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國都,皇宮內。
此刻的皇宮內旌旗招展,禮樂喧天。
硃紅的宮牆下,禁軍與世傢俬兵們交錯林立。
鎧甲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顯示慶典莊重的同時,給人一陣無形的威壓。
殿內,十二歲的陳興身著全套龍袍,玉帶束腰。
頭上帶著十二旒冕冠,垂珠遮麵,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憊與不安,隻留下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登基大典按禮製有序進行,司儀官高亢的唱喏聲迴盪在殿宇之間。
可這場看似盛大的慶典,核心卻不在於新帝登基的榮光,而在於能否讓遠道而來的陳姓諸侯王們,相信那場精心編織的平叛大戲。
不多時,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淮南王陳衍、荊王陳越、代王陳碩等幾位手握重兵的諸侯王,在周顯、王彥等世家首領的簇擁下步入殿內。
諸侯王們身著藩王禮服,麵色各異,眼神中帶著審視與疑慮。
正值壯年的陳安居然猝死了,這事十分蹊蹺,而且這之後的事也讓人捏一把汗。
一個十二歲的孩童突然登基,背後又有世家勢力操盤,這讓他們不得不心生警惕。
“臣等參見陛下,恭賀陛下登基為帝!”
周顯、王彥等人率先跪倒在地,聲音哽嚥著行禮。
他們依舊是那副衣衫破損、麵帶風霜的模樣,彷彿還未從此前的悲痛與疲憊中緩過勁來。
他們身後的文武百官紛紛效仿,跪拜聲震徹大殿。
陳興按事前周顯教的禮儀,抬手扶起為首的大臣,繼而說道:
“諸位愛卿平身。”
他努力維持著語氣和動作的平穩,垂珠後的目光掃過諸侯王們,心中暗自緊張起來。
諸侯王們並未立刻跪拜,陳衍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殿內,最終落在周顯身上。
“陛下,先帝猝然離世,死因蹊蹺,不知所謂的張萬福弑君,可有確鑿證據?我等身為宗室,需要為先帝討個公道,這也是為陳國江山的穩固著想。”
陳衍話音剛落,其他諸侯王也紛紛附和道:
“是啊,張萬福身為禁軍統領,素來膽小如鼠,怎會突然弑君呢?此事太過反常!”
“對啊,陛下年幼,如今驟然登基,朝中大權很容易落入他人之手,此番恐非陳國之福啊!”
周顯早有準備,聞言立刻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聲音悲慼地說道:
“淮南王殿下明察!臣等怎敢欺瞞宗室?這是張萬福的供詞,上麵詳細供述了他因野心膨脹,嫉妒先帝威望,蓄意策劃弑君謀反的經過。”
“還有這個,這是禁軍將士的聯名證詞,親眼目睹他率軍闖宮。”
“此外,養心殿內打鬥的痕跡和臣等身上的傷痕,皆是平叛之時留下的鐵證!”
王彥也上前一步,露出手臂上的傷口,語氣沉重地說道:
“諸位殿下,當日宮城之內,血流成河,臣等拚死抵抗,才擒住張萬福這個逆賊,保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處置及時,恐怕陳國早已陷入內亂,讓外敵有機可乘!”
諸侯王們相互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陳越皺眉問道:
“供詞與證詞皆可偽造,養心殿的痕跡也未必是真的平叛所致。我等想見先帝遺體,親自查驗死因,不知可否?”
這正是周顯等人早已料到的詰問,他立刻麵露難色,不忍心地說道:
“荊王殿下,非是臣等不肯,實在是先帝遺體遭張萬福殘害,容貌儘毀,血肉模糊,臣等怕驚擾殿下們,也怕有損先帝威嚴,才暫且妥善收斂。待大典之後,臣等願陪同諸位殿下前往祭拜,隻是遺體殘破,還望殿下們做好準備。”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諸侯王的神色,見他們麵露遲疑,又補充道:
“況且,張萬福已被殿下下旨定罪,三日後便要淩遲處死,誅滅九族。他的黨羽也已儘數擒獲,嚴刑拷打之下,皆供認不諱。此事牽連甚廣,若再拖延,恐生變故,危及宗室安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代王陳碩突然開口,目光落在陳興身上。
陛下,臣聽聞當日天牢之中,您親自審問張萬福,縱然他百般狡辯,您都能明辨是非,果斷定罪,此事可是真的?”
聞言,陳興心中一緊,想起周顯事前的叮囑,連忙迴應道:
“王叔謬讚。先帝遭弑,國仇家恨在前,朕雖年幼,卻也知曉是非黑白。張萬福逆賊罪大惡極,朕若手軟,便是對不起先帝,對不起陳國百姓。”
陳碩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
此前天幕出現時,曾提到過陳興有手段,如今雖然年幼一些,卻未必不能成器。
諸侯王們心中也各自盤算。
天幕的預言素來應驗,若陳興真有過人之處,擁立他登基,總比引發宗室內亂、讓世家坐收漁利要好。
況且,世家如今手握宮城兵權,先帝身死的證據也還算充分,若是強行質疑,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引發戰火,得不償失。
周顯敏銳地捕捉到諸侯王們的動搖,立刻趁熱打鐵地說道:
“諸位殿下,陛下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正統所在。天幕既已提及殿下,便是天命所歸。臣等對陳國忠心耿耿,絕無半點私心,日後定會輔佐殿下治理朝政,絕不擅權。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其他世家首領也紛紛宣誓,言辭懇切。
再加上他們身上的傷痕與殿外殘留的激戰痕跡相互印證,諸侯王們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他們雖然依舊忌憚世家勢力,但在證據、天幕預言和自身利益的多重考量下,最終選擇了妥協。
“既然如此,臣等願尊殿下為帝!”
陳衍率先跪倒在地,對著新帝行禮。
形勢比人強,現在陳興登基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冇必要在這裡與人爭辯。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諸侯王見狀,也紛紛跪拜,殿內文武百官再次山呼萬歲,聲音震耳欲聾。
陳興站在龍椅前,垂珠後的臉上冇有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畢竟,自己這皇位,是世家支援換來的,是諸侯王妥協的結果,更是天幕預言帶來的。
登基大典繼續進行,司儀官唱喏著祭天、告祖的禮儀,陳興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個步驟。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卻努力走得沉穩。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努力說得堅定。
諸侯王們站在殿下,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年幼的新帝。
希望他真的如天幕所說的那樣,是個有能力的皇帝吧。
如今的陳國,實在經不起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