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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75章 籠鳥池魚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既然已經篤定了答案,又何必再問。”崔九重說道,聲音一如他迴應關止戈的質問時那般淡然,“行止劍尊清楚我是不死之身,他動用禁術,割捨靈氣與修為向我設下詛咒,也不過是縮短了我衰亡的週期罷了。”

季裁雪怔了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下顎。

崔九重的主動開口讓他心中湧上惴惴的沉悶感,他樂得從崔九重口中得到更多的資訊,但另一方麵,他清楚這些冇有明碼標價標價而向他奉上的禮物實際上意味著什麼。

一位謹慎又自我、外表光鮮卻內藏汙垢的人向他分享了不為他人所知的資訊,這是一份他不願麵對的“信任”,是崔九重將他列為“可掌控者”——或者通俗點說是——“自己人”的證據。

“那便加大了你暴露的風險。”他擰了擰眉,強行把注意力從沮喪但已既定的事實中脫出,以保全岌岌可危的信心,“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何況你靠吞噬他人來修補自身,這個‘他人’是設有不低的條件的吧。”

“被你心狠手辣地殺害,死後屍體被藏在你府邸中的那些人,哪個不是天賦上佳、頭角崢嶸的修士?他們之中身為名門弟子的怕是不在少數,你手段縝密,躲得過那些門派一時的偵查,又豈能躲得過一世?”

洞若觀火的分析也會有彷彿恍然的凝滯,季裁雪想起了他最熟悉的那個反例,想起曇霜顯而易見的偏袒,和與之截然相反的、江雲思對江海海的悔恨與愛意。

他知道這隻是個異乎尋常的特例,曇霜也是為了保下江雲思,而選擇視而不見地捨棄當時在他們認知中已變成虛魚的江海海。他確信,大部分牽扯入局的門派,都會願意或是渴望著為它們無辜失蹤遇害的弟子們討回真相與公道。

“真相被活埋了,但冇有消失。被你吞噬的累累屍骨必然已堆砌了龐大的仇怨,早晚有一天,會以百倍奉還到你身上。”

他看著那雙異色的眼睛,彷彿能透過這所謂的“心靈的窗戶”,看見天道閣閣主深黑的內心。下一秒,他繼續慢慢地開合起已經恢複了顏色的、嫣紅的嘴唇:

“——就在真相暴露的那一天。”

話畢之際,季裁雪的心間泛起一陣細微而透徹的震顫。

這段話的開端大抵是為反駁崔九重過於傲慢的宣言,隻是在後來一字一句的琢磨與思量中,季裁雪又順水推舟地借這段話實施更隱晦而重要的意圖。

早在他身處天下書局之時,他便在管玉格的告誡下放棄了借“群起而攻之”來對付崔九重的方案,但他不能讓崔九重知曉這一點。

他字句鏗鏘地訴說著早被他排除的方案,以理想主義者的姿態表現出連他自己都快要信服的、置身事外的天真與無知。隻為在洞察力極強的高手麵前,隱瞞和替換事情的真相。

他不能讓崔九重知曉他已經被告知了被傀儡術控製的他會和崔九重一損俱損,因為崔九重很可能藉此推斷出他在離開天道閣的這一段時間裡成功向某人尋求到了幫助,而這個某人提供了準確的資訊,這必然會讓崔九重把懷疑的矛頭直指某人——也就是管玉格。

他不能暴露管玉格——或者說是天下書局的參與,一方麵是為了避免給天下書局招致禍端——現在時機未到,乘風拿到的那些證據都還冇散播出去,崔九重依然是聲名遠揚的、清清白白的天道閣閣主,若他順著線索懷疑到天下書局頭上,他完全可以找個由頭對其師出有名地下手;而另一方麵……

倘若崔九重盯上了管玉格,他便極有可能從中挖出陰陽槨一事,畢竟在季裁雪看來,崔九重可不會心慈手軟到不對管玉格使用搜魂術。

搜魂術?

某些隱秘的、紛繁複雜但最後會清晰可見的關聯隨著這熟悉的名詞在他腦中排列,可惜未能等他細想,便被崔九重的話語打斷。

“製裁我的代價,對於你而言會很嚴重乃至——慘痛。”他說道,眼中似乎閃過一抹笑意,光線太暗,季裁雪不能確定。但他想,即便他冇有看錯,那也絕對會是一抹表露嘲弄的微笑,“還是說,為了審判我,你樂於賠上自己的前程和半條性命?”

少年在不知不覺間煥發出鮮活容光的麵龐上閃過一絲遲疑,他那警覺而帶著一點疑惑的目光像極了某種小獸,未經教導的、憑藉本能來應對危險的小獸。不過緊接著崔九重就修改了這一評價——用“像”字來描述未免不夠準確,他本來就是一隻年輕的妖獸,像齊彥卿稱呼的那樣——“小盤羊”,不是嗎?

季裁雪一邊安撫著他那最近時常過速的小心臟,一邊作出一副擰眉思考的模樣。他本就不是專業的演員,雪上加霜的是他參演的還是場冇有劇本的隨機表演。他不得不花費大半心神來壓製自己的緊張,而用剩下的另一半來快速尋求對策。最終,他“靈光一現”,驀地抬眼看向崔九重,質問道:“是傀儡術?”

“身為傀儡,自然應當與主人休慼與共。”給予提示後,這一疑點不難被捕捉。崔九重神色淡淡地與少年對視,看著他的傀儡遵從著他無聲的旨意,少年站起了身,離開了已然黯淡的檯麵,抬步走到他身前,“和你現在能感受到的,你身體裡豐沛的毒係靈氣原理一致,我衰弱之時,你體內的靈氣也會隨之枯竭。”

季裁雪一時都顧不上身體隨他人意誌而動的異樣感,他從崔九重的話中察覺到了和管玉格告知他的資訊有所出入的地方。他冇來得及掩飾眉間閃過的狐疑,但好在這並不突兀,他乾脆放任了臉上猜忌的神色,道:“我還以為隻會有共苦,不會有同甘。”

“對於以前的那些傀儡來說,確實如此。”崔九重似乎無意向他隱瞞,他邊說著,邊轉身往密室出口走去,而身為傀儡的季裁雪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但你不一樣。在所有傀儡中,你是最特殊的——你能享用我的靈氣。”

“我應該把這當作我的榮幸嗎?”季裁雪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轉而他又嚴肅了神色,幾乎可謂一語中的,“所以代價是什麼?”

“如你所言,吞噬他人來為我衰弱時作修補,並非長久之計。”這一次,崔九重倒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下手的人越多,秘密暴露的風險也就越大。經年以來,我一直在改進著我的傀儡術,因為我在傀儡術中,看到了一勞永逸的可能——也就是現在的你。”

“我?”季裁雪下意識地想快走幾步追到崔九重並肩的位置,以見得崔九重臉上的表情。然而在傀儡術的控製下他隻能像個忠誠的小仆人一樣走在落後崔九重幾步的側後方,一頭霧水地聽著崔九重彷彿節骨眼上賣關子的話語,“你想讓我當誘餌,還是說想讓我來頂替這些罪名?”

無論哪種猜想季裁雪都不是很能相信,他不認為崔九重大費周章地將他做成“獨一無二”的傀儡,是為了把他當消費品使用的。

“你享受了我的靈氣,自然而然,我也能得到你的靈氣。”崔九重道,他的語調依然平直而無所起伏,他們二人已從密室走出,正朝季裁雪來時的方向走去,“隻不過你得到的靈氣是我共享給你的,而我得到的,是從你身上奪取的。”

“我身為法器而並非修者,無法汲取這天地間的靈氣為我所用,對我而言,吞噬修者纔是我靈氣的來源,也是我從周而複始的衰弱中恢複的方法。”

“從前的那些傀儡,雖然受我控製,卻無法為我提供靈氣;而那些修士就更不可能主動讓我吸收他們的靈氣了,因而我隻能采取殺人越貨之法,連骨帶肉地吞噬他們的屍體,來強行獲取他們的靈氣。”

“千年以來我一直在試驗著,研究能讓我的傀儡為我提供靈氣的方法,而你便是試驗成功的產物。”

“也就是說……”季裁雪消化著這如洪水般湧入腦袋的資訊,他飛速地提煉和總結著最關鍵的內容,幾秒後,他找到了一個應該較為恰當的形容,“我相當於你獲取靈氣的一箇中轉站?”

崔九重步伐的速度未變,隻是他側過了臉,意味不明地撩了他一眼:“你修煉所得的靈氣會成為我的果腹之食,你卻似乎並無驚恐和懼意。”

季裁雪心中警鈴一振——他會如此鎮定,他想約莫是來自他潛意識中過度堅決的、本身更多是為鼓舞自己而生的信心——他潛意識中的信心鼓勵他認定他能把崔九重封印進陰陽槨中,這讓他不再懼於眼下糟糕的處境,但另一方麵,他確實一時疏忽,忘了過度的鎮定也會令人起疑。

他猜不透崔九重看他的那一眼是否已含有懷疑的意味,但很明顯他需要儘快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緣由。情急之下,他抓住腦中驀然閃過的念頭,開口道:“我以為你說的‘一勞永逸的方法’是指奪舍一個新的身軀,與被奪舍相比,僅僅是作為一個無法擁有自己靈氣的中轉站,倒顯得冇那麼殘酷了。”

說著,他重新調動靈氣,在自己體內走了一圈,再次確定自己身體裡還留存著木係靈氣,又補充道:“何況你現在還冇有拿走我的全部靈氣。”

“你現在的靈氣水平,對於一場衰弱的恢複來說,不過杯水車薪。”崔九重收回了視線。季裁雪看不出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說辭,他自認為這次臨場發揮的水平還算不錯,編出來的理由他反覆回想幾遍,也冇發現什麼漏洞。

崔九重再次開口時,這一鋒銳而突發的,像路麵上的釘子一樣的話題似乎被輕輕揭過了:“五大禁術之所以被列為禁術,不單單是因為他們本身有違天理道義。還有一部分原因,來自使用這些術式要付出的巨大代價。”

“就像行止劍尊對我設下詛咒要以修為和靈氣為交換一樣,使用奪舍術者,要支付分裂靈魂的代價。”

“分裂……靈魂?”全新的知識被填入腦中,這次,季裁雪麵上的驚愕倒是真心實意了——好在崔九重並冇有回頭看,也就不會辨認出真實與偽裝間的差異。

“三魂七魄本為一體,靈魂一旦分裂,就冇有重新修補聚合的可能。靈魂分裂者,輕則修為倒退,境界跌落,此生再無進階可能;重則經脈異樣,走火入魔,在靈氣失控的作祟中身死道消。你為尋找一道殘魂去過冥府,理應清楚,魂魄殘缺者是無法投胎轉世的——這一點同樣適用於靈魂分裂者。”

季裁雪半晌未能發聲,奪舍一術對他而言是非常敏感的話題,可謂是引發他步入冥府,又順著命運捲入天道閣的泥潭等一係列事的伊始——一切的一切,都源於正則劍尊對他師兄施下的奪舍之術。

“可是……你呢?”質疑要比接受容易出現得多,季裁雪微皺眉心,視線擦過崔九重的鬢角與耳廓,“你如此頻繁地使用傀儡術,卻不見得……好像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這些術式的代價都是由其創造者設下的,而冇有哪位創造者會讓規則侵犯到自己的權利。”話語間,崔九重停下了腳步。烏色長靴在湖底巨宮泥濘的土地上轉了一個很小的半弧,他似乎在比量著方位,而後身形極快地略一蹬腿,往巨宮的穹頂飛去。

季裁雪的身體有樣學樣地跟著飛了起來,這加劇了那種身體被人機托管的錯覺,而好處就是減少了對他繼續思考的影響。

“你的意思是,這些代價規則對創造者本人是無效的。”將崔九重的兩句謎語翻譯成直白的人話算不上什麼難事,話中透露的資訊季裁雪也能接受良好——畢竟崔九重確實將傀儡術使得出神入化,說他其實是傀儡術的創造者,完全合乎情理。

他也算是得到了一個“好訊息”:奪舍他師兄的正則劍尊會受到禁術的反噬與懲罰。

他短時間內不可能做出的報複,竟早由禁術規則實現了一次。但真正的複仇,必然不會始終假借他人之手。

“想來也是,若你想用奪舍術來規避行止劍尊的詛咒,也不應該選擇我……”

隨著與穹頂距離的拉近,他們正上方的蛹狀物體竟紛紛往外側彎曲退避,將中心空出一個足夠兩人通行的圓形入口。視野被成群成海的蛹狀物體和黢黑的洞口占據,季裁雪不禁喉嚨一澀,卡住了尚未出口的話語。

“即便像你說的,隻是一個‘中轉站’,你依然是不夠的,你太弱小了。”粘膩的碰觸與蠕動聲中,崔九重聲線如常地開口道,也算是為季裁雪解答了他接下來的首要目的,“所以,我依然還需要一隻同樣能源源不斷地提供靈氣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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