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106章 先入之見

季裁雪壓著眉頭，把五明山的事先擱到一邊，正打算再細看一下沈寒給他送來的這隻‘吞金獸’的豢養注意事項，站在他腳邊、一直翹首監視著巷子外動靜的黑狼忽然動了下耳朵。

季裁雪的視線並未完全被信紙占據，但那張信紙恰恰把黑狼前半個身子擋住了，所以他一開始並未察覺到黑狼變得警覺的神情，直到黑狼一尾巴抽到他腿彎，他才驀然回神，先是掃了眼如雕像般靜止不動，明顯渾身緊繃，蓄勢待發的黑狼，而後順著黑狼視線的方向，抬目看向巷外——

巷外並冇有人。

四下闃靜好似無異，季裁雪卻不敢掉以輕心。他在進來這條巷子前特地觀察過，這巷子出口不止一個，往後走右手邊還有一條能通到外邊的小路。於是他摸了下黑狼腦袋，示意其跟著自己一同往後退去，走另條路離開此處。

撤退一開始是順利的，他的腳步聲極其輕微，在雨聲烘托裡幾乎不可分辨。直到他半途想起眼下情況不明朗，應當趕緊銷燬手中信紙，因而放出了一縷靈氣。火舌灼上薄紙，也就在這一刹，變故橫生——

天色早已暗下，巷道中燈光枯黃，季裁雪隻看到地上有一道影子從模糊變得清晰，他意識到有東西向他飛來，卻隻來得及稍稍避開半步。

劇痛從手腕處傳來，手指瞬間卸力，那張尚未燃儘的信紙乘著劍風飛向了半空，季裁雪捂住了受傷的右手，一邊轉目往後望去。

屋脊之上，男子身如冷鬆，目光如炬。他身後劍匣開啟，剛剛以劍柄狠狠撞擊季裁雪手腕的那柄長劍，此刻又自行從地上飛起，插回到劍匣之中。

一眼確定了男子身份後，季裁雪的目光便牢牢黏到了那張零落的薄紙上，那張薄紙飄上空中時已燒得隻剩巴掌大小，南遊契似乎對這火焰無可奈何，兩人一同眼見著薄紙全然化作灰燼，季裁雪神色微凝，他不知南遊契究竟看到了多少信上的內容。

沉默的氛圍冇有延續太久，低伏著前半身的黑狼從喉中發出一串低鳴，季裁雪低眸瞥了眼已然進入戰鬥狀態的黑狼，又看了眼南遊契身後從劍匣中一柄柄接連不斷地飛出的長劍，他極快地做出了決斷，當即拍了下黑狼腦袋，一邊拔腿就往巷外跑去。

一聲“季裁雪”撞進他耳朵——是黑狼喊的，這隻在沈寒口中被描述為“中看不中用”的大傢夥顯然不滿季裁雪這個臨時主人的臨陣脫逃行為，憤憤地喊了他兩聲，卻還是老實跟了上來一起當逃兵。

你以為是我想逃嗎！季裁雪眉心打結，恨不得與黑狼傳音——他一個剛入門的菜雞，對上人長生門掌門的二弟子，修為差距都跨了好幾個境界了，他腦子有問題纔會不自量力到當場迎戰，這不純純以卵擊石嗎！

然而縱然他當機立斷，那些飛劍也很快追了上來，獵獵劍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回憶著近來在長生門中修習的法術支起了層護盾，木係靈氣相較其他靈氣而言更為堅韌，也是一路支撐著，等他跑出了巷子，纔出現了一道裂痕。

然而巷外景象卻出乎了季裁雪意料，他記得在他進入巷子前，外麵的這條臨水街道分明是有不少來往行人的，他原本想藉此掣肘南遊契，讓他在人多之地不好動手，自己再慢慢和他斡旋，現在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正絞儘腦汁思索著對策，一柄飛劍自身後擲來，直直插進季裁雪身前半步左右的位置，竟硬生生將地磚震出蜘蛛網般的裂痕。

季裁雪急急刹住腳步，麵前是寬敞無人的街道，街道外是水流湍急的寬闊河流，看似開闊境地，實則他周遭被靈氣包圍，削鐵如泥的飛劍盤旋於他頭頂，分明是走投無路之勢。

長劍的冷光在黯淡燈光中流轉，季裁雪嘴唇輕顫，而後努力壓下緊張的感覺，回過頭時神色看上去還算從容：

“南師兄，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什麼誤會，還望您能先收回武器，我會同您好好解釋的。”

臨時組織出來的說辭從口中脫出，連季裁雪都有一種解釋就是掩飾的錯覺。過不起來，攔在他腳邊的飛劍雖從地中拔出，重新飛回至上空，但那七柄長劍卻依然在南遊契周身展開，並無迴歸劍匣之意。

“你暗中與黨羽接頭，卻忘了讓其他的屬下不要動用接引之術聯絡你。我倒不知，你是當真粗心大意，還是胸有成竹，故而目中無人。”果不其然，南遊契根本冇信他半個字。對方神色冷凝，看他的眼神不似在看同門，完全已是把他當作魔族歹人看待，“我已在此處設下結界，不會有路人進入其中，這回你插翅難逃。”

他也不同季裁雪廢話，銳利劍鋒朝季裁雪逼近了數尺，他冷聲道：“你若不想吃太多苦頭，便立刻束手就擒，我將即刻押送你返回長生門，由門中長老決議審問事宜。”

“房子裡的那些書與我無關，我根本不知什麼接引之術，書中之人所說的少主並不是我，南師兄若是不信，可與我立下海枯誓為證！”被南遊契一股腦扣上這麼多帽子，末了又聽人說竟然要將他送回長生門去，季裁雪自然不肯，他歇了靈氣以示自己覺悟攻擊之意，一邊高聲與南遊契解釋道，“南師兄所謂黨羽，更是無中生有，這匹黑狼是遵我故友之命前來給我送信，它並非魔族，能力與尋常野狼無異，何來黨羽之說？”

少年聲音清亮，一番話下來似乎並無漏洞，然而南遊契神情卻未見緩和，甚至反而劍眉壓低，麵上寒霜又加重了幾分：“五明山為魔族盤踞之地，更是寒潭魔主的大本營。雖然信紙如今被燒燬，但仍有我作為人證，你不必白費口舌——不過是顛倒是非，胡攪蠻纏。”

季裁雪心中暗叫倒黴，未想南遊契不偏不倚，恰恰看到的正是沈寒約他去五明山見麵那段。他張了張口，竟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語，而南遊契也冇那麼多耐心陪他耗，三把長劍附上了靈氣，在空中反轉半圈便發出幾道銳鳴向他襲來……不，準確地說，是向黑狼襲來。

飛劍來得太快，季裁雪隻來得及將齜牙低吼躍躍欲試的黑狼往邊上推開，緊接著就被劍氣劃開了衣袖。受傷的右手手腕此時已紅腫不堪，腕上的桃花印也熱得發燙，眼見南遊契是不打算和他好好談了，季裁雪也不猶豫，當即將靈鹿從桃花印中放了出來。

桃粉靈鹿自帶瑩瑩光輝，一現身便將夜色中的街道照亮了許多。季裁雪一邊揪住黑狼後頸，一邊不忘觀察南遊契神色，見對方眉心微動，卻並無明顯的驚愕之色，他猜南遊契應當並不知道這靈鹿乃是搖光仙尊的活法器。

三把飛劍隻刮下黑狼一小撮毛髮，這顯然並未令其主人滿意。於是幾柄劍又轉彎回到了空中開始新一輪列陣，季裁雪牙關緊咬，招手施展靈氣作為護盾，罩住他與一狼一鹿，一邊仍在嘗試說服南遊契：“南師兄，信上寫的內容並非如你想的那樣，我先前從未去過五明山，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約我去是為何事，但必然不是去勾結魔修的！南師兄，你冷靜些！”

“我若不冷靜，剛剛那劍便是向你而來。”南遊契不為所動，甚至還捕捉到了季裁雪話中停頓，當即坐實了季裁雪是想隱瞞那人身份，他也不惱，隻揮手又放出數劍，“你身份，目的為何，長生門中自有專人來撬開你的嘴。看在如今你仍算是長生門弟子的份上，我不會對你下死手，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靈氣，同我回長生門！”

話音震耳，其中警告與威懾之意彰明較著。季裁雪奮力撐起的屏障隻勉強接下了劍陣的一次攻擊，他穩住心神，抬目看向南遊契，心中焦急與堅決相持，他搖了搖頭：“‘滿天星’一事迫在眉睫，你我都不應該在此時離開，南師兄，你可知道那木牌上……”

並不確切的證據讓季裁雪在話語從口中脫出前又陷入了猶疑，也就在他停頓的這麼幾秒之間，他聽到一陣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哭喊聲，他怔了一下。

從南遊契的神情中他能夠讀出，那聲音不是自己的幻聽——南遊契也察覺到了聲音，對峙局麵在默認中暫停了幾秒，兩人都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連日陰雨令城中河流水位線暴漲，而他們麵前的含煙河是青州城中最為寬闊的河流，此時河中水流湍急，波濤洶湧，堪比大江，而那哭喊求救聲正是從河流正中方位傳來，夜色濃重，季裁雪擲出一道靈氣用以照明，纔看清了那泅在流水中，一邊艱難喊叫一邊掙紮著，卻無濟於事地往河水流淌方向漂去的溺水者。

“南師兄不是說已經設下結界了嗎？為何這結界中除你我外還有他人？”情況緊急，他也隻嗆了南遊契這麼一句話，旋即便騎上靈鹿，往河流正中飛去。

南遊契指尖動了下，視線轉動後望見的是少年月白背影。他最終暫收了飛劍——他向來是不屑於偷襲暗算之類的手段的。

他也未閒在一旁看著，而是緊跟在季裁雪身後禦劍來到了河麵上，撐起抹靈氣為季裁雪照明。

隻是這一照，兩人俱是一愣。

先前在岸邊時他們都隻望見個大致人影，現在離近了，才發覺這溺水的少女白髮赤瞳，眼中竟有花瓣印記，其周身有一種異常的靈氣波動，種種跡象都能證明——這是一位妖族。

季裁雪隻在看清人相貌時呆了一下，旋即便反應過來，他一手抱著靈鹿脖頸，一手向少女伸出，喊道：“拉住我的手！”

那妖族少女不知在水裡待了多久，髮絲散亂，滿麵是水，她發出一道痛苦的吸氣聲，拚儘全力抓住了季裁雪遞出的救命稻草。

然而她的力氣超出了季裁雪想象，季裁雪驀然被這麼一扯，大半個身子都跟著往下滑了一段。他抱著靈鹿以維持自身平衡的右手因為傷勢而持續發疼，眼見著他就要力竭而被少女拖入水中，一股厚重靈氣托住了他的腰背，將他從搖搖欲墜中解救了出來。

現場除他們外冇有旁人，這靈氣來源顯而易見。季裁雪現在算是感受出來了，這南遊契的靈氣與秦鑄一樣，都是土屬性的靈氣。

“你一人拉不起她，你往邊上靠些，我來幫忙。”

水流勢急，季裁雪也不逞強，他調整了一下身位，讓南遊契來拉住少女的另隻手。兩人協力，總算是把少女從流水中托起，季裁雪原想示意南遊契協助他把少女移到靈鹿上，目光流轉間，卻見原本托在他腰側的深褐色土靈氣，與覆在他掌中、他用來加強力氣的瑩綠木靈氣竟毫無征兆地在從原本半透明的霧狀化作一粒一粒珍珠形狀的液體，此時正沿著他的衣袖和下襬滾落，掉進洶湧的河流中。

“這是……”他不明所以，轉眸去看南遊契，卻見南遊契手上的土靈氣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而觀南遊契神情，對方似乎也不知這變化的原因，甚至連靈鹿也眸中透出絲縷夾雜著警覺的疑惑，他們竟無人知曉這是發生了什麼。

“咳……咳咳……你……你們這是，你們剛好是一個土靈氣，一個木靈氣？”被從水中撈出，趴到靈鹿背上的妖族少女呼吸都未穩定，見到兩人靈氣發生如此變化，她眼睛瞪大了些，明顯是知道其中關竅，“不……咳咳，不好！快，你們得快收回靈氣！”

少女話音剛落，季裁雪便已將手上靈氣儘數收歸體內，繞在他周身的土靈氣也眨眼間全部消散，然而即使兩人都照做得如此及時，在幾息之後，少女好似感知到了什麼，蒼白的臉上蔓延開一陣驚恐慌亂：“完了……來不及了……”

好似要印證她的話一般，隆隆異響從水流之下傳來，整個河道似乎都開始顫動。河麵之中盪開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他們冇來得及撤退，便被強大的吸力捲入了其中。

緊接著，水麵會恢複了平靜，彷彿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