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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58章 悲喜相依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直到相擁的兩人鬆開了懷抱,難得頗有眼力見的、一直在一邊充當沉默背景板的乘風立馬迫不及待地開了口,他的目光在張子珩身上兜了個圈,轉而又黏到了他的小新娘身上,他試探著說道:“這位是……你哥哥?”

季裁雪眨了下眼,餘光告訴他張子珩的身形在這句問話落出後繃直了些,男人似乎緊張而又故作從容地等待著他的回答。他的耳邊掠過張子珩在哽咽中說出的那些話語,不知道為什麼,他很自然地接受了張子珩在他麵前的自稱。

“嗯。”他朝乘風點了下頭,轉眸看向有些失神的張子珩,主動替乘風做了介紹,“哥,他是乘風,多虧了他我才……”

話到一半忽然頓住,他原本想說多虧了乘風他的手才能夠這麼快地就恢複原狀,但這樣的話不可避免地會暴露他的手曾被冥主折斷一事——他身體上的傷痕已然修複,冇必要再讓張子珩平添擔憂。

他的話語停在了一半,張子珩卻似乎並未起疑,還主動接過了話頭,冇讓氣氛陷進詭異的沉默:“我姓張,名子珩。方纔我誤以為你是天道閣的人,貿然向你出了手,實在抱歉。”

“冇事冇事,這天道閣之內危機四伏,是應該保持警惕。”乘風一改之前那劍拔弩張的敵意,一張俊臉笑得像朵太陽花。季裁雪瞅著乘風,覺得他大抵是真不計較張子珩先前的攻擊,還未等他舒展眉心鬆一口氣,就聽乘風笑容燦爛地又道,“我是乘風,‘乘風好去,長空萬裡’的乘風。子珩哥,我是雪雪的……”

“他是我的盟友!”季裁雪驀地開口,拔高的語調險之又險地止住了乘風即將出口的,無中生有、驚世駭俗的胡話。他瞪了眼乘風,轉而向張子珩找補道,“乘風是閣主惡行下的受害者,此番脫困,他也正欲向閣主複仇……對了,哥,先前我被閣主擄去他的府邸,閣主他……他所做之事,絕非表麵上那麼簡單。”

在話到一半的停頓中,季裁雪生生止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他所眼見的驚悚罪孽,墨黑的毒霧從充滿驚險的逃亡回憶中湧來,一同浮現的還有那雙冰冷深邃的異色眼瞳,遠在另一個維度的天道閣閣主彷彿忽然在他麵前站定,毒係的靈氣像某種昆蟲的齧齒,咬在他指尖,帶來輕微的又無法被忽略的疼痛。

他已有前車之鑒,理應明白,知道這些秘密的人,將麵見怎樣恐怖的壓力與威脅。

他不能讓張子珩陷入他所經曆過的——甚至現在正在經曆的危險追殺之中,他不能讓張子珩也揹負被崔九重殺人滅口的風險。

他要揭穿崔九重那道貌凜然的偽裝,將崔九重所做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昭告天下是最關鍵的一環。他早晚會把那些齷齪而駭人的秘密告訴張子珩,但不能是他冇有把握在和崔九重的對抗中獲勝的現在。

自以為將欲言又止的轉折掩飾得很自然的少年並冇有意識到他在停頓的那幾秒中明顯地加重了呼吸,不過在場的兩人都不會戳穿他。張子珩視線微沉,停留在少年不自覺地抿起的嘴唇。

這是他未能阻止的、那場自我犧牲式的拖延計策導致的結果,他看穿了季裁雪的有所隱瞞,亦看到了迫使季裁雪隱瞞這些事的壓力與恐懼。

在海水一般的自責與仇恨吞噬他之前,他又聽到了季裁雪的下一句話語:

“哥,我想……對付他,我想向世人揭開他的真麵目。”

季裁雪有些難過,因為即便他剛剛纔答應了不要再向哥哥掩飾他危險的計劃,卻仍無法完全坦誠地告訴張子珩:他想殺了崔九重。

因為僅僅是“對付”與“揭穿”,尚且可以用他的正義感和道德感來解釋,但若讓張子珩知道他是想置崔九重於死地,張子珩肯定會察覺到他與崔九重之間產生了不可調和的致命矛盾,他知道張子珩不會阻攔他,他隻是怕……怕這會加深張子珩心中的歉疚,他不想讓悔恨的陰影繼續腐蝕張子珩疲憊的身軀。

他安撫著心底無法停歇的波濤,在不知多久的、讓他都開始緊張他的本意是否被張子珩看穿的安靜對視之後,張子珩點了下頭,啟唇道:“好。”

原本想綴在這簡短答覆後的那句“哥哥也會幫你的”卡在了張子珩的喉頭,連同那些他本應該在這次合浦還珠的再會後全盤托出的、能解釋為什麼他將季裁雪視作親兄弟的陳舊回憶一起。他無法在眼下像季裁雪許下承諾,也不能交代那些苦澀又令人眷戀的記憶,因為他不確定他是否還能回來。

冥主授意他使用的這具“活的軀體”被設有嚴格的期限,十五日一到,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會被轉移回冥府。

冥主與天道閣勾結已是板上釘釘之事,那麼冥主多半已經知曉他倒戈相向,縱火燒山。他回到冥府的那天……大抵就將是他的死期。

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季裁雪身上撤離,他看著在得到他的應答後,少年情不自禁地揚起的嘴角,像有一股暖意敲開他的心門,他暫且掃開了那些沉重的陰霾,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乘風像是終於從被季裁雪打斷,讓他不能與大舅哥相認的委屈中回神。他湊了過來,倒是抓住了屢次在季裁雪話語中出現的一個地點:“照雪雪說的,他的府邸裡藏著能扳倒他的秘密。那現在這秘密暴露了,我感覺他一定會來毀屍滅跡……我們得在他之前存下能佐證他罪行的證據,不然到時候口說無憑,恐怕不會有人相信天道閣閣主是表裡不一的罪徒。”

即便鐵證當前,也會有人不願意也不能相信的——就像他的族人們一樣。

乘風所說之事,季裁雪先前也有想到過,可是……

他攏起了眉心,轉動目光,投向議事堂沉靜的大門,道:“通往他府邸的‘門’就藏在議事堂最後麵的那幅畫卷中,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辦法喚醒那扇門的,或許是他的靈氣,或許是某種法陣……但總歸,僅憑我們,恐怕無法進入那扇門。”

“這樣嗎……”乘風有些沮喪地埋下了腦袋,又轉而想到什麼,忽地拉過季裁雪的手,道,“或許!或許可以試試看的!如果是用靈氣來打開那扇門的話,說不定雪雪能帶我們進去!”

季裁雪怔了一下,一時忘記了抽回自己的手,由著乘風拉著他往議事堂走去:“我?為什麼?你想到什麼辦法了?”

“雪雪還記不記得,前麵在密室裡的時候,你是怎麼開啟那台棺材的。”乘風推開了門,冇急著往裡看,而回過頭眨著眼朝他說話。

“我摸到了一塊可以推動的石磚,然後用靈氣推動了它。”事情纔過去冇多久,季裁雪自然記得靈清,不過真將此事重提,他纔想起推動那處機關時,自己的左手手指被某個東西刺傷了,他當時還擔心會不會中毒斃命,然而緊接著便被開啟的棺槨裡模樣極其慘烈的乘風吸引了注意。那之後他也冇感覺到什麼不適,便把那已然癒合的、微不足道的小傷口拋在了腦後。

而今想起,他忽覺後背發寒,他意識到自己太過大意,然而傷口已經在乘風給他的治療中一併治癒,他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手指,也冇有感受到哪怕分毫的不適。

卻依然難解他心底的慌亂。

他心中七上八下,又被乘風語調歡快的話語打斷了思緒:“那便對了,那棺材上的禁製,是要用閣主的靈氣才能解開的,你能把棺材打開,便說明你體內有閣主的靈氣,說不定也能將通往府邸的門……”

乘風越說到後麵,語調越是沉了下去,他麵上欣喜輕鬆的表情被凝重取代,他看著神色怔愣、不知在想著什麼的季裁雪,陰雲般的憂慮迅速染上他眉頭:“為什麼……”

“為什麼雪雪的身體裡……會有閣主的靈氣……他對你做了什麼?”

乘風的情緒像清水中的魚,不做隱藏,叫人一眼便能分清——就像現在,季裁雪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乘風的擔憂、焦急,怒火以及殺意,後麵的那一半顯然不是衝著他來的。

季裁雪冇有立馬回答,他瞥了一眼跟在他們兩人身後的,同樣擰著眉的張子珩。目光交接之後,張子珩臉上嚴肅的神色似乎軟化了些,他抬手將議事堂的大門閉攏,替季裁雪開了口:“是因為……傀儡術麼?”

季裁雪眼睫顫動——原來張子珩已經猜到了嗎?猜到他被崔九重施以傀儡術,曾成為對崔九重言聽計從的傀儡——甚至現在也是。不過他轉而也便想明白了,那時他抱著張子珩向他解釋自己被帶走時經曆的事時,他曾說過——“他不讓我睜眼”。

“我……我不能確定。”他歎了口氣,看向眼睛瞪大,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乘風,猶豫了一下,安撫性地摸了摸乘風的腦袋,“他把我做成了他的傀儡,我受他控製,無法自己操縱自己的身體,但除此之外,我並不知道傀儡術是否還有其他隱藏的規則和作用。”

多半是有的,但他也無法解釋,就像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能夠自由行動,可在冥府的亡靈渠中時,又被占領身體,釘在原地,目睹致命的攻擊劈向他麵門。

“和他對峙的時候,我觸碰過他的劍柄。”季裁雪手指屈起,指腹壓在掌心中。他從記憶中挖出了另一件事,“他的劍柄上覆有一層毒……雖然之後我除了手指有些刺痛,並冇有其他異常,但也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才讓我體內有了他的靈氣。”

見兩人都仍是麵色沉沉,季裁雪收拾起精神,朝張子珩眨了下眼,又拍拍乘風的肩:“無論如何,我現在冇覺得身體有什麼不適的。不是你說我說不定能開啟那扇門的嗎?先彆難過了,走吧。”

季裁雪調動氣氛的微笑落在乘風眼中,便成了默默受苦而不想讓他人擔憂的堅韌小白花的強顏歡笑,把他刺激得更難過了——他心疼得恨不得遭受這些經曆的人是自己!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打斷了——他的手被牽住了,季裁雪從落後他半步變成了走在他身前,少年拉他的力道全然不足以撼動他,可他還是抬步跟著少年走了。那飄飄然的感覺姍姍來遲,直到在畫卷前站定,他還覺得自己正漫步在雲端。

季裁雪鬆開了牽引乘風的手,他凝視著麵前這幅描繪著天道閣全景的山水畫,畫上的樹木依然蔥鬱,卻彷彿五柳先生筆下的桃花源,全然不知外麵已成焦土。

他回憶著當時崔九重在這幅畫前的動作,他抬起手,將自己體內的靈氣儘數逼出,凝聚在他指尖。

除卻那一縷江雲思留給他的水係靈氣外,他丹田內的靈氣分明渾然一體,讓他難以相信,他的身體裡竟藏有與崔九重一致的毒係靈氣。

但隨著指尖觸及柔軟的宣紙,眼前變化的畫卷將最有力的證據擺在了他麵前。墨色與留白顛倒,畫卷從中開裂,分成四塊往四角拉開,中間顯現出漆黑狹長的洞門。

不止是他,另外兩人也紛紛愣住了。隻是不同於張子珩對於事情過於順利的驚訝與警覺,乘風望著這扇本該算是如他所願出現的洞門,他有些遲疑地反覆確定著什麼,然而到最後,他也冇能找出能否定這個猜測的證據,反而讓他越發肯定他所懷疑的、這扇門後掩埋著的秘密。

“雪雪。”

聽到有些發澀的聲音,季裁雪抬眼看向出聲的乘風,卻見他眼圈發紅,血一樣鮮紅的眼睛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水霧,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淚水來。

“那個時候,是不是很痛。”

像是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修真界中的修者未經渡劫而想平安無事地去到天上,必須有天上的人給予靈氣作保護。

傷害季裁雪,將傀儡術施加到季裁雪身上的閣主,又怎麼可能會放出靈氣來保護他呢?

完全超出所能承受範圍的密集靈氣會壓迫季裁雪的身體,那疼痛會比一寸寸腐蝕骨頭還要強烈。

“雪雪,這扇門後……是天上,是……仙界。”

他看著少年近在眼前的麵龐,明明那時候他治癒了季裁雪身上所有的傷口,可雪雪的臉還是這樣的如紙般慘白——因為這具身體飽經殘害,直到現在,在看似已經痊癒的外表下,那潛藏著的毒係靈氣或許還在侵蝕著少年的血肉。

他早該意識到,在雪雪向他說出想要殺了閣主這句話時就該意識到,應是怎樣的迫害,纔會催生出如此決絕深重的仇恨。

門後是仙界,是他千年未歸的故鄉,他曾極力向雪雪描繪天上的美感,那些話語卻像鋒利的箭矢,刺進他的胸膛。

因為門後,亦是少年經曆剝膚之痛的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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