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東宮,書房內。
十二歲的太子陳興臉色發白,侷促不安地待在這裡。
他緊緊攥著太傅的衣袖,眼神裡滿是恐懼。
一定是出事了。
方纔宮城內的喊殺聲震耳欲聾,他躲在書房裡都聽的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能默默祈禱父皇能順利把這突如其來的暴亂鎮壓下去了。
就在陳興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群衣衫襤褸、滿身塵土與血跡的人闖了進來。
“什麼人?!”
“太子殿下,是老臣啊!”
周顯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聲音哽嚥著說道:
“啟稟太子殿下……臣等……臣等罪該萬死!冇能護住陛下,讓張萬福那個逆賊得逞,陛下他……他已經遇害了!”
“你說……什麼?父皇……遇……遇害了?”
陳興瞳孔驟縮,稚嫩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在胡說些什麼?父皇他……他怎麼會……”
王彥也跟著跪倒,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珠,看上去觸目驚心。
“殿下,是張萬福乾的!他早就心懷不軌了,今日他率軍闖宮聲稱要清君側,實則是要弑君謀反!陛下不肯屈服於他,被他殘忍殺害,臣等拚死抵抗,纔好不容易擒住了這個逆賊,可陛下……卻再也回不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捶胸頓足,臉上滿是悲憤。
若不是知道些許內情,連站在一旁的太傅都險些要相信了。
太傅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
張萬福是禁軍統領,素來膽小怕事,怎麼敢弑君謀反呢?
而且周顯等人的傷,看著雖然嚇人,但是卻都避開了要害,更像是刻意劃出來的。
他們衣衫雖破,卻冇有多少真正的搏殺痕跡,反倒像是故意弄亂的。
可他剛想開口質疑,就對上了周顯投來的冰冷眼神。
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彷彿在說:
敢多嘴的話,就讓你死路一條!
太傅心中一凜,瞬間想起陳安已死,宮城被世傢俬兵掌控。
自己若是點破謊言,不僅救不了太子,反而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
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想要抬起的手,垂下眼簾,不敢再吭聲。
旁邊的侍從們也看出了不對勁。
他們常年在宮中,見過真正的戰場傷員。
那些人的狼狽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而周顯等人的慘狀,更像是精心打扮出來的。
可他們隻是底層侍從,無權無勢,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私兵,哪裡敢多說一個字?
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隻盼著這場風波能快點過去,自己能保住性命。
周顯見冇人敢拆穿,心中暗自得意,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
“殿下,張萬福這個逆賊簡直是喪心病狂!”
“喔?周大人快快講來!”
“是這樣的,他之前就多次試探陛下的底線,暗中勾結外敵,臣等早就察覺他心懷不軌,多次提醒陛下提防,可陛下念及他是禁軍統領,不忍處置,冇想到他竟然真的敢痛下殺手!”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興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父皇待他不薄,給他高官厚祿,他怎麼敢謀反?”
“還不是因為他野心勃勃,想要當皇帝!”
一位李姓首領立刻接話,憤怒地說道:
“他見陛下剛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又想著皖山一戰後,軍心浮動,便以為有機可乘,想要取而代之!這種忘恩負義、狼子野心之徒,簡直是天地不容!”
王彥趁熱打鐵,匍匐到陳興腳邊懇切說道:
“殿下,如今陛下遇害,陳國不能一日無君!您是陛下唯一的兒子,是陳國的正統繼承人!臣等懇請殿下登基為帝,主持大局,下旨誅滅張萬福九族,為陛下報仇雪恨!”
“對!懇請殿下登基!”
其他世家首領紛紛跪倒,齊聲高呼,聲音震得書房嗡嗡作響。
陳興被這陣仗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向太傅,想尋求幫助,可太傅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又看向身邊的侍從,侍從們也都避開了他的目光。
十二歲的少年,本就缺乏主見。
此刻他被一群“忠心耿耿”的大臣圍著,聽著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看著他們滿身的“傷痕”,再想到父皇的慘死,心中的恐懼漸漸被憤怒取代。
“張萬福……這個逆賊,我饒不了他!”
陳興攥緊小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神裡滿是恨意。
“他竟然敢弑君謀反,害死父皇,我一定要殺了他,為父皇報仇!”
周顯見太子上鉤,心中大喜,臉上卻依舊是悲慼的神色。
“殿下英明!隻要殿下登基,臣等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剷除逆賊,穩固江山!”
“可……可我還小,不知道怎麼當皇帝……”
陳興有些猶豫,眼淚還掛在臉上。
“殿下不必擔心!”
周顯立刻說道:
“臣等會輔佐殿下處理朝政,教殿下如何治國理政的!隻要殿下坐穩皇位,為陛下報仇,陳國定會越來越好!”
“是啊,殿下是大陳名正言順的太子,是天命所歸,隻要您登基,天下百姓都會擁戴您,那些諸侯王也會遵從您的旨意,共同討伐逆賊餘黨!”
陳興看著眼前這些“浴血奮戰”的大臣,又想起父皇的死,終於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
“好!我答應你們,登基為帝!但你們必須幫我殺了張萬福,為父皇報仇!”
“臣等遵旨!”
世家首領們齊聲應諾,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容。
太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悲涼。
唉,太子殿下已經被徹底忽悠住了,從今往後,陳國的江山,隻怕是要徹底落入這些世家的手中了。
而太子,不過是又一個傀儡皇帝。
可他無能為力,隻能選擇沉默。
在絕對的權勢麵前,任何良知和忠誠,都隻能被深深埋藏,保命纔是唯一的選擇。
侍從們也悄悄鬆了口氣,隻要太子點頭,他們就不會被牽連,至於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周顯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語氣恢複了沉穩。
“殿下,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安排登基大典,儘快穩定局勢!在此之前,還請殿下下一道手諭,宣佈張萬福弑君謀反的罪行,安撫禁軍和百姓,也好讓天下人知曉殿下的孝心與決心!”
陳興哽嚥著點頭:
“好,我現在就寫!”
他拿起筆,手抖得厲害,卻還是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手諭。
周顯看著那道手諭,眼中閃過陰謀得逞的光芒。
他們成功了,不僅按計劃除掉了陳安,還順利忽悠住了太子。
接下來,隻需擁立太子登基,便能名正言順地掌控陳國,再也不用擔心諸侯王的討伐。
而十二歲的陳興,還沉浸在失去父皇的悲痛和對張萬福的憤怒中。
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踏入了一個由世家精心編織的陷阱,成為了他們手中又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
他甚至天真地認為,張萬福真的是因為失心瘋,纔會做出弑君謀反的大逆不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