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山防線的工地上,夕陽的餘暉將城牆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南宮準身著棉服,站在剛修複好的城樓上,指尖撫過新砌的磚石,觸感粗糙而堅實。
幾個月來,他夙興夜寐,一邊安撫百姓、整頓吏治,一邊厲兵秣馬、修複防線,每一項舉措,都朝著複仇二字推進。
陳安這個弑父仇人,是他心頭最鋒利的刺,是支撐他熬過無數不眠之夜的執念。
“啟稟王爺,建業急報。”
心腹親衛悄然上前,遞上一封密封的密報,語氣凝重。
“喔?急報,莫非皇宮裡出事了?快拿過來!”
“是!”
南宮準抬手接過,心中莫名一緊。
他拆開密報,目光快速掃過,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國皇帝陳安於三日前遇刺身亡,凶手為禁軍統領張萬福,現已伏誅,今陳太子陳興登基為帝。】
“陳安……死了?”
南宮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覆讀了三遍密報,確認每一個字都清晰無誤後,纔不可置信的移開自己的目光。
緊接著,他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一股壓抑已久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想起父皇慘死的模樣,想起皖山戰場上陳軍的凶殘,想起父皇棺槨上那冰冷的瀚字。
過去無數個夜晚自己都對著星空立誓,定要手刃陳安,為父皇報仇雪恨。
如今,仇人死了,這個讓他恨入骨髓的人,終於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南宮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眼底閃過濃烈的快意,甚至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轉身望向南方陳國的方向,夕陽的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彷彿能看到陳安伏誅的場景,心中積壓的屈辱與悲憤,終於有了一絲宣泄的出口。
“父皇,您看到了嗎?陳安死了,您的仇……報了。”
可這份狂喜並未持續太久,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所取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握刀殺敵,也曾批閱文書。
幾個月來,他在廬江殫精竭慮,收拾廬江我的殘局,整合兵力,囤積糧草,修複防線,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
這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率領大軍南下,直搗陳國都城,親手將陳安擒獲,讓他血債血償。
他想起那些日夜操勞的日子,想起將士們訓練時的呐喊,想起百姓們為防線運送建材時的身影。
自己為了積蓄力量隱忍不發,甚至刻意示弱,誘使廬江世家跳梁,隻為穩固後方,以便專心複仇。
可現在,陳安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死得如此突然,如此蹊蹺。
他數月的厲兵秣馬,數年的隱忍籌謀,彷彿一下子失去了目標,變得毫無意義。
就像一場精心準備的盛宴,主角卻在開席前突然離世,所有的期待與付出,都化作了一場空。
南宮準的心頭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剛剛升起的喜悅,迅速被濃重的悵然覆蓋。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無奈與不甘。
自己費儘心機,拚儘全力想要完成的複仇,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了,這算什麼?是命運的嘲弄嗎?
更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陳安的死因太過離奇。
“說起來,被禁軍統領張萬福刺殺而死……這未免過於離奇了……唉,究竟怎麼回事?”
密報的內容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疑點重重。
南宮準與陳安交手多次,深知陳安生性多疑,對禁軍統領這樣的關鍵人物,必然嚴加提防,怎會輕易被身邊人刺殺你去?
而且張萬福身為禁軍統領,手握宮城防衛之權,若想謀反,大可擁立他人,何必刺殺陳安,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南宮準眼神一沉,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零星情報,陳國世家勢力龐大,陳安早已被架空,淪為傀儡。
那麼,張萬福刺殺陳安,真的是個人行為嗎?
會不會是世家勢力的授意?
他們殺了陳安,擁立年幼的陳興登基,是不是為了更好地掌控陳國朝政?
還有陳興登基,諸侯王居然冇什麼反應。
以陳姓諸侯王的勢力,怎會輕易接受一個年幼的傀儡皇帝呢?
不應該蜂擁而起,然後開始爭奪皇位嗎?
無數個疑問在南宮準心中盤旋,讓他剛剛平複的心情再次變得沉重。
他意識到,陳安的死,絕不是簡單的禁軍統領弑君,背後定然牽扯著陳國複雜的權力鬥爭,甚至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而這場陰謀的背後,或許隱藏著更大的危機,不僅關乎陳國的局勢,也可能影響到大瀚的安危。
他走到城樓邊緣,望著下方忙碌的工地,晚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袍,帶來陣陣涼意。
仇人死了,他該高興,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複仇的執念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慮與警惕。
“快,加派密探潛入陳國都城,務必查清陳安死因的真相,以及陳國世家、諸侯王與新帝的動向,有任何訊息,立刻回報。”
“是!”
“另外,加快皖山防線的修複進度,加強軍隊訓練,囤積足夠的糧草,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是,王爺!”
親衛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南宮準再次望向南方,夕陽已經落下,夜色漸漸籠罩大地。
陳安的死,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局勢平衡,也讓他的複仇之路戛然而止。
但他知道,這並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無論真相如何,無論陳國局勢如何變化,他都必須堅守廬江,穩固大瀚的東南門戶,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對父皇、對大瀚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