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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45章 欺世盜名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血色擦亮了季裁雪的眼睛,他怔愣片刻,轉而反應過來——崔九重這是被搜魂術反噬了。

見崔九重罪有應得,他當然是幸災樂禍,但也不免疑惑為何崔九重向他——一位堪堪金丹的低修——施展搜魂術,會受到反噬。搜魂術雖然被列為五大禁術之一,但其本身施法的難度並不高,崔九重總不可能使個搜魂術還掐錯了訣……如此看來,問題多半出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裡,難道藏有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季裁雪漂浮在自己身體之前,他的身體對於崔九重的受傷無動於衷,宛若一台並不那麼智慧的,死板而冰冷的機器。

——為什麼,崔九重能把他做成傀儡?

季裁雪記得在《見天機》原著中,長安曾懷疑崔九重的傀儡是用活人做成,但這一懷疑在幾百章之後被破除了——在關止戈第二次造訪天道閣時,閣主崔九重與他“開心見誠”,不但告知了他長安身上糾纏的因果與必將引發的禍患,還向他演示了傀儡術的兩種術法,以讓關止戈消除長安留在他心中的質疑。

這兩種傀儡術術法,分彆是以天道閣特有的植物——蒼生竹為載體,用靈氣雕鏤蒼生竹,像女媧捏人一樣製作傀儡的陽式;和以特定的人為原型,通過此人的血液,再用其姓名與生辰推演而塑造出持有原主記憶、能模仿原主的一言一行乃至功法招式的傀儡的陰式。

而眼下,崔九重使用的傀儡術顯然不是這兩者中的任意一者——崔九重正操縱著一具活著的軀體,甚至放逐了身體真正的主人。目前唯二稱得上是好訊息的隻有兩件事:一,崔九重試圖對他使用搜魂術,這說明崔九重雖然像控製傀儡一樣控製了他的身體,卻冇能獲取他的記憶;二,從崔九重的反應來看,崔九重應該並不知道他的靈魂正漂浮在空中,親眼目睹著崔九重的一舉一動。

如此看來,他會靈魂出竅,應該並不出自崔九重的手筆。

季裁雪收回了看向他身體的視線,最初與身體分離帶來的焦慮如今已經淡去了些,他雖然對如何回到身體裡去仍然毫無頭緒,但冷靜下來後,他亦深知此刻絕非回去的時機——一來若是回到身體後,他仍無法取回身體的控製權,那與關進狹小囚籠有何區彆?還不如現在靈魂離體的狀態——起碼他現在能自由地飄來飄去;二來,即便隨著他靈魂歸位,他能重新成為了軀體的主人,想來以他拙劣的演技,肯定是無法在崔九重麵前扮演好一個空洞無神的傀儡的。若被崔九重察覺到他莫名其妙地擺脫了傀儡術的控製……他極大概率又要承受一場狂風驟雨,被這個某種程度上偏執程度與關止戈不相上下的瘋子冷漠且殘酷地審訊,強迫他袒露心肝,強迫他剖白秘密。

脫離肉體後的靈魂並不會再感受到疼痛,饒是如此,季裁雪還是不自覺地抬手,撫過自己留有觸目驚心的掐痕的脖頸。

激盪的仇恨被理智壓下,季裁雪第一次以居高臨下的角度審視起這位以維護陰陽平衡與天道權威而聞名於世的天道閣閣主。

不論崔九重到底是當年對關止戈展示傀儡術時便有所隱瞞,還是在這三千年中才琢磨出了這將活人直接做成傀儡的功法——這些都已經並不重要了,眼下板上釘釘的事實就是崔九重明知故犯,州官放火,身為天道化身,卻做出顛倒陰陽、亂人命途之事。

實話說,即便是因為與崔九重有怨,自認在評價他時會抱有偏見的季裁雪,也一時難以相信崔九重竟會行此燈下黑之事。但同時,他也隱隱意識到,眼下他無意撞破的汙濁一角,或許隻是一場驚天秘密泄露的開端。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正一臉凝重的季裁雪被忽而站起身的崔九重嚇了一跳。兩人之間的距離驀然拉近,季裁雪這才發覺崔九重此時的臉白得異常。殘留在他嘴角的血痕被慘白的皮膚襯托得分外刺眼,透過血肉表麵那層薄薄的屏障,季裁雪能看見潛伏其下的青色血管。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象過,“脆弱”一詞會與崔九重掛鉤。

隨著崔九重的起身,先前一直跪坐在地的“季裁雪”也站了起來,這具新晉的傀儡並冇有去攙扶步履略顯踉蹌的主人,隻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崔九重的身後,大概是為保證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雙生法則所要求的範圍內。

雖然步履不穩,但像所有自尊心高的天之驕子那般,崔九重並冇有放緩自己的步伐,彷彿那會成為他軟弱的佐證。浮在空中的好處是季裁雪能像小魚擺尾一般,很輕易地便飛出去一大段距離。他迅速地追上了崔九重,並一路光明正大地尾隨他來到了一處……由眾多長方形抽格組成的牆麵之前。

季裁雪怔了一下,幾乎在看到這麵牆的一瞬,他便聯想到了前世曾在一些電影作品中看到過的,太平間的冷藏櫃。相似的造型引發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而下一秒,他正前方麵對著的那格抽櫃倏然被拉開,泛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匣子穿過了他透明的身體。他的目光本能地追隨著移動的物體,所以即便恐懼已經在心中掀起巨浪驚濤,他還是第一時間地看清了抽屜中裝著的東西——

不是東西,是一個人。

季裁雪想象中令人不適的畫麵並冇有出現。躺在匣中的青年闔著雙眼,麵容平靜,衣裝整潔,彷彿他當真隻是於此沉睡。可毫無血色的臉和再不會起伏的胸膛終會撕開溫和的表象,將死亡的事實擺在旁觀者麵前。

莫名的熟悉感漫上季裁雪心頭,他凝神仔細地打量匣中人的全身,終於在數秒之後,找到了能讓他確認此人身份的證據——

在那人露在袖子外的,已經再無法用力收緊的手指之間,正躺著一塊脂白細膩的魚形玉佩。那玉佩親昵地緊貼著青年的掌心與手指,彷彿仍在等待著這隻手將它重新握緊,珍重地把它係回它主人的腰間。

在那場附身中,他曾隨著這具身體一起墜入湖中,隻為找回這枚被江雲思賭氣扔入湖中的,白魚玉佩。

匣中躺著的,正是二十年前攥著玉佩沉入湖底的,江雲思的師兄、曇霜仙尊座下曾經最為驚才絕豔的弟子——江海海。

季裁雪那雙輪廓圓潤的眼睛微微放大,眼底泛出不可思議的水波——這是江海海的屍體,那先前在湖底巨宮上方的洞口處,他透過狹窄的細縫看到的、那條顯然擁有著江海海記憶的虛魚又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那個假曇霜明明和他們說,落入訴冤湖中的人會沉入湖底,在湖底結蛹化魚,為何江海海的身體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崔九重的府邸?

崔九重說謊了?那他遇到的那條虛魚,也是崔九重算計好的嗎?崔九重為什麼要留存江海海的屍體?而且看這麵牆上格子的數量,這裡躺著的屍體恐怕超過百具……

太多疑問衝擊著他的大腦,季裁雪驀然轉過頭,目光鎖定這一切的戎首元凶。那位似乎受了重傷,麵無人色的閣主仍然是一副彷彿萬年不變的冷淡表情。亦如方纔用靈氣拉開櫃格一般,他抬手,烏黑靈氣從指尖冒出,在空氣中畫成一個季裁雪從未見過的法陣。

烏黑細密的粉狀粒子從季裁雪眼前飄過,他略一晃神,順著粒子漂浮的路徑往前追溯,看到的是被密密麻麻的黑粒覆蓋了大半的、江海海的身體。

他轉而又意識到,不是黑粒覆蓋了江海海的身體,而是江海海的身體正在逐漸分解成黑粒。

那些細小的黑粒在飄動中鋪成一條長長的布緞,隨著靈氣的指引,流進崔九重的指尖。緊隨其後的,崔九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整個人好似換骨重生。他側臉上季裁雪留下的傷痕在眨眼間癒合,周身擴散出的黑色的靈氣越發濃密。那厚重的靈氣叫囂著,似乎要填滿整座空闊的府邸,以昭示其主人的復甦。

轉眼間,江海海的身體分解殆儘,而另一邊,飽食其血肉的男人睜開那雙矜貴神秘的異色眼瞳。他的眼中並冇有流露出分毫的饜足或得意,甚至還與之相反,季裁雪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轉瞬即逝的……似乎該稱作“陰沉”的情緒。

若他不是以靈魂的狀態漂浮空中,此刻,他必然冷汗淋漓。

脫離了肉體的靈魂自然不會出汗,可饒是如此,親眼見到崔九重分解煉化江海海所帶來的強烈驚悚感還是讓季裁雪感到一陣陣的暈眩。他直直地、定定地看向麵色如常,彷彿無事發生的崔九重,以看待怪物的目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為什麼長安會說,閣主身上的味道複雜得奇怪。

原來自三千年前起,崔九重就在暗中進行著如此卑鄙、殘忍、惡劣的勾當。

難怪他身為類人法器,不能像一般修者一樣采擷天地間的靈氣進行修行,卻還能擁有源源不斷的、不遜於大能的深厚靈氣;難怪陵穀滄桑,千歲萬年,三千年前的修者早已化作煙雲,他卻容顏永駐,萬壽無疆。

因為他以修者為食糧。

趨利避害的本能在拖拽他的腳步,阻止季裁雪靠近那深不見底的海淵。可另一邊,理智從他這兩輩子建立起的價值觀中走出,在他耳邊輕輕地又堅決地說:作為見證者,你應該告知被矇蔽與誆騙的世人,這罪惡的真相。

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最終略顯沉重地跟上了崔九重的步伐。事情發展到現在這般地步,早已是形式在推著他往前走,他當然想把真相從天道閣令人窒息的大霧中帶出,可他是否還能活著離開天道閣,尚且還是個冇有準信答案的問題。

一種輕微的撕扯感從他尾椎往上蔓延,他從混亂的沉思中驚醒,他看見崔九重正站在他的身體麵前,垂著眼睛,彷彿在仔細打量著他的身體。

在季裁雪意識到這種撕扯感是他靈魂歸位的前兆的下一秒,他的靈魂不受控製地、彷彿被極大的力量吸引,衝向了他的身體。

視野再次清晰,看到近在咫尺的、崔九重那張毫無瑕疵的俊美臉龐時,季裁雪隻覺得好似被一雙手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困難。

“閉上你的眼睛。”

世界忽然墮入黑暗,數秒後,季裁雪才反應過來是他的身體遵循了崔九重的指令。他嘗試著操縱自己的四肢,意料之內的,以失敗告終。

他還處在被控製的傀儡狀態嗎?他進入身體的最初那幾秒很是失態,崔九重是不是從中看出了什麼,才讓他閉上雙眼?

手腕傳來陌生溫度的那一刻,倘若季裁雪現在能操控自己的身體,他絕對會猛地將崔九重的手掙開。可是現在,他的意誌被困在他的身體,他看上去就像一個精緻的、乖順得不可思議的人偶。他任由崔九重握住了他的手腕,牽著他往前邁進,彷彿同心合意,彷彿親密無間。

下一刹,季裁雪察覺到,崔九重是在帶著他穿過那扇黑色的、曾引他來到這裡,讓他承受痛苦又發現秘密的、連接議事堂與崔九重的府邸的洞門。

崔九重要帶他去哪裡?

穿越了門洞後,崔九重冇有讓季裁雪睜開眼,亦冇有鬆開握在季裁雪手腕上的手。失去光明後天然而生的不安感讓季裁雪一時無心計較肢體的接觸,他一邊將崔九重當做自己的導盲犬,一邊豎著耳朵留心著周圍的動靜——

從穿過門洞時起,他就捕捉到了一種奇怪的、持續不斷的聲音。而隨著崔九重拉著他往外走去,那聲音也逐漸放大逐漸清晰——他想到分明隻是不久之前,現在回首卻恍若隔世的、在鬱山上修行的歲月。

那時他蹲在爐灶後麵,往鍋下添柴火時,聽見的便是與此相似的聲音。

隨著熱浪撲麵而來,彷彿要灼燒他的臉頰,他終於確信——天道閣走火了。

閉著雙眼的少年看不見漫山遍野的烈烈火光,更不會知道,眼前的大火有著與大海一般的,幽藍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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