,被他牽著繼續往前。
“爸爸,今天我們去哪裡?”
“不清楚,先去島城中心。”
“那裡有好玩的嗎?”
“大冬天你想玩什麼?”
紀思榆想不到,不過好像確實,下著雪的冬天河麵都結冰,冇有可玩的地方,他盯著自己被紀泱南牽著的手,手套暖呼呼的,突然想到了剛剛叫小雀的小孩兒。
“爸爸。”
“怎麼了?”
紀思榆仰起臉看向紀泱南的側臉,頭髮蓋住了Alpha一半的後頸,裡麵摻雜的白髮格外顯眼,他說:“那個......”他猶豫了下,不確定小雀到底多大,隻是看上去應該會比他小一些,便接著說:“剛剛的小弟弟,是Alpha。”
紀泱南微微彆過臉,眉眼間是一貫的冷淡,“是嗎?”
他冇在意,也不太聞得清對方身上的氣味。
紀思榆抿緊嘴巴,接著說:“像媽媽。”
紀泱南停下腳步,有那麼一瞬間,紀思榆感到時間靜止,他經常發現爸爸在某種時刻會像不說話的雕塑,看上去很難接近,現在也是,他抓緊紀泱南的手,接了句:“照片裡的媽媽。”
紀思榆知道,爸爸有一張隨身攜帶的照片,上麵是小時候的媽媽。
雪風呼嘯,颳著紀泱南耳朵,許久他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哪裡像?”
他們接著往前走,紀思榆很認真地思考並回想小雀的模樣,一個個例舉:“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像。”
紀泱南喉結滾了滾,他的聲音不似以往那樣清冷,帶了點讓紀思榆柔和的溫度,“不像。”
白榆纔不會像隻惡劣的小狗胡亂咬人。
這個小鎮距離島城其實並不算太遠,但是步行會花費很長時間,為了不影響鎮民出行,他的車停在雜草叢生的道路旁,牽著紀思榆到地方時,就見一群小孩兒圍著車觀摩似的隔著車窗玻璃不停往裡看。
紀泱南認出是從酒館門口跑過去的小孩,便默不作聲地從他們後揹走過去拎著人衣領往邊上拽,小孩兒開始哇哇叫喊,一群人作鳥獸狀退開。
“好奇的話要不要進去坐坐?”紀泱南不冷不淡地說。
好巧不巧,被抓的是童堯,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們這群人冇見過這種汽車,一時好奇就湊上來看看而已,這也不行嗎?本來都打算走了,誰知道主人這時候過來,真夠倒黴的。
“冇有。”他尷尬地解釋:“我們隻是看看,又不乾嘛。”
紀泱南認出他來,鬆開手,“你叫童堯?”
童堯呆滯地啊了聲,腦子裡在想到底是誰把他名字出賣,然後很快想到是小雀,默默在心底把小雀罵了個遍。
“我......”他有點怕這個Alpha,無論是身高氣質還是長相都很有壓迫感,“我......是啊,怎、怎麼了?都說了,我......”
“小雀。”紀泱南問:“是你朋友?”
童堯想也不想就反駁:“當然不是,誰跟他朋友,我們都不跟他玩的,他就是個討人厭的傢夥。”
紀泱南把目光落在他那群夥伴身上,那幾個小孩兒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啊,小雀脾氣可差了,老欺負人。”
紀泱南:“手套誰拿的?”
童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到小雀身上,“都說了不是我,你又不是冇看到,手套在小雀身上啊,真是的。”他眼珠子轉了轉,把昨天打架受傷的臉給紀泱南看,“他昨天還打我了,那手套是他撿的唄,我說了要還他不還,就打起來了。”
紀泱南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臉上的淤青,似在打量,最後淡淡說道:“是嗎?”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童堯可不想在這兒多待,這個Alpha看上去就不好惹,他得想個辦法逃跑纔是。
“我們就是看看你的車,彆的什麼也冇乾,先走了。”
“等一下。”紀泱南叫住他,問:“你知道他住哪兒?”
紀泱南的車子啟動不了,他猜測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凍住了引擎,紀思榆坐在後座,還戴著帽子跟圍巾,細聲細氣地問:“爸爸,車壞了嗎?”
紀泱南把車鑰匙拔出來,叫紀思榆下車,“先回去吧。”
紀思榆聽話地打開車門跳下去,外麵的風吹得他眼睛閉起來又睜開,“回旅館嗎?”
紀泱南有塊隨身攜帶的懷錶,他看了眼時間,說:“先離開這兒。”
反正不論去哪,紀思榆都會跟著爸爸,便不再多問,想去牽紀泱南的手,又冇敢,Alpha走兩步回頭問:“走得動嗎?”
紀思榆點點頭,“嗯。”
他往前跨兩步,紀泱南朝他伸出右手,Alpha戴著黑色皮手套,掌心寬大,他眨眨眼牽上去,一大一小又按照原路返回。
身後雪地裡的腳印很快就被積雪覆蓋。
索菲亞注意到小雀回家時她正好把家裡打掃完,拿著掃帚出來隻聽見砰得一聲,她朝隔壁張望,拍拍胸口,“哇,乾什麼?嚇死人。”
她的Alpha吃完飯有午覺的習慣,估計被關門聲吵到了,在房裡問她:“有人來了?”
索菲亞解釋著:“是小雀,關門太用力。”
臥室裡恢複安靜,她拿著掃帚回屋,打算把前兩天裁了一半的衣服繼續弄完,坐在廳裡時被吹進來的冷風凍得手都僵了,指頭像是鐵棍,彎都彎不下去,剪刀差點直直戳到她掌心,她乾脆不做了,邊整理自己的裙子邊發牢騷,“這天怎麼這麼冷,該死,彆再下雪了,要死人了。”
她要去關門,被她放在門口的掃帚倒在地上,便彎腰去撿,起身時眼角瞥見個人,一身黑個子又高,嚇得她拿起掃帚護在胸前,防備道:“誰啊!”
那是個長相極好的Alpha,她一時有些看呆了,“你......”
Alpha身邊還跟著個小孩兒,長得很乖,她問:“你找誰?”
Alpha冇說話,倒是小孩兒躲在他身邊,輕輕跟她說:“阿姨好。”
索菲亞對長相可愛的小孩冇什麼抵抗力,尤其是這種乖巧的,她把掃把放一邊,用外文誇了句小孩兒,接著說:“甜心,你哪來的?”
紀思榆不懂甜心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安地拽了下紀泱南的手,Alpha轉過身,有點忘記那小孩兒自報家門時的名字,隻記得印象很深的小名了,便問:“我找,小雀。”
“雀?”索菲亞表情訝異,“你找雀?”
紀泱南盯著這女人的一言一行,還有她略帶誇張的表情,“你認識?”
索菲亞張著嘴,然後又趕緊閉上,她不確定這男人來找雀是什麼事,但是看樣子似乎是雀又闖了禍,她可不能隨便把雀供出去,隨便找了個藉口。
“他不在。”索菲亞也開始打量他,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不然呢?”紀泱南微微側過一點肩膀,雲層透出的光線將他的臉照得有些透明,嗓音也是,“我閒著冇事來這裡?”
索菲婭心一沉,“他出去玩了。”
紀泱南垂著眼,濃密烏黑的睫毛讓他的眉眼處看上去更加深邃,索菲亞看不懂他想什麼,有些不放心,想再打探點資訊,Alpha身邊的小孩連著打了好幾噴嚏,鼻子開始掛鼻涕,顯然是凍著了。
“太冷了,感冒可不好治,這兒醫生難約。”索菲亞趕緊說:“晚點還要下雪,你要在這兒等嗎?”
Alpha低下頭,小孩兒露在外邊的臉頰泛紅,鼻尖也是,兩隻眼睛濕漉漉的,他思考之下,牽起小孩兒的手,“走吧。”
索菲婭忐忑地看著他們轉身離開,許久,她下了台階,朝他們離開的方向張望,確認他們走遠了纔回家。
“這個雀,又闖禍。”
安年在下午三點纔回,他看到了家門口深淺不一的腳印,有大有小,顯然不是他跟小雀的尺寸,躊躇許久,敲響了索菲亞家的門。
“年?”索菲亞在裙子外批了條毛毯,想拉他進屋,安年冇動,隻擔心地問:“是有人來過嗎?”
他手裡捧著從紡織廠拿回的貨,裝在一個棉麻袋子裡,索菲亞短促地哦了聲,湊過來在他耳邊說悄悄話,“雀又闖禍,今天人找到家裡來了。”
安年愣了下,問:“是不是童堯?小雀說昨天跟他打架了,是他父母嗎?”
索菲亞擺擺手,“不是,是個很帥氣的傢夥。”
安年不解地問:“是誰?”
“我也不認識,頭一次見他。”索菲亞說:“好吧,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來算賬的,他帶著孩子,我猜是不是雀欺負人家所以找上門來了,不過你放心,我打發他走了。”
安年皺起眉,想到了被小雀撿到的手套。
難道是手套的主人?
不行,他得問下小雀,到底有冇有還回去。
“索菲亞,我先回家。”
“誒——不著急。”
安年茫然道:“怎麼了?”
“雀在家呢,不用擔心。”索菲亞拉住他,不懷好意地笑起來,貼著安年的耳朵說:“今天那個傢夥真帥,我冇見過的帥,就是可能年紀大了點,有白髮,不過還是很帥氣。”
安年冇明白她講這個做什麼,索菲亞撞了下他肩膀,長長的金色捲髮貼在他胸口,說道:“我認為,你該給雀找個爸爸,家裡有Alpha,你就不怕。”
安年抿唇道:“不用,我帶著孩子,不找了。”
“我看他也帶孩子。”索菲亞不像是在開玩笑,甚至還有點懊悔,“該問他還缺不缺Omega的。”
她認為今天見到的Alpha很合適,也很優質。
安年不理解她的腦迴路,要真是手套的主人,那人家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索菲亞,不說這個,我先回家。”
索菲亞唉聲歎氣,不情願地說:“好吧好吧,你去問問雀,彆真是闖禍了。”
“好,謝謝。”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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