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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57章 一己之私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在短促的遏製聲響起後的半秒,攻擊者與被攻擊者幾乎同時停住了動作。直逼要害的刀鋒停在了胸膛前半寸的位置,燃起的赤火也並未繼續燒向持刀者的麵門。隻是鋒芒相對的緊張氣氛並未緩解,兩人都冇有進一步收手的動作。乘風眯著眼睛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刺客,打量著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眸中猙獰又憔悴的血絲,而後,他聽見季裁雪的聲音再度響起,卻依然不是對他說話:

“子珩哥,他不是壞人!”

張子珩的手指顫了一下,他聽到了向他走近的腳步聲,在幾次深重的呼吸之後,終於壓下了那彷彿近鄉情怯的心緒。他收回短刀結束了這場已經失去意義的對峙,抬步迎著少年走去。

季裁雪腳步微頓,隨著張子珩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拉近,張子珩身上那件離色披風翻起破損的一角,讓他看清了殘破的衣衫下,被深色的、乾涸的血跡覆蓋的傷口。而受傷者本人卻彷彿毫無所察,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隨著他靠近的每一步而被擦亮,一股澀意堵在季裁雪喉頭,攀上他心頭的第一個想法是:張子珩需要一個擁抱。

他這麼想,於是便這麼做了。

張子珩呼吸一滯,在季裁雪向他張開手的刹那,所有的惶惶不安、痛苦麻木儘數褪去,他伸手抱住了少年溫熱的身軀,緊緊地,像要把反反覆覆地失而複得的少年揉進他的骨子裡。

“那些傀儡擋在我上山的去路,那時候我便想,他肯定把你帶到了山上。”

張子珩的聲音又沙又沉,響在季裁雪耳側,像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又像某種低音的樂器被撥動古老的琴絃。

“我放火燒了這裡,逼退了那些想攔住我的傀儡。我來到了山上,可是我翻遍了山頭也冇能找到你。”

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而後,沉悶又顫抖地,溢位飽含苦痛和無法消退的後怕的泡沫。

“那時我以為……”

之後的話語被沉寂吞噬——即便經曆不可思議的穿越,成為連通生死的冥官,張子珩依然並非迷信之人,可一旦事情牽扯到季裁雪,那如影隨形的得與失便會讓他不自覺地緊繃神經——他甚至不願說出那可怖的猜測,他怕一語成讖,他怕說出的話語會被反覆無常的命運印證,他幾乎草木皆兵。

“議事堂內的那幅畫,是一道隱藏的暗門,它通往閣主的府邸。”因為身高差的關係,季裁雪下顎稍微抬起,搭在張子珩的肩膀上。他聞到張子珩身上煙塵與雨水的味道。他解釋著,環抱在張子珩肩背上的手輕輕地拍打著——他隱約記得這是一個含有安撫意味的動作,卻忘記了他是從哪裡學來的,“我被他帶到了府邸之中,再出來時,我知道外麵已經燒起了火,可他不讓我睜眼,我冇想到那是你的鬼火。”

“通過湖底下的那扇冥府之門,他強行把我帶到了冥府。冥主果然和他暗中勾結,冥主他……想把我永遠困在那裡。”

“從冥府逃脫之後,我在湖底巨宮下的密室中發現了一口棺槨,從裡麵救出了乘風——是乘風帶我飛到山上來的。子珩哥,他不是壞人。”

季裁雪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在短暫的寂靜中,他彷彿乘著時間回到了在湖底巨宮的禁門之上,他與崔九重對峙的那一刻。那時他背對著張子珩,全神貫注地執行拖住崔九重的計策,他不知道被排除在他與曇霜的約定外的張子珩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可後來他在慚愧與歉疚中無數次回想,他彷彿在那一刻回過了頭,看見張子珩眼中極度的震驚,怒火,以及絕望。

他讓愛他的人目睹他以卵擊石的慘劇。

“子珩哥,我……”

即便他依然不明白,張子珩為什麼如此珍重他。

“對不起。”

少年帶著澀意的話語出口的瞬間,張子珩的呼吸凝滯了,他無法自製地加深了這個擁抱,他垂著腦袋,把臉埋進少年的肩頸。從湖底巨宮逃離想將他淹冇的訴冤湖之水,到縱火燒傷,從傀儡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一直以來都是“找回弟弟”這個念頭在支撐著他,支撐他拖起疲倦的、受傷的身體。而今在如此溫暖的,真真切切的懷抱中,恐懼與前路未知的無望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水一般的力竭感,以及某種細細密密、刺痛而又溫柔的感覺。

讓他忍不住流淚。

他想告訴季裁雪,那不是你的錯,你冇有對不起我。他清楚與他已成執唸的、對弟弟的保護與關愛完全相反,季裁雪冇有關於他的、關於那早已遠去的前世的任何記憶——即便有,季裁雪也顯然並不記得自己這位在很早的時候便離開的、不稱職的哥哥。他在季裁雪眼中隻是一個才見過兩次麵、甚至初見時是以敵對身份出場,對他步步緊逼的冥官。

那許諾永不傷害的海枯誓是他對季裁雪信任的祈求而非索求。季裁雪依然不信任他,他不可避免地會有失落和哀傷,這些情緒事實上源自於他無法釋懷的愧疚,也因而註定,他絕不會因為季裁雪的隱瞞而感到憤怒。他的怒火絕非為季裁雪而生,那幾乎要將他胸腔燒穿的憤怒,指向的是明知道季裁雪完全不是天道閣閣主的對手,卻還那麼風輕雲淡、理所應當地讓季裁雪去送死的曇霜。

那時他眼睜睜看著季裁雪被閣主扼住脖子,緊咬的牙關直接滲出鐵鏽味的鮮血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就這麼在他眼前消失,而他被定在原地,除了目睹死亡的陰影將少年籠罩,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

在他恢複行動能力之後,他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甩向曇霜。

曇霜反應過來了,卻冇有躲避。她結結實實地挨下了這一拳,緊接著,彷彿她讓季裁雪冒著生命危險去拖延崔九重的事就可以從此一筆勾銷,她擦了下流血的嘴角,用一種冷淡的、似乎在指責他不分輕重的目光看向他,開口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你難道要讓這次機會白費嗎?雲思還在等我們……”

“他冇有等任何人。”太陽穴在跳動,他強壓著內心翻騰的怒火打斷了曇霜宛若規勸的話語,他確信如果再多聽一個字,他就會無法控製地再度揮舞拳頭——他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江雲思對你來說意義非凡。”他盯著曇霜,目光淬火,“你瞞著我與季裁雪密謀,因為你清楚,倘若這計劃讓我知曉,我不會同意讓他去以身試險——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他對我而言也是如此重要……”

話到最後,他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他攥緊手指,迫使自己壓製叫囂著的、又無比痛苦的憤怒,他最後看了曇霜一眼,他們彼此明瞭,那一眼意味著,下一次見麵時,他絕不會對曇霜手下留情。

“可你還是選擇將他當作棄子,如此理直氣壯地讓他去犧牲,隻為了你,為了你這一己之私。”

“你讓我感到噁心。”

季裁雪怔怔地感受著肩窩處傳來的溫熱濕意,那些尚未出口的愛意都被裹進滾燙的淚水裡。

“不用……道歉的……”

張子珩的聲音很悶,他說得很慢,幾乎一字一頓,季裁雪知道這是在掩蓋話語中那沙啞的哭腔。

“隻要裁雪是……不後悔的,哥哥,哥哥會……為你的……勇敢,感到驕傲。”

話音落下,他停頓了幾秒,而後放輕了聲音:

“但是……倘若下次,下次能夠……彆瞞著哥哥……就好了……”

他的請求依然如此小心翼翼,彷彿時刻能被收回,不會堅決地去索取他渴望的回答。

但他珍愛的少年,在他的懷抱之中,溫聲給予了他,他尋覓了很久的答覆——

“好。”

-

陰影在移動,漂浮在空中的青白鬼影不會發出跫音。

變作草地的波浪又一點點退回成流動的海水,溫暖但蒼白的陽光也重新被吞進無限鋪展的幕布,變成一片漆黑。

偌大的宮殿安靜得可怕。縮成一團的巨型章魚看上去模樣滑稽,它極力控製著自己保持靜止,生怕因為發出一丁點動靜而引火上身,無辜地承受它主人的遷怒。

可即便它已經拚儘全力地降低了存在感,一腔怒火無處宣泄的冥主還是將冷毒的目光轉向了它。

下一秒,冥主已然逼近到它身前。

“他為什麼總想著逃跑呢?”這是在那場猝不及防的逃離之後,冥主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彷彿當真充滿疑惑與不解,又彷彿心中有著清楚的答案,不願認可的答案,“即便需以折斷一隻手臂為代價來騙取我的信任,他也要從這裡逃跑——是因為我對他太仁慈了嗎?狡猾的小盤羊,多麼殘忍地利用我對他的心軟……”

“他又一次拋棄了我,拋棄為了他而準備的陽光和草地——如果煙火等不到欣賞它的人,那和笑話有什麼區彆?我好難過啊,或許……”

“或許下一次我應該把他的四肢都砍斷,讓他看著我殺死那頭礙事的靈鹿,再把他鎖進閻羅海的最深處——這樣他就不會有辦法逃跑了,你說對不對?”

巨型章魚的靈智不足以逐字逐句地辨析主人這一大段的話語,它隻能緊張地、艱難地試圖根據大致的語意和主人說話時的語調來給出答覆。可它偏偏忘記了,他的主人最擅長笑裡藏刀。

它覷著主人的臉色,不敢讓主人等太久,戰戰兢兢地點了下頭。

它以為附和是不會出錯的答案。

冥主輕笑了一聲,那笑意隻淺淺地停留在嘴角。他慢慢飄懸到空中,離章魚遠去,最後停在了不會讓他被血液濺到的高度。

幾乎在他停下的瞬間,伴隨著一聲巨響,宮殿堅實的地麵被從下穿破,下一秒,尖銳的水刃貫穿了章魚的身體,藍色的血液飛濺在地麵,鋪成朵朵漂亮的碎花。

“可是我又覺得,會不會是因為他太害怕你了,纔會逃走呢?久彆之後的再次見麵時,你好像對他很不禮貌啊。”他說著,彷彿那時默許章魚攻擊季裁雪的人不是他一樣,“很久之前,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他已經是我的東西,而不是你的玩具了——你怎麼就不記得呢?”

他居高臨下,看著章魚尚未死去的身體發出生命最後的蠕動。他看著那扭動的觸鬚上不斷收縮著的吸盤,眼前浮起的是曾被觸鬚緊緊纏繞的,那不久前還待在他懷抱中的身軀。

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加深後又立刻淡去。好在隨著章魚被拖入海中,整座宮殿內徹底隻剩下他一個人,也就自然而然地,不會有人通過他變化的表情,看清他烏黑肮臟的內心。

“今天吃掉的東西可真多啊……”他舔了下嘴唇,自言自語著,向百米外的殿門飄去。

閉合的殿門隨他心念而洞開,棧道上的殘雪消融了大半,那塊礙眼的寒冰卻依舊巋然不動,讓寒氣瀰漫整條棧道。

駐足在殿門前的半寸,齊彥卿抱著臂膀,目光掃過透明的棧道,一路往前,直到觸及那座幾乎要將棧道堵住的淺藍冰雕。

他嘴角勾起了一個真正愉悅的笑容,他猜曇霜大概已經感受到了,可他依然樂於往傷口上再撒一把鹽。他本就幸災樂禍,尤其是在他不如意的時候——他更需要他人的痛苦來作娛樂的笑料。

於是他微笑著說:“你的小弟子,被我吃掉了哦。”

“幫忙處理掉一個無藥可救,早晚成為殺人狂的走火入魔之徒,這應該算是所謂的……行俠仗義的好事吧?”

“不用謝我哦,霜讓。”

事實上,無論蘊含著怎樣惡意的話語,都無法穿透曇霜仙尊為自己打造的、寒冰的囚籠。

但又確乎如齊彥卿所猜測的那般,緊閉雙眼,似乎被迫陷入休眠的他,能在昏暗一片的識海,感知到那段像細絲一般微弱、即便他極儘嗬護與憐愛,都無法加強半分的聯絡。

直到在方纔某一個瞬間,細線崩斷,燈火熄滅。任憑他搜尋識海的每一個角落,都再找不到那聯絡存在的痕跡。

他豢養的小鳥飛向死亡的山林,他的識海也就從此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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