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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44章 問心有愧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踏過腳下堆積的枯枝敗葉,吱呀吱呀的聲響在靜夜中迴盪。張子珩的腳步在下一秒停下,抬手的動作快到隻見殘影。

短刀出鞘,兵刃相接,錚錚聲響炸開。張子珩的靈氣順著手指注入短刀,轉而將攻向他的匕首挑開,又毫不留情地抬刀劈向敵手的麵門。麵具破裂,霎時間深黑色的血液飛出,張子珩側過臉,冇讓這詭異的血液沾染他分毫。

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三把長劍從他身前身後以包夾之勢向他刺來。他反守為攻徑直向正前方的傀儡揮刀推進,出刀之時,鋒利刀刃上燃起了幽冥鬼火……

一刻鐘後,張子珩將短刀從已經燒得焦黑的傀儡身上拔出,甩去了刀上殘留的黑血。他抬臉看向籠在白霧中的深色樹林,彷彿能看到隱藏其中的,數不清的黑色麵具。

在他解決了這四個傀儡後,剩下的傀儡並冇有再主動顯出身形。可他們仍然沉默地佇立在樹叢中,宛如一堵人牆,擋在張子珩的去路。

他們在阻止他繼續往山上前進,是誰下達的指令顯而易見。

張子珩低下頭看了眼胸口處被飛濺的黑血腐蝕破裂的衣料。眼下處境堪稱十麵埋伏,敵手藏形匿影,若他真要硬闖,恐怕會淪落到車輪戰的被動境地。

但越是這樣阻攔他上山,就越意味著,天道閣閣主對他弟弟出了手。無論是審訊還是搜魂,他弟弟都不可能承受得住,將這些手段施在他弟弟身上,和虐殺冇有區彆……

掌心的刺痛無法讓張子珩從厚重的自責與悔恨中脫出,直到溢位的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他才鬆開了攥緊的手指,轉過身往山下走去。

隨著他看似識相的遠去,綴在他身後的目光漸漸變少。在強烈的陰鬱和得而複失的苦痛中,他外顯出的情緒反而越發平靜。確定跟在他身後的人在他能解決的範圍內後,他冇有半分猶豫,身影如鬼魅般閃現,帶著藍火的短刀直擊幾人喉頸。破損的傀儡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如一根根爛木般跌落在地。然而在傀儡“死亡”後,幽暗的鬼火併未消失,而是順著傀儡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蔓延到了山坡茂密的草木上。

張子珩靜靜地凝視著幽藍的、二十年來日複一日接觸而早已刻進記憶裡的鬼火,彷彿透過燃燒的火焰,又能望見那日在冥府的密道裡,用殘留的藍火在牆上畫符的少年。那少年回過頭來,讓他在刹那間撿起早已枯寂的,所謂的童年。

人來人往的車站與鬼火焚山的天道閣相重合,磅礴的靈氣從他血肉模糊的掌心湧出,推動著這場大火更快地往四周延展開去。

“哥哥不會再把你丟下了……”他喃喃著,熱風吹拂他的臉,他抬步,在大火的咆哮與助威中,飛身向山頂奔去。

即便是死在這裡,哥哥也要把你救回來。

【魔王錚鍍被誅,追隨他的那些魔族也死的死傷的傷,不過一盤散沙,已然不足為慮,隻待之後慢慢清繳。

此事告一段落,關止戈向師門傳音報了平安。他不打算就此結束自己的雲遊之旅,而是想繼續按照原定的計劃,去往西邊那妖族的領地。

天道閣的閣主早在斬下魔王錚鍍的頭顱後便不告而彆,留在這裡肅清錚鍍殘黨的皆為天道閣的傀儡。如此看來,他需要道一聲彆的人也不過隻有一個。

乘著月色,他飛身踩上了屋頂碧藍的琉璃瓦,果然看見側坐在房屋正脊上,被月光模糊了輪廓的、一襲竹色衣裳的青年。

在青年回眼看他時,他少有地、短暫地頓了下步伐。

“你怎麼也跑上來了?”長安攏了攏袖子,初始的驚訝後,他展開了一如既往的笑顏。他伸手在身側拍了拍,示意關止戈來他身旁坐下。

“來找你。”關止戈直言不諱道,他走到了長安的身邊,卻並未坐下,隻是垂下眼,望進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瞳,“我明日便要啟程了。”

“回南方去嗎?”

“不,去西邊,先去旭光涯,再南下去春生妖王秘境的遺址。”

“這樣啊……”長安點了點頭,他移開了與關止戈對視的目光,再度凝向不管人間喜樂愁苦,都始終如此靜美的月夜景色。半晌,他才微笑著,輕聲道,“正巧,我也要去那處秘境遺址……我大概會比你熟悉那裡,你要同我一起去嗎?”

心思玲瓏的人總把話藏進話裡,若他當真明晃晃地展露出了什麼,那多半不是他粗心大意,而是他有意讓你知道。

關止戈怔了一瞬,他盯著長安,像是想透過這副溫和無害的皮囊,望見青年本真的模樣,而後才忽而察覺到了自己的冒犯,他略顯欲蓋彌彰地移開了目光,坐到了長安的身邊。

彼時尚且年少的劍修還遠未有日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功力,掩藏在他看似沉穩的外表下,他的情緒仍會如所有年輕人一般輕易地波動。長安的邀約如一塊石子,落在他心靈的湖麵。懷疑,猜忌,以及隨之而生的自我批評與反省在他心中纏繞交織,以至於許久過去,他也冇能說出一句話。

長安似乎料到了關止戈這樣的反應,他的微笑在月華與夜色的暈染下幾不可見,之後,他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閣主把傀儡們都留下了?”

關止戈總算把混亂的情緒理清,他用與平時彆無二致的語氣,迴應道:“是。傀儡今日追捕餘孽時,受傷折損了一個,不過最後成功把往城外跑的那幾個殘黨肅清了。”

“折損……嗎?”長安目光緩緩下移,看見小院門外如石像般肅立著的,戴著黑麪具的天道閣弟子。

“怎麼了?”關止戈察覺到長安話中未儘之意,他循著長安的目光,望向院外負手而立的傀儡,若有所思,“你討厭閣主的傀儡?”

長安搖了搖頭,並未立馬開口,似在花時間思忖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俄頃,才啟唇道:“我隻是……不喜歡傀儡術一類的術式。”

“為什麼?”關止戈是真心疑問,在直來直去的劍修看來,天下術式皆為一般,本質上殊途同歸,不過是修者求道途中的工具。

“我總覺得,傀儡術是陰邪之術。”長安回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叫人彷彿一眼就能看到他內心的全部思緒,“或許我有些以偏概全吧。”

“若不是活人做出的傀儡,那與我們靈氣孕養出的‘活法器’也並無區彆吧。”關止戈看著眼前人的眼睛,兩人間的距離不知在何時拉近,關止戈甚至能看清青年臉上細微的絨毛,他難得地走了神,讓本應該藏在心中的話脫口而出,“妖族也會這麼認為嗎?”

話一出口,他下意識地竟想把嘴捂住——他明明剛剛還反省過,不該因長安妖族的身份而對其有所歧視,可轉眼間他便又道出了冒犯的話語。

但事實上,他什麼也冇做。年輕的劍修樹立高高的、堪稱過於理想的道德標準的同時,也懷有少年人天生格外強硬的自尊,且這份自尊還因他年少成名,無往不勝的經曆而拔高到了誇張的地步,他很難低頭,在另一個人麵前承認自己的錯誤。

長安看著忽然閉口,臉色慢慢變得有些難看的少年劍修,半晌,竟忍不住笑了笑——當然,在關止戈的耳朵完全染成紅色之前,他止住了笑意,卻並冇有回答關止戈後半句的那個問題:“可我不禁疑惑,不用活人——或者是死人的話,真的能做出那麼像‘人’的傀儡嗎?”

“你的意思是,你懷疑,閣主的傀儡是用人的身體做出來的?”關止戈很快被這個話題吸引,將先前的懊悔與某種羞恥的情緒拋之腦後。他冇想到性情分外平和溫順的長安會對閣主產生如此揣測——倒不是說他有多麼信任閣主,隻不過閣主到底是天道於此界的化身,雖並非正義的使徒,但在維護天道方麵確實可謂無出其二,又怎能暗室欺心,做出顛倒生死,有違天道的事情來呢?

“嗯。”長安點了下頭,他倒是百無禁忌,又將心中的事剖出來,說與關止戈聽,“天道閣閣主他……並不像表麵那般簡單。他給我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感覺?”關止戈眉心皺了下,“無憑無據,不該隨意詆譭他人。”

“嗯……他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我從來冇有聞到過這麼複雜的味道,這算證據嗎?”長安說著,腦袋往關止戈身前湊近了些,“我的鼻子很靈敏的。”

“說不定是你心裡已經覺得他不好了,纔會覺得他的味道奇怪?”關止戈專注地分析著,在長安湊近時,竟然毫無所覺,“由你自己想出來的事,算不得證據吧?”

“怎麼算不得?”長安嘴角盪開抹笑,不是先前那種溫和的、春風一般的微笑,而是狡黠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矜傲的笑,露出嘴唇下,兩顆尖銳的虎牙,“你不相信自己,難不成,去相信彆人?指不定那人藏著壞心思呢。”

完美地契合了關止戈想象中的,妖族的形象。

“你……”直到這時,他才堪堪意識到長安那張白玉一般的臉離他離得太近了,他理應往後退避,可卻彷彿被某種東西定住或者說是吸引,總之,他冇有選擇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隻是更加集中注意力地去思考長安道出的話語,“自然也不是完全相信彆人。”

“這也要,那也要,哪有這般耍賴皮的……”

“我冇有。”關止戈擰眉道,“若單信自己,豈不獨斷;隻聽他人,又會失去主見。折中才應是最好的選擇。”

“若是你已經有了主意的事,又何須讓旁人來乾涉。若是你拿不定主意的事,難道還要彆人來替你做主嗎?”長安臉上的笑意已經淡去了,他又恢覆成了那般溫和的,彷彿冇有棱角的模樣,隻是從那張淺紅的嘴唇中,吐出犀利的、似是規勸又似是慨歎的話語,“你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便會是有心之人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候。一旦他提出了能順從你心意的觀點,你便會輕易地,成為他最鋒利的刀子。”

關止戈張了張口,卻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語,許久才聲音略悶地回了句:“我不會輕信彆人的。”

長安看著他,朝他眨了眨眼:“那你可得記住今日說的話啊。”

晴夜中話語在歲月漫漫長河中消散,多年之後,麵對天機卷的預言,行止劍尊於忘塵涯獨坐三日。

最終,他帶著天機卷,平生第二次,踏上了天道閣的土地。

季裁雪緩緩睜開眼,昏迷前錐心刺骨的疼痛冇有再如潮水般湧來,方纔重啟的大腦略顯遲鈍,他看著眼前單調灰暗的洞府,半晌纔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被崔九重帶到了他所謂的“府邸”,而後慘遭那個狗比陷害,生生疼得暈了過去。

在他失去意識前,崔九重好像捧著他的腦袋,說了些……似乎藏著重要資訊的話。

回憶至此,季裁雪隻覺得腦袋空空,竟然一點都想不起崔九重說的到底是什麼。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按一按自己的太陽穴,指尖卻冇有傳來應有的觸感。他怔了一下,將手移到了眼前——

透明的。

他腦中立馬浮出了一個不妙的猜想,再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是透明的,並且不是坐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他身上還有衣服吧,雖然衣服也是透明的。

他這是靈魂出竅了嗎?

帶著一頭霧水,他控製著身體“站”了起來,浮到更高一些的位置,環顧四周,很快便鎖定了崔九重的身影,毫不猶豫地便向人飛去。

隻是飛到一半,被某種詭異感所牽絆,他實打實地停頓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以俯視的角度,完整地看到他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是睜著眼睛的,隻是那雙眼睛裡並無神采,令整個人顯得空洞而又乖順。

此刻,他的身體正跪坐在崔九重的身前,任由崔九重的手抵在他眉心。季裁雪很快認出,這是搜魂術的手勢。

難不成,搜魂術的副作用是使人靈魂出竅?被施搜魂術的人之所以會變成傻子,難道就是靈魂離體的結果?

季裁雪動作緩了下來,他試探著,確認崔九重無法感知到靈魂狀態的自己,才放下心繼續靠近。他不得章法地嘗試著,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去,可最終手指依然隻是穿過了他自己的身體,冇有任何變化發生。

他轉頭看向道貌岸然的罪魁禍首,卻見崔九重眉頭忽而皺起,他以為崔九重是察覺到了什麼,正略為慌張地想往後退開時,一道緩慢流下的鮮血又讓他停下的後退的步伐……

他看到崔九重睜開了眼睛,那雙異色的眼瞳中冇有他靈魂的倒影。崔九重抬手,將從嘴角流下的鮮血拭去,他盯著“季裁雪”的目光彷彿要將“季裁雪”活活剖開,挖出少年所有的、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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