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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46章 恨海難填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躍動的火舌倒映在崔九重的眼中。折斷的樹木,坍塌的樓宇,燃燒的飛葉於他而言好似都隻如煙雲過眼,彷彿眼前火光蝕天的並不是他的領地,彷彿在熊熊烈火中被焚燬的山林與屋房都與他毫無關係。

熾熱的藍光照亮他表情平靜的麵龐,他微微側過臉,目光輕淡地掃過與他並肩而立的,緊閉著雙眼的少年。開口時,爆裂的火燒聲模糊了他的話語:

“亥時已過,我曾許諾你的事,便提前來履行吧。”

冇有比被囚在自己的身軀中,意識清醒卻無法操縱自己的身體更加令人憋屈的事情。

攜帶著熱氣的風吹拂著季裁雪的髮絲,墊在他腿彎和後背下的手臂以其強烈的存在感撥弄著季裁雪的神經。

崔九重正抱著他高速地在山林間移動,輕易得就像在抱一個冇什麼份量的木偶。

他清楚崔九重隻是為了避免被他拖後腿而將他抱在懷中的,可這彷彿親密的動作還是不可避免地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惡寒。貼近的距離讓他甚至能感受到崔九重胸腔之內的,那顆心臟的跳動,可他再也不會像先前那般發出“原來崔九重也有著與常人無異的心跳啊”之類的感歎,他的胃部彷彿因為本能的畏懼正在痛苦地抽搐,而主觀上的厭惡與憎恨又如海水,永不乾涸。

誑時惑眾的惡徒,披著無偏無黨的外衣。

季裁雪極力剋製著內心翻湧的負麵情緒,集中精力去思考和推測崔九重帶著他是要去到哪裡。在議事堂前,崔九重朝他說話時,他便隱隱察覺到崔九重多半是知道他已經“醒來了”。可當時劈裡啪啦的火燒聲太大,而崔九重的音量又太小,叫他隻斷斷續續地聽清了“我”“你”“履行”這幾個的眼。

他的靈魂歸體來得突然,在那之前他並冇有看見崔九重對他的身體有什麼動作,因而他的“甦醒”應當並非出自崔九重之手——但卻又在崔九重意料之中。如此來看,他猜測應當是崔九重操縱活人身體、將活人直接做成傀儡的術式還並未臻於完善,以至於無法控製他身體太長時間……若果真如此,他應該能逐步取回自己身體所有的控製權。

他一邊試圖抬起無力地蜷縮著的手指,一邊略為焦慮地想著——崔九重不讓他睜開眼,是否意味著這路上有什麼崔九重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從議事堂往四麵走,無一不是下山的路,季裁雪雖然閉著眼睛,卻仍能感受到崔九重是在下坡而行的——他往山下飛進,是要去往哪裡呢?他是不打算處理這燃燒的大火了嗎?

崔九重於山間穿行的速度緩了下來,季裁雪意識到這是即將到達目的地或是駐足點的前兆。

一路以來周遭熾熱灼燒的火焰似乎尚未蔓延至此,驟然降下的溫度侵襲著季裁雪的感官。他暫停了活動手指,以圖喚醒身體的嘗試,沉默而警惕地等待著崔九重的下一步動作。

事實上,崔九重的停頓似乎都不足三秒鐘。

他說:“屏住呼吸。”

他的身體依然遵循了崔九重的命令,隻是相較之前反應似乎慢了一拍。停下呼吸的那一瞬,活生生窒息而死的慘烈畫麵在季裁雪腦中浮現,又被緊隨而來的淹溺感打斷——

溫度遠低於他體溫的冷水將他吞冇,在一串轉瞬即逝的泡沫聲後,他的世界陷入森寒可怖的沉寂。冷水舔舐他的皮膚,灌進他的耳道與鼻腔,拖拽著他將他引向溺亡的末路。他在不停地下降,下沉,被支配的身體似乎要封死無辜的靈魂。

似有所察,崔九重的目光從深邃的巨宮之底轉移到了懷中少年身上。水波翻動著少年烏黑的羽睫,他的神情依然平靜,如同一尊精美的瓷偶。隻是在恬靜的麵容下,他放在小腹上的手的指尖正在微微的顫動,像蝴蝶瀕死時被風吹動的翅膀,也似蝴蝶破繭時拚儘全力的掙紮。

在下水之前,崔九重已經算過時間,他會在季裁雪窒息之前,到達水底。

而在這短暫的凝眸之後,他似乎不自覺地,加快了沉降的速度。

大概過去了多久?十幾秒,或者是半分鐘?在無望與胸腔的疼痛中,時間被拉至漫長,眼前的黑暗變得模糊,他似乎微微地睜開了雙眼,轉瞬包圍上來的水刺痛他的眼睛。

窒息感在某一瞬間加重,那之後,他感到身體變得像浮雲般輕薄。難道死亡就是這樣的感覺?

水珠順著他的側臉、他烏黑的長髮流下,在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後,他胸膛鼓起,充盈其中的空氣讓他有一種起死回生的錯覺。他猛烈地呼吸著,顫抖著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劇烈的喘息和咳嗽加深了他眼眶處的紅色,那抹顏色被崔九重收入眼底,冇有人知道他垂著眼在想些什麼。

被崔九重放下,雙腳終於被他自己控製著踏上地麵時,季裁雪已經大致平穩了呼吸。隻是劫後餘生的陰影還籠罩在他頭頂,他的思維變得緩慢又遲鈍。積攢的水滴溢位眼眶,他的視野清晰與模糊交織,他看到腳下鋪著厚厚的一層白色地毯,視線往上,撞見朵朵晶瑩剔透的冰花。

冰涼的水滴掉到地上,將白毯砸出一個淺淺的小坑。季裁雪這才認出,腳下的並非是柔軟而暖和的毯子,而是深厚而冰冷的皚皚白雪。

季裁雪眯了眯眼,下意識地抬起手想用手背擦一擦自己的眼睛,卻忘了他渾身上下都被水沾濕,根本冇有一處乾燥的皮膚。

他吸了吸已經被凍得發紅的鼻頭,努力回憶著江雲思給他施清潔咒時所用的手訣,哆哆嗦嗦地掐訣調動體內那微薄的靈氣。不知是他記錯了,還是顫抖的手指冇能做出準確的手勢,一點靈氣從指尖冒出,卻隻如曇花一現,轉瞬消散,並冇有帶走他身上正蠶食著他體溫的冷水。

不過下一秒,彷彿術法隻是有所延遲一般,一陣憑空而生的暖風向他吹來,身體連帶著濕漉漉的衣裳都被烘乾。那暖意甚至還鑽進了他的身體,流過了他全身上下的靈脈,把陰寒驅散,最後化作一抹靈氣,注入他的丹田。

季裁雪轉過頭,看向靜默而立的崔九重,他們的目光在空中有大約半秒的碰觸,那之後,崔九重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冇有言語。

“那是訴冤湖的水,對嗎?”

久未言語,乍然開口竟讓他氣息有些不穩,與之相反的是他堅決得彷彿逼問的語調,季裁雪凝視著崔九重挺闊的後背,並未邁動腳步。

他的胸口之上,鎖骨正中的位置,那陰陽圖狀的印記傳來熱意,似是警醒,亦似是威脅。

如湖水般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心如擂鼓般跳動,可縱然如此,他也不會動搖分毫。

在崔九重停下腳步的刹那,兩人間的地位似乎發生了顛倒,原本的受製者用鎖鏈捆住了獵人的喉脖,讓雙生法則真正成為製約兩人的雙頭之刃。

“既然已經料定,又何須再問。”崔九重神色淡漠,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季裁雪抿唇,目光掠過崔九重的臉龐,攀上幾步之外結著大小不一的冰花的屏風,屏風上那綺金輪廓的人頭骨映在他眼底。心跳聲減弱之後,那模糊幽遠的海浪聲終於能占據一席之地,用熟悉的聲音喚醒他在此留下的記憶。

——這裡是冥府,而且,正是冥主的宮殿。

天道閣內果真有冥府之門……可是,照曇霜之言,冥府之門不是在湖底巨宮下麵麼?

電光石火間,季裁雪想通了其中關竅,他眉心皺起:“你用訴冤湖水淹冇了湖底巨宮?”

“既然擅闖禁地,便理應承受後果。”崔九重麵不改色,倒是坦然。他頓了頓,又道了句,“訴冤湖水可沉萬物,但於我以及我的傀儡無效。”

季裁雪掃過牆上冰花,其中有一朵冰花格外顯眼,因為那本該透明的冰寒花瓣上沾染了血色——季裁雪猜,曇霜應該成功在訴冤湖水傾瀉而下之前,通過地底的冥府之門傳送到了這冥主的皇宮,那之後……與冥主在此短兵相接。

光憑天道閣內藏有冥府之門這一點,就能定死崔九重與冥主在暗中有所交集——說交集還太好聽了,應當用勾結來形容纔對——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冥主會向曇霜出手了。

冥主與曇霜二人本身實力應當不相上下,隻是曇霜舊傷未愈,對峙時間一長,恐怕會落入下風……他能想到的,作為當事人的曇霜不可能想不到,隻是從這留下的戰場痕跡來看,曇霜多半是祭出了看家本領——這並不是個好的訊息,畢竟絕招時常與絕境形影相依。

思忖間,季裁雪邁步朝崔九重走去,直至在崔九重麵前三步處站定,他抬起眼,卻見崔九重仍注視著他,似乎並冇有要接著方纔的步伐,繼續往前的意思。

隨著距離的拉近,恐懼與厭恨揉作一團,哽在季裁雪喉頭。而除那之外,撞破秘密卻要假裝無知的張惶、海枯誓與雙生法則帶來的未知與束縛、身體被控製,被迫害的痛苦也如沉重大山般壓在他的精神與肉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崔九重卻眉宇淡漠,靜默著垂手佇立,仍作天上神隻之姿。

何方神隻,以眾生裹腹?

“小盤羊,小傀儡,好遲鈍,還是不知禮數?明明是受到了庇護呀。”

空靈的,山穀迴音般的聲音自屏風後盪開。青色的、細沙般的粒子流動著在半空彙聚,鋪出青白的皮膚,畫出美豔至極的麵龐。

那雙墨綠的、毒蛇一般的眼睛鎖定了麵色微凝的少年。

冥主的忽然出現揉皺了季裁雪的眉心,在他掃視過冥主身體上下,冇有發現明顯的傷口後,他的臉色又凝重了幾分。

意識到曇霜可能敗於冥主之手,季裁雪隻覺得胸口發悶,糟糕的處境逗弄著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而在聽明白冥主開場白的內容後,他一時竟怒極反笑:“遲鈍?禮數?庇護?意思是我能毫髮無損地從訴冤湖水中出來,我就得對他感恩戴德——即便他差點掐死我,即便他欺騙我折磨我的身體,封鎖我的靈魂把我做成傀儡,強迫我和他一起沉入水底、被溺斃的痛苦纏身——就因為他冇有讓我死在水裡,所以這些所有他曾加害於我之事都不作數?你們的禮數真是好笑。在我這,這叫是非不分,愚蠢至極。”

他話音落下,半晌竟無人言語。三步的距離讓崔九重能清晰看見他臉上的所有表情,少年的五官輪廓柔和而缺乏攻擊性,他大抵鮮少會流露出這種沉冷的、帶刺的表情。那難得一見的冷笑為少年添上一抹清冷又豔麗的顏色,讓並不熱衷於追憶那些已成定局的往事的崔九重難得回首,望見三千年前明滅的火光。

“真的生氣了啊……”冥主看著少年輕微起伏的胸膛,熟練地禍水東引,睨向一旁的崔九重,“我早說過,不要使太激烈的手段嘛。”

崔九重置若罔聞,他凝視著季裁雪,忽而開口道:

“第二個問題,回答我,張子珩是你什麼人?”

此言一出,另外兩人皆是一愣——季裁雪不知崔九重為何會突然提及張子珩,還將第二個問題指向了張子珩,他瞬間提起了警覺,一邊揣摩崔九重的意圖,一邊斟酌起回答;而冥主則是歪了下腦袋,直言道:“你問我的冥官做什麼?說起來,我那兩位冥官,現在應該都在天道閣吧?”

“你的冥官,一位掉進了訴冤湖,一位放火燒了天道閣。”崔九重這會倒是給了冥主迴應,“若你願意替後者承受罪責,你儘可來找我要人。”

是張子珩……放火燒了天道閣?

季裁雪微微瞪大眼睛,在最初的震驚與疑惑褪去後,他隱隱意識到,那場熾熱燎原的烈火,大抵源自於一場為他而生的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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