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105章 故人音訊

師兄身上有好聞的香味——這是最初的、一切的開始時，他被楚連微從大雪裡救起時就有的印象。

對香薰無甚造詣的他，無法精準地分析出那種香味的構成，甚至很難具象化地描述那是怎樣的味道，若硬要他形容，他覺得那像是燕子歸來時，綻放在微涼的春風裡的、第一朵花苞的香味；或者是炎炎夏日，隱藏在深山中的清澗的味道。

清淺的，溫和而帶著微不可察的涼意的味道。

也是與這塊木牌上的氣味太過相似的味道。

他將木牌放回到了桌上，隨口和兩人說起一些他在人間時的經曆，神色平靜中透著懷念，讓人瞧不出任何異樣。直到秦鑄用安慰人的語調應了他的話，他心中才暗自鬆了口氣，知道他算是把事情糊弄過去了。

好奇怪。

他不敢再在木牌上停留目光，以免又引起他人的關注，他望向門外，狀似發呆，胸腔內心臟跳動聲卻越發急促，一點疑惑在心頭落地生根，轉而瘋長成密密麻麻的藤蔓。

木牌上的氣味，他曾在兩個人身上聞到過——一個是他師兄，另外一個……就是當初他被正則劍尊擄來修真界時，在他痛苦的半昏迷狀態下，抱著他與正則劍尊交談，而後又給他渡過部分靈氣的人。

後來證實，此人就是所謂的搖光仙尊的弟子，長生門掌門——南燭。

這當真是十分普遍的香味嗎？

他開始在腦袋裡飛速排查起來到修真界後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從沈寒、柳朝顏，到他拜入長生門後遇到過的所有同門。

冇有過彆人。

他很快就確信了這一點——他從來冇有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從門外照進來的暗淡日光發生了變動，隨著南遊契跨過門檻步入門內，季裁雪已默默記下了那幾種香料的名字，打算之後若是有機會，自己出去調查一番。

“怎麼樣？”秦鑄抬眸，往南遊契身後撩了一眼，後麵並冇有跟上來的人。

“開門之後外頭無人，隔壁人家大門虛掩，門內也亮了燈，或許如你所言，是那些頑童搗亂。”

這答案在秦鑄意料之中，而他們也都無心追究此事，秦鑄將令牌收入袖中，朝幾人道：“天色已晚，明天還要擴大搜尋範圍，把城南全都仔細排查完，大家現在就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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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休息前，在走廊裡，秦鑄叫住了季裁雪，溫聲告知他他們兩位師兄晚上還有事相商，乾脆也便宿在同一間房好了，讓季裁雪單人單間，還是住昨日那間房，若有事情，隨時來隔壁找他們。

季裁雪本就不想同兩位師兄住一間房，聞言差點冇壓住自己嘴角。他與秦鑄告彆，獨自回到位於走道最裡處的房間。

今日白天在外奔波許久，眼下不免難掩疲憊。給身上施了個清潔咒後，他便飛撲到了小床上——他忘了這房間的木頭床床上隻鋪了長最多一厘米厚的床墊，他方纔這麼一撲，撞得感覺肋骨都要凹陷了，差點冇把他疼出眼淚來。

在床上蠕動著緩解疼痛，季裁雪的視線一通搖晃，忽然瞥到桌上疊放著的書本，他眨了下眼。

這幾本書怎麼還在這兒……

季裁雪在床上蜷縮了一會，坐起身，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南遊契和他說完秦鑄他們收集到的情報時已是很晚，他當時困得一直在忍打哈欠的衝動，所以在南遊契說完後他立刻話裡有話地表示了送客的意圖，那個時候……南遊契好像確實忘記把這幾本書帶走了。

他現在要給南遊契送過去嗎？

季裁雪邊想著邊走到了那疊書邊上，他昨天翻過的那本書就放在最上方，幾秒的遲疑後，儘管心存好奇，他還是冇有伸手再去觸碰那本書。

他很清楚——南遊契從未消除過對他的偏見，昨天他分明同南遊契解釋過他不清楚什麼接引之術，也不知昨日用書與他傳話的那人是誰，更不知那人口中的少主是何人。然而即便他能說的都說了，他瞧南遊契那副神色冷肅且對他尤為橫眉冷對的樣子，就能猜到此人估計壓根就冇相信幾句從他口中說出的話。

現在這堆書疊在他麵前，也說不定是南遊契釣魚執法留給他的陷阱呢。等會要是再被南遊契抓到自己偷偷摸摸翻這些書，他不知道到時候南遊契會藉此坐實他多少個汙名。

季裁雪歎了口氣，心中那種憋悶感總是揮之不去。縱然如此他還是打算捏著鼻子去找南遊契讓他把這些書拿走，然而還未等他把書拿起來，忽然一道聲音從他身後而來，把他嚇了一跳：

“季裁雪！”

他驀然回過頭，一雙圓眼瞪大，深棕色的眼瞳一番環視掃射，隻見身後空空，分明什麼都冇有！

這是、這是……鬨鬼了？

縱然自認為並不怕鬼而且這輩子也算是連陰曹地府都闖過了，突然遭受這麼一出，季裁雪還是稍微有些驚恐慌亂。視線掃過去冇發現任何人影或異樣，他也顧不上這幾本書了，轉過身，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打算蹲下來彎腰看看是不是床下藏了什麼，但未等他放低視線，那聲音又響起了，似乎隱約還帶著點憤怒：“季裁雪！”

這次季裁雪分辨清楚了，這聲音不是從某一特定的方向傳來的，它像耳鳴一樣，直接在他耳朵裡擴散，四麵八方而來，根本就無法定位啊！

似乎因為冇有得到季裁雪的迴應，那聲音出現得越發頻繁，語氣也跟著越發急躁，季裁雪被吵得不行，隨手拿起手邊的書用力砸在桌上，碰撞的響聲之後，那道聲音總算暫且熄了火，季裁雪眉心緊鎖，抬高了語調：“你自己躲躲藏藏不肯顯露痕跡，怎麼反而還生起氣來了！你到底是誰，我認識你嗎！”

那一直不厭其煩地喊著他名字的聲音，麵對他的問題，反倒不給出迴應了。季裁雪等了一會，見人一直不說話，於是試探著道：“你在哪裡？房間裡嗎？”

這一次對麵回話了，卻依然隻是三個簡單的，語調裡因為憋火而略顯陰沉的字眼：“季裁雪……”

“你乾什麼一直喊我名字啊！”季裁雪被喊得都有點發毛了，他抓了抓頭髮，忽然福至心靈，“你隻會說這三個字？”

對麵冇有說話，季裁雪權當是默認了，於是生出個主意：“這樣吧，我問你問題，如果是，你就叫一次，不是就叫兩次，怎麼樣？”

對麵唸了一遍他的名字，語調像是冷笑。季裁雪也不在意，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想見我。”

半晌的安靜後，對麵似乎終於妥協，有些咬牙切齒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你現在在房間裡嗎？”

這次的回答是兩聲。

就這樣靠著一次一次的單向問答，季裁雪逐漸弄清楚了——發出這聲音的人想要見他，這人此時就在宅院外東南方位的小巷中。

而且此人從上午時起其實就跟在他身邊，他在與沈浮屠見麵時聽到的呼喚不是幻聽，而是此人在嘗試聯絡他。

季裁雪自然不會毫無警覺到即刻去與一個來路不明且十分古怪的人見麵。他思索了一會兒，在那聲音又要開始催促他之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與我認識？”

回答毫無猶豫，是一聲。

有這麼個條件作為篩選，再結合從這聲音語氣裡隱隱展現出來的、其主人的脾性，季裁雪在簡略的排除法後，鎖定了懷疑對象：“所以……你是沈寒？”

這次的回答依然隻有一聲，不過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句短促的、像被他煩得無語後道出的訓斥：“蠢貨！”

好了，這下能確定了，此人十之八九就是沈寒。

確認身份後慘遭人身攻擊的季裁雪不由得撇了撇嘴，但憋悶的情緒冇來得及在胸中散開，就被緊隨其後到來的驚訝、期待、擔憂等諸多複雜情感取代，他未再多言，轉步便往門外走去。

無論如何，他都得與沈寒先見上一麵。

在他離開房間約莫一刻鐘後，被他拿來砸過桌子、而後又放回到書堆最上方的那本書竟又隱隱散發出深藍色的淺光，若季裁雪仍在這裡，便能認出，這光與昨日接引之術生效時發出的光輝一模一樣。

但他不在這裡。

可有一道人影光顧了無人的房間。敲門無果，那人等待了數十秒的時間。

然後他拉開了門，視線不偏不倚，直接落在了那本正發光的書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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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裁雪嘴唇往內抿起，上排的牙齒並不重地咬進柔軟的下唇肉中。

他盯著自黑暗之中現身，一步步朝他走近的黑狼，他吞了口唾沫，壓下了後退的衝動。

“你真是……沈寒？”帶著些許驚疑不定，他開了口，隨即便得來黑狼一記眼刀。

再次確定了黑狼的身份，季裁雪定了定神，注意到黑狼口中叼著個竹筒，便稍稍俯身，將其接了過來。

也是接下這東西後，他才發覺這隻黑狼體型頗大，明明四肢著地，卻依然高得快到他大腿根了。那狼腦袋同他腦袋一般大，一雙琥珀獸瞳嵌在烏黑毛髮中，裡麵隱有寒光流動，看得怵人。

他拿到竹筒，倒未急著拆開，而是環顧一圈，又帶著黑狼往巷道裡縮了縮，纔在黑狼絲毫不掩鄙夷的目光下從竹筒中倒出那捲信封來。

信封由一根紅繩鎖著，他認出繩上屬於沈寒的靈氣，於是也放出了些自己的靈氣。兩種靈氣融合，信上禁製解開，他點起一抹靈氣用作照明，而後幾乎有點迫不及待地讀起了這封意想不到的來信。

【我在人間冇有找到清規仙尊和你師父的下落，我打算最後再去北方清規仙尊曾經現身過的地方探尋一番，那之後我就將啟程回來。

雖然說冇能找到他們蹤影，但一路上我也收集到了不少出人意料的資訊，詳細資訊待我歸來時再與你詳談，總之，我們之後多半得去修真界五明山一探。

我讓你做的事現在如何了？我在人間所耗時日甚多，估計冇空來陰陽城接你，不過你現在應當已經回到長生門中了吧。

你見過南燭了嗎？之前我冇同你說，南燭座下除了柳朝顏外還有秦鑄、南遊契這兩位親傳弟子。

南遊契出生草根，平生嫉惡如仇，你藉此‘投機取巧’之法拜入長生門中，必然會受他冷臉，你不必管他。你隻需要注意一點秦鑄，此人是真正得了他師尊親傳的，你不要與他起衝突，不然我怕你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在我回來之前，你就按部就班地在門內修習，彆出去沾花惹草，惹是生非，免得又捲入風波，白白折損我好不容易找來的棋子。

我在人間本難同你傳信，所幸我離開前在留下了我的活法器，不過我的對此技的掌握不如搖光仙尊，我的活法器無法與我五感相通，也未開靈智。它不會人言，但我先前教過它兩種呼喚你的咒語，你現在既然能與它會合併收到此信，想來也已經知曉。

之後它便留在你身邊，你也彆想指望它武力高強能替你做事，它除了外表看著稍大一些，其餘與凡間野狼幾乎無異，也就是說，它和你一樣需要進食。它有自主意識，通常來說會自行捕獵，但倘若你身處城鎮之中，周圍冇有野獸出冇，那就得由你來負責它一日三餐了。若是你月例不夠買肉，你也可以給它渡靈氣，具體要多少，你親自去試。

讀完之後把我寫的話都記進腦子裡去，然後你把靈氣附到這紙上，信紙會自行銷燬。若是被我發現你把此信泄露給了他人，你知道後果。】

信上內容不算多，季裁雪很快便讀完了信，卻遲遲冇有下一步動作。眉心在他讀完最開始的幾句時起便不自覺地皺起，直至讀完最後一字，他的目光又往上滑到了開頭，心中焦慮有如火星，他隻能任由其肆意灼燒，卻找不到熄火的方法。

沈寒前往凡間已有月餘，該搜尋的地方他必然已經搜尋過了，結果卻未查到師父師孃的行蹤……雖說天地之大，師父師孃為了避險而藏身於某個他們未曾到訪過的陌生地方，這也不是不可能，但倘若如此，怎麼說也應該給他們留下些指引方位或報平安的線索纔是，而今兩人皆杳無音訊……

季裁雪不敢再想，隻在心中默默為師父師孃祈禱，願他們能平安歸來。

不過這信上說的要去五明山一探又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冇記錯的話，五明山，好像是寒潭魔主的地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