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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70章 身不由己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繼逃離冥府後,他一路馬不停蹄地奔波,處在事中時倒無甚感覺,現在甫一停下,那倦意便像野蠻生長的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身軀。

在打了兩個哈欠,生理性的眼淚都快從眼眶裡溢位後,季裁雪決定還是趁著這段回程的路途時間小憩一會。和張子珩交代了一聲後,他便俯下身,趴伏在了靈鹿的脊背上。

靈鹿周身散發出的靈氣像一個透明的球形護盾,遮蔽了飛行時迎麵而來的寒風。溫熱的體溫透過柔軟的絨毛傳達到季裁雪的身體,他把臉側著埋進靈鹿的頸毛中,像枕在毛絨絨的小毯上,不一會兒,便墜進闃靜的夢鄉。

意識再次回籠時,最先被感知的是忽明忽暗的視野。

明滅的光影穿過了薄薄的眼皮,被敏感的眼球識彆。半晌,季裁雪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瞳孔中映出薄紗一樣的月光,那月光被林葉剪成各不相同的形狀,再投射在樹林下的土地。靈鹿在光影斑駁的地麵上奔跑,步步生花的鹿蹄冇有踩出一記會驚擾這寧靜長夜的聲音。

“約莫再過一刻鐘,便要到天道閣了。”張子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謹慎起見,我讓靈鹿提前降了下來。”

季裁雪點了點頭——相比一覽無遺的天空,有樹林作遮掩的地麵顯然更加適合這場不能暴露行蹤的潛伏。他很快地甩開了那剛睡醒時特有的、遲鈍又迷糊的懶意。隨著與天道閣距離的拉近,無形的緊迫感堵上了他喉頭。他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擦著手腕上的桃花印,彷彿隔著兩層儲物法器,觸碰到陰陽槨鋪著沙礫的表麵。

搖光仙尊的出手化解了崔九重的追擊,他與崔九重的對峙顯然是為拖住對方的腳步而非當真要鬥個你死我活。因而季裁雪猜測,崔九重大概率在他和張子珩離開後不久就回到了天道閣。

就算這位寡情冷淡的閣主能毫不在意地麵對自己被燒燬的城邦,在他發現密室中暗藏的棺槨被開啟、其中囚禁的鳳凰不知去向時,想來也不可能再漠然置之。

或許他那張冷漠的麵具會綻開一道裂縫,又或者他會繼續維持那帶給人鐵麵無私之感的、高高在上的表象——畢竟在他直麵崔九重殺意的兩次經曆中,他有感覺到過崔九重情緒的波動,那種波動並不以震怒的表情顯現,而裹進狠絕的攻擊以及冷冽的眼眸。

空空如也的棺槨可能又會讓崔九重產生這樣的波動,但季裁雪已經對惹怒和冒犯崔九重無甚所謂了——反正崔九重已經不可能放過他了,他又何必去數自己在崔九重那兒犯下了多少條死罪。

隻是……他擔心留在崔九重宅邸中蒐集罪證的乘風會首當其衝。

之前離開時,他刻意冇有隱藏自己的行蹤,駕著靈鹿直接便從山頭起飛,往南飛離天道閣。他清楚縱然遭冥火焚燒,天道閣上下林海屋房皆化作灰燼,彷彿了無生機,但實際上在他們冇來得及發現的暗處,必然還潛伏著崔九重的傀儡。他看似粗心大意的高調行事,正是為了借這些暗中觀察的傀儡之口,將他已經逃離天道閣這個訊息傳遞給崔九重。

他這麼做,無非是為了吸引和分散崔九重的注意。期望中最好的情況是——這種事態發展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崔九重一怒之下失去理智,決定當即來追蹤他的去向。當然他清楚這一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希望這一訊息能絆住崔九重的腳步,為府邸中的乘風爭取更多的時間。三枚留影石最多記錄三刻鐘時間的畫麵,隻要乘風在三刻鐘之內撤出府邸,隻要崔九重在三刻鐘之後才進入府邸之中,那麼乘風就能帶著證據全身而退,避免一場必然激烈的交鋒。

但這也是過於理想的設想。

靈鹿周身的靈氣屏障消失了,在危險關頭,謹慎總是冇有壞處。季裁雪很清楚,麵對崔九重這個級彆的對手,一點靈氣的泄出,都可能成為暴露的源頭。

夜晚的冷風吹過季裁雪的鬢角,他似乎感覺到了風中那股涼薄的潮意,源自於訴冤湖浩蕩的水麵。

密林的出口一開始隻是個遙遠的小圓點,在靈鹿的奔馳中迅速地放大。逐漸變重的濕氣彷彿鑽進了他的鼻腔,讓他的呼吸變得遲滯。

終於,在距離出口大概還有五十米的位置,靈鹿開始了減速。

它在最後一棵樹的前麵徹底停了下來。它聳動著鼻頭,分辨著空氣中的味道,白色的鹿耳也時不時抖動一下,捕捉周圍所有細碎的動靜。過了一會,它才繼續邁出無聲的步伐,走出密林的庇護。

季裁雪微微一怔,情景的再現讓他不自覺地想起了他初次到訪天道閣的那天,那時靈鹿也是從這片森林中走出,帶著能治癒他經脈的靈藥。

短暫的時光被紛繁的事變填充得漫長,其實回想起來,那也不過是幾天之前而已。

季裁雪按了按眉心,抬眼往前方的曲水亭望去。

縱然他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也做不到像白天一樣看得那麼清晰。遠遠的,他隻看見一個靠著曲水亭的亭柱靜止著的、模糊的身影。但靈鹿的繼續走近似乎已揭示了此人的身份。直到距離足夠近了,那道人影從曲水亭飛椽投下的陰影中走出,讓他望進一雙月夜裡色澤深紅的眼瞳。

他不敢放下的心終於安定地落地,他從靈鹿背上下來,盤旋在他心中的擔憂讓他一邊向乘風走近,一邊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遍,話語出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促:“你已經等我們等很久了嗎?在府邸裡你有冇有和閣主碰上,有冇有受傷?”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他語調有些快的幾句話問懵了腦袋,乘風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他抬眼與乘風對上視線,張口正想再說些什麼,卻在第一個話音從喉中脫出之前,彷彿整個人忽然變得遲鈍,彷彿最簡單的動作也要耗費無限漫長的時間。涎水不再分泌,他的舌頭卡在了濕軟的口底,他就這樣愣愣地看著乘風的眼睛,連眼睫都停止了顫動。

“我冇事……雪雪。”

乘風的話語彷彿一道魔咒,終止了這古怪的、彷彿時間停止般的狀況。季裁雪眨了下眼,他看著乘風專注的、帶著笑意的表情,聽著那一如既往的過於親密的稱呼,一時都忘記了自己方纔想說什麼,隻有些訥訥地點了點頭。

“我在府邸遇上了閣主,好在我跑得足夠快,躲過了他的追擊,並冇有受什麼傷。”乘風說著,他轉眸看向季裁雪身後的張子珩,用眼神朝人致意,“隻是府邸之中有幾處房間我冇來得及去搜查,留影石我用掉了兩枚,還有一枚在我逃脫途中遺落在了府邸中。”

“兩枚留影石的證據已經足夠了。”乘風的目光轉來時,張子珩已經收起了打量對方的視線——那是他多疑的習慣。雖然他們在曲水亭彙合這一計劃隻有彼此知曉,他還是不動聲色地、仔細地觀察了一遍乘風的臉,確認那上麵冇有易容的痕跡,“天下書局的管事人已經知曉天道閣之事。我們原想借天下書局之便,用此事招攬仁人誌士,聯合討伐天道閣。然而與管事人相商後,計劃有變,天下書局能夠協助我們揭穿天道閣的惡行,但天道閣閣主恐怕還是得由我們自己來對付。”

張子珩說話時,季裁雪的目光也在兄長臉上輕輕掃過,他冇有從中看出半點異樣,剛剛那一瞬的凝滯的時間大概真的隻是他的錯覺。

如此想著,在張子珩話音落下後,他接過話頭,向乘風解釋道:“天道閣閣主他幾乎可以說是不死之身——他身為天道之投影,會衰弱,但永遠不會死亡……你在府邸中時,有去過一個一整麵牆都是櫃格的房間嗎?”

“嗯,那一百二十個櫃子裡存有二十三具屍體,應該都是閣主手下亡魂。我錄下了每一具屍體的樣貌,其中有一具屍體,他身上有一枚天下書局的令牌,我也把那令牌帶出來了。”

“受害者中竟有天下書局的人?”季裁雪皺了下眉,旋即又想到了被崔九重吞噬的江海海,腦中閃過一個猜測,“那些屍體就是閣主的‘儲備糧’。我親眼所見,閣主身受重傷時,吸收了一具櫃格中的屍體,便立刻恢複到了極佳的狀態。”

“那些屍體對閣主有如此厲害的療效,恐怕並不是隨便一具屍體都能做到。他挑選的屍體多半是考量過某些條件的,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一百二十個櫃格裡,隻有二十三具屍體。”他屈指抵在下巴前,邊推測著邊道,“我見過的那具屍體,他生前是相思門掌門的弟子,是當時頗負盛名的天之驕子。”

“除了那具帶有天下書局令牌的屍體外,那二十三具屍體中還有兩具身上帶有信物,一個是令牌,一個是玉墜。隻是這兩件信物上都冇有文字標記,我對修真界的門派不太熟悉,不能確定它們是否是某個門派的信物。”

乘風說著,從衣襟中將兩件信物取出,遞給季裁雪:“閣主通過煉化這些屍體來治癒自身,補足靈氣,如此推測,那些受難者生前很可能都是靈氣富足,修為佼佼的人物。那他們在各自門派中,多半並非無名之輩……若是如此,他們身後那些此時尚毫不知情的門派,得知他們很可能死於閣主之手,死後又被閣主煉化吸收,應當不會坐視不理纔對。我們為何不能聯合那些門派來對付閣主?”

此話是向季裁雪問的,接過兩枚信物的季裁雪卻在翻開其中那枚令牌時明顯得愣住了,還是張子珩替他開了口:“你會想怎樣對付擁有不死之身的閣主?”

乘風怔了下,思索片刻,道:“重傷他,而後將他囚禁控製起來,讓他無法通過吸收那些屍體來治癒自身。若修真界冇有適合關押他的地方,可以把他關押到棲凰殿的地牢中。”

“你說的不錯,我猜大多數人都會這麼想。而有眾多門派的助力,或許確實能夠達成這一設想。”張子珩的語調平直而透著些許冷意,那既是對訴冤湖之主的憎恨,也直截了當地表明著這是不可更改的選擇,“但傀儡術將裁雪與閣主牽連在了一起,倘若閣主重傷,裁雪也會變得和他一樣虛弱。”

“那些想給受難弟子複仇的門派,又或是打著正義的旗幟參與討伐的誌士,是否都願意顧及一個金丹修為、無門無派、自凡間飛昇而來的年輕修士,還是視而不見地忽略他要承受的痛苦,讓他這場爭鬥註定被犧牲的塵埃——我不能賭,也不想賭。”

“竟然是這樣。”乘風麵色微凝,絕非因為他對這個決定存有異議——在張子珩說出季裁雪會隨閣主一起變得虛弱時,他就已乾脆地否決了重傷控製閣主的提案,“傀儡術果然是五大禁術之一,當真如此陰毒。隻是這樣一來,我們又該如何對付閣主?”

“陰陽槨。”季裁雪不知何時已經回過了神,開口答道,“那是天下書局的管事人打造出的,可以封印閣主的法寶。管事人將它交給了我。用它來對付閣主,既能阻止閣主繼續行惡,也能讓我避免受他牽連。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取得啟用陰陽槨的三個要素:閣主的靈氣、血液,以及眼淚。”

“陰陽槨……”這彷彿橫空出世的、功能與他們的目的堪稱完全對應的法寶讓乘風難免有些驚訝,不過他也冇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深究陰陽槨的來曆,很快便接受良好地分析道,“這三個要素,前兩者倒還容易,但最後一個……嘶……”

“我們都暫時想不出獲得閣主眼淚的方法,這個先暫時放一放,走一步看一步,我們先把前麵兩者拿到手。”季裁雪說道,每次提及這第三個條件,他都忍不住想懷疑一句:崔九重真的有流淚這個功能嗎?“獲取靈氣和血液的最便利的方法毫無意義就是與他交手。我不知道他留在我體內的靈氣能不能被取出來放進陰陽槨中,若是可以的話,這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即便我們能取出……雪雪身體中的,他留下的靈氣,恐怕也難以避免與他一戰。”乘風迅速理清了思路,他側過臉,看向曲水亭後,那白茫茫一片的濃霧,“他現在很可能也在找我們。”

“我們得在他之前‘找到他’。先發現對方的人才能掌握戰鬥的主動權,倘若他先發現我們,必然會爆發一場不死不休的惡戰,而我們需要的是一場能急流勇退的偷襲。”季裁雪朝訴冤湖走近了些,凝望著眼前這彷彿從未消散過的白霧。靈鹿跟在他身側,似乎察覺到他心中所想,呦呦地叫了兩聲。

“訴冤湖上的法陣已經修複了。”季裁雪翻譯了靈鹿的回答,他眉心的褶皺加深了,“我們無法再從訴冤湖上空飛進天道閣,但若乘船進去……恐怕會被閣主察覺。”

“不如在此引他出來?”張子珩道,“島內是他的地盤,又被不可跨越的湖水環繞,在裡麵與他對抗,很可能還會難以脫身。引他出來這一計雖險,但隻要成功把戰場轉移到外麵來,便能削弱他在場地上的優勢,也便於我們拿到靈氣和血液後就撤退。”

“可以由我來吸引他。我飛到高空,在訴冤湖周圍遊蕩,鳳凰的翅膀天生帶有流火,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動靜。”乘風點頭讚同了這一對策,接話道,“若成功引他出來了,我會儘力把他引進叢林,那裡麵適合設埋伏……不過這計劃還是有些明顯了……雪雪,你怎麼說?”

被話題拋到的人又一次冇了迴應,然而這一次,他看向的並不是掌中的令牌,而是身前泛著淺淺水波的湖水。

詭譎的靜謐盪開的兩秒後,張子珩先一步察覺到了異常,他伸手想去觸碰季裁雪的肩膀,卻依然遲了一拍——

失去控製的手鬆開了緊握著的令牌,季裁雪的周身爆發出一圈極具攻擊性的靈氣。毫無防備的張子珩被震開數十米之遠,乘風第一時間用雙手抵在了身前,也被彈到五步開外。

在令牌落地的一瞬,少年的身軀僵直地往前傾倒,跌入寒冷的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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