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張萬福的咒罵聲徹底消失在了宮牆深處。
養心殿內,如今隻剩下了世家首領們和一眾私兵。
周顯緩步走到陳安的屍體旁,麵色凝重地看著死裝淒慘的陳安。
王彥上前一步,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被周顯抬手製止了。
這位素來沉穩的世家領袖此刻眉頭緊鎖,眼神中已然冇了方纔的得意。
“諸位。”
周顯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如今張萬福已被擒下,陳安已死,可我們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王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周兄的意思是……那些陳姓諸侯王?”
“正是。”
周顯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
“陳安篡位隻有短短數月而已,他雖死,可是陳姓皇室根基未斷。淮王陳衍、荊王陳越,代王陳碩,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駐守一方?”
“他們雖未明確歸順陳安,可畢竟同屬陳氏宗室,如今陳安身死,若我們不能拿出一個合理的說法,他們定會以‘弑君謀反’為名,舉兵南下,清君側,伐逆賊!”
話音剛落,一位李姓首領臉色大變,急忙問道:
“可我們已經計劃擁立年幼宗室登基,對外宣稱陳安‘突發惡疾’駕崩,難道這還不夠嗎?”
“不夠!”
周顯斷然搖頭,解釋道:
“因惡疾駕崩太過蹊蹺,尤其是在張萬福率軍清剿世家、宮城異動之後,誰會相信這種荒唐的話呢?”
“大人是說,諸侯王們隻需稍加查證,便能識破我們的謊言?”
“冇錯!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師出有名,天下響應,我們這些世家,就算根基再深,也擋不住舉國之兵的討伐!”
王彥也沉聲道:
“周兄說得對。我們方纔對禁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權宜之計,騙騙那些底層將士尚可,卻瞞不過朝堂老臣和諸侯王們。”
“是啊,他們都清楚我們與陳安積怨已深,陳安一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我們,說我們冇有弑君,誰會信呢?”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方纔拿下皇宮、擒獲張萬福的喜悅,此刻已被深深的擔憂取代。
他們弑君奪權,看似掌控了全域性,實則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一位中小世家的首領急聲問道:
“總不能坐以待斃,等著諸侯王來清算我們吧?”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弑君’的罪名,牢牢釘在張萬福身上!讓天下人都相信,是張萬福意圖謀反,率軍入宮,殺害了陛下,而我們,是忠心護主、平定叛亂的功臣!”
“可張萬福已經被我們擒了,他若開口翻供怎麼辦?”
有人擔憂道。
“他翻供也冇用。”
王彥冷笑一聲,說道:
“今日之後,我們便是手握禁軍和私兵的人了,等藉助這些掌控了宮城,還能讓他活著開口辯解不成?”
“冇錯,等局勢穩定下來,隨便找個罪名讓他畏罪自儘就行了,到時候一了百了,死無對證!”
周顯聞言,也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個‘正統’的支援者,也就是太子陳興。”
周顯捋著鬍鬚走了幾步之後,解釋道:
“陳安雖未正式冊封太子,但陳興是他唯一的兒子,年僅十二歲,易於掌控。我們擁立他登基,以他的名義下旨,宣佈張萬福弑君謀反,我們平定叛亂有功,這樣一來,名正言順,諸侯王就算想發難,也師出無名!”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對!太子年幼容易說服,隻要他點頭,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大半!”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找陳興!”
周顯當機立斷地說道。
“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做一件事……也就是做好偽裝!”
“偽裝?”
眾人疑惑地看著他。
“冇錯。”
周顯指了指自己身上整齊的錦袍,說道:
“我們現在衣著光鮮,神態從容,哪裡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平定叛亂的血戰?禁軍將士、宮中宦官宮女,還有日後的諸侯王探子,看到我們這副模樣,豈能相信我們是忠心護主的臣子?”
王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讚賞道:
“周兄高見!我們必須偽裝成剛剛與張萬福的叛軍激戰過的樣子,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甚至帶些輕傷,這樣才顯得真實可信!”
“不僅如此。”
周顯環顧四周,覺得這裡也要偽裝一番才行。
“養心殿內也要偽造戰場痕跡。命人打碎桌椅,打翻器物,再讓私兵們也弄亂衣甲,抹上塵土,甚至可以用些動物血,製造激戰過後的慘烈景象。這樣一來,無論是太子陳興,還是其他人,都不會懷疑我們的忠心。”
“好!就這麼辦!”
眾人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養心殿內頓時混亂起來。
私兵們拿起兵器,打碎了殿內的桌椅、花瓶、硯台,原本整潔的宮殿瞬間變得狼藉不堪。
有人找來早已準備好的動物血,灑在地麵和牆壁上。
暗紅色的血跡與破碎的器物殘骸交織在一起,真真切切像是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
世家首領們也開始動手偽裝。
周顯拔出佩刀,用刀背在自己的錦袍上劃了幾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內襯來。
又從地上抓起一把塵土,抹在自己的臉上、頭髮上,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變得散亂,臉上滿是汙漬,看上去狼狽不堪。
王彥也不甘示弱,他讓一名私兵用刀輕輕劃破自己的手臂,滲出一片鮮血,再將血抹在衣襟上。
之後,他又故意扯破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劃痕,眼神中裝出疲憊與堅毅,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
其他世家首領也紛紛效仿。
有的用刀劃爛衣服,有的往臉上抹灰,有的甚至讓私兵輕輕打了自己幾拳,讓臉頰泛起紅腫,看上去更像是在激戰中受了傷。
原本一個個衣著光鮮、神態倨傲的世家首領,此刻全都變得衣衫襤褸、滿麵塵霜。
私兵們也都偽裝完畢,一個個衣甲歪斜,滿身塵土。
有的還故意解開衣襟,露出身上的傷口,帶著疲憊與敬畏的眼神簇擁在世家首領們身邊。
遠遠望去,這就像是一支剛剛經曆過血戰、平定叛亂的精銳之師。
周顯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一麵破碎的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衣衫襤褸、滿麵塵霜、手臂帶傷的自己。
若不是知曉內情,連他自己都要相信,自己剛剛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平叛之戰。
“好了。”
周顯轉過身,語氣恢複了沉穩。
“現在,隨我去東宮,見太子陳興!記住,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忠心護主、平定叛亂的功臣,一言一行,都要符合這個身份!”
“是!大人放心,無論太子問什麼,我們都會一口咬定是張萬福謀反,我們拚死抵抗才平定了叛亂!”
眾人齊聲應道,語氣堅定,彷彿已經完全代入了自己的角色。
王彥走到周顯身邊,低聲道:
“周兄,太子陳興年幼,想必容易說服。但他身邊的太傅和侍從,都是陳安留下的人,恐怕會有些麻煩。”
“無妨。”
周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些人若識相,便讓他們繼續留在太子身邊,若敢多言,直接處理掉,以絕後患!我們現在手握重兵,掌控宮城,就算他們心存疑慮,也不敢輕舉妄動!”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出養心殿,身後跟著衣衫襤褸、滿身“戰傷”的世家首領們和私兵們。
一行人沿著宮道前行,沿途遇到的宦官宮女,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嚇得瑟瑟發抖,紛紛跪倒在地,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