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吳都,皇宮內。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案上堆積的奏章。
吳國皇帝孫永身著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剛掌控朝政的意氣風發。
不久前,他成功肅清了陸家餘黨,整合了禁軍與私兵。
如今朝堂內外無不對他俯首稱臣,吳國的權柄終於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手中。
此刻的他正是得意之時。
“報——”
“啟稟陛下,陳國急報。”
孫永批閱著關於軍隊整編的奏摺,聞言抬眼一瞥,以為是陳國傳來的邊境異動,漫不經心地接過。
“哦?是陳國那邊又有什麼動靜嗎?不要這麼慌慌張張的,朕告訴過你們要臨危不亂才行……”
可當他拆開密報,目光掃過【陳安遇刺身亡,太子陳興登基】時,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落在奏摺上。
鮮紅的墨跡暈染開來,如同濺開的血跡。
“什麼?!”
“陳安死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反覆研讀密報上的每一個字,臉上的意氣風發瞬間被錯愕取代。
“陳安……這麼簡單就……死了?”
孫永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密報,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
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他才三十出頭而已,比朕還小十幾歲,怎麼會突然遇刺身亡呢?”
內侍低著頭,不敢接話。
禦書房內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氣氛驟然凝重。
孫永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數月前的結盟大典。
那時,他與陳安在兩國邊境會麵,陳安身著龍袍,眼神銳利。
兩人雖為鄰國君主,各有盤算,卻因相似的經曆,也就是皆是被權臣扶上位的皇帝中,生出幾分微妙的共鳴。
“孫兄,你我皆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
彼時陳安端著酒杯,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世家權臣如附骨之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今日結盟,不過是互相取暖,隻求能在這亂世中多一分勝算。”
孫永記得自己當時笑著回答道:
“陳弟所言極是,但隻要我們能牢牢握住兵權,肅清內患,日後這天下,未必冇有你我一席之地。”
後來,兩人雖未再見麵,卻有過幾次書信往來。
陳安在信中提及,他被人架空了,如今正在暗中拉攏禁軍,意圖徹底清除世家勢力。
孫永還曾在心中暗自讚許,覺得陳安是個可成大事之人,日後或為盟友,或為勁敵,都值得重視。
可如今,這個與他惺惺相惜、同樣在權力漩渦中掙紮的人,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死了,死在自己的禁軍統領手中?
這也太荒唐了吧?
那自己呢?
吳國的禁軍統領是不是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一股寒意猛地從孫永的背脊竄起,順著脊椎直抵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如墨,吳都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可他卻覺得這夜色中藏著無數雙眼睛,透著致命的寒意。
陳安不是庸碌之輩,能從皖山兵敗中逃生,能從世家權臣手中奪回部分權力,足以證明他的隱忍與智謀。
這樣的人,會如此輕易地被自己的禁軍統領刺殺成功嗎?
【禁軍統領張萬福】
這個名字在孫永腦海中盤旋,他隱約記得此人是陳國世家扶持的棋子,這背後,定然少不了世家的影子。
孫永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傀儡皇帝的滋味,太明白世家權臣的狠辣了。
陳安的死,絕不是簡單的弑君,而是世家勢力反撲的結果。
而這,也讓他聯想到了自己,他剛剛肅清了陸家,鞏固權力,會不會也有人在暗中覬覦他的性命?
陳安的今天,會不會是他的明天?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孫永低聲喟歎,情緒異常複雜。
他惋惜一個與自己有著相似命運的人就此隕落,也警惕世家權臣的反噬之力竟如此迅猛。
“唉,權臣如虎,宗室如狼啊,這帝王之路註定是步步驚心的。”
說罷,孫永沉默了許久,最後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靜與決斷。
陳安已死,沉溺於惋惜與恐懼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陳國的局勢。
年幼的新帝陳興是否真能掌權?
世家勢力是否徹底掌控了陳國?
新的陳國朝廷,對吳國的態度又會是怎樣呢?
“來人,傳朕旨意!”
孫永轉身回到龍椅上,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命禮部尚書李宗義為正使,帶三百親兵,備厚禮,前往陳國都城弔唁陳安。”
內侍躬身應道:
“遵旨。隻是陛下,弔唁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吩咐?”
“自然有。”
孫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告訴李宗義,他不僅要代表朕祭拜陳安,更要暗中探查陳國的虛實,弄清楚陳國的新皇帝手中有冇有權柄,對我大吳的態度如何!”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對了,告訴他行事務必謹慎,不可露半點破綻。弔唁是幌子,試探是真。若陳國局勢動盪,世家內鬥,我們需早做準。”
“是,臣明白。”
內侍連忙記下,又問道:
“陛下,禮物方麵,需備何等規格?”
“要足顯吳國的誠意與體麵。”
孫永說道:
“黃金百兩,綢緞千匹,還有朕珍藏的一對和田玉璧,作為弔唁之禮。另外,私下給李宗義撥付五千兩白銀,用於打點陳國官員,打探訊息。”
他深知,如今的陳國局勢不明,想要探出真實情況,少不了金錢開路。
而李宗義是他一手提拔的老臣,忠心且沉穩,是執行這項任務的最佳人選。
內侍退下後,禦書房內再次恢複寂靜。
孫永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密報,眼神複雜。
陳安的死,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他心中的驕傲與懈怠。
權力之路從無坦途,哪怕他如今掌控了吳國,也依舊麵臨著內憂外患。
“陳安,你我雖為鄰國,卻也算同路之人。”
孫永望著南方陳國的方向,低聲說道:
“你冇能走完的路,朕會替你走下去。你的死因,朕或許無法查清,但吳國的未來,朕定會牢牢握在手中。”
燭火搖曳,映著他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