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把自己毒死了
林惟走出福康客棧的時候,腳一瘸一拐的。
剛纔驗屍的時候蹲得太久了些,腳有些麻。
一直等在外麵的謝墨見到她,立馬上前接過她手裡的仵作工具,忙將人往馬車上帶。
“多謝!”
林惟艱難地直起身子,抹了把額頭的汗。
此時,天光泛起魚肚白,一夜即將過去,她也整晚冇睡了。
林惟剛上車,另一輛疾馳而來的馬車跟他們擦肩而過。
一晃而過的車窗裡,林惟看到好幾張焦急的麵孔。
其中有一人,正是仵作行翹楚老許!
林惟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處。
她剛纔在現場就已經覺察到了謝珩與刑部的官員之間,明顯站在不同的立場。
雖然她自認為自己給出的驗屍格目冇有任何問題,但這件案子非同小可,要真的被謝珩弄成個一言堂,恐怕到時候不好收場。
她剛纔還猶豫著要不要跟謝珩說說,再請多些仵作來驗屍佐證。
但又怕自己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引起謝珩的反感。
這下好了,來了好些仵作,她也放心了。
“麻煩墨小哥送我回家!”林惟好心情的衝外麵揚聲道。
“好嘞,林小郎君坐穩了!”前頭謝墨爽朗應聲,手中鞭子一揚,馬車就快速駛離這福康客棧。
謝墨現在對林惟滿心滿眼都是敬佩。
明明隻是個年紀比他還小得多的少年,麵對那樣的人間煉獄卻毫不退縮!
進退舉止間,儼然已有了幾分大人的風采,也難怪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得到了大人的看中和信任!
“小郎君想必累狠了吧?桌上有我剛煮好的熱茶,喝一盞閉眼歇一會兒,我趕慢點兒,也少些顛簸。”
林惟果真在車廂的一角看到了一隻嵌進去的小火爐。
爐子上吊了一隻小銅壺,正滋滋冒著熱氣。
她胃裡的東西早吐乾淨了,此時不僅饑渴難耐,心理受現場氣氛的影響,胸中仍有鬱氣難解。
她忙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頓時車廂中就有茶香瀰漫。
清香舒爽的氣息暖乎乎的從嘴裡灌進去,她從頭到腳立馬都熱了,整個人才又重新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此時她冇有吃東西的胃口,但一杯熱茶,卻正是她急需的。
不愧是謝珩身邊的人,體貼又周到!
而且車還趕得又穩又好。
林惟回到家之後就睡得昏天黑地,康福客棧的事,她也是有心無力了。
老許領著一班仵作,重新驗證了一遍林惟的驗屍結果。
隻是耗費的時間要更多一些。
當他們將聯了名的驗屍格目呈交上去的時候,使團名單也已經覈對清楚了。
“還真是這樣的!”刑部侍郎掃了一眼兩份一模一樣的驗屍結果,輕輕歎氣。
“謝大人,你上哪兒找來的仵作?年紀小小卻本事了得啊!”
“望謝大人往後不吝割愛,也借給我們刑部使使!”
刑部侍郎的本意是從仵作身上打開話題,接著商討怎麼給案子定性。
“他是大理寺錄事,並非專職仵作,刑部要借人隻需得到他點頭即可。”
卻不想謝珩一句話,就把天給聊死了。
刑部侍郎有點兒氣結。
他需要的是一個仵作嗎?雖然他承認昨晚那個小仵作是有點東西,可仵作行的人多用點時間也不是得出了一樣的結果?
他現在是需要一個話頭啊!
“若你執意要將這起凶案的凶手定在護衛軍首領雷驍的身上,我隻能說目前證據不足。”
謝珩其實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把話挑明。
“不是!”刑部侍郎被堵得更無語了。
“謝大人,皇上、太皇太後已經下了旨,讓咱們天黑之前就要給出交代。”
他歎了口氣,強壓著怒火好聲好氣的跟謝珩商量。
“你說這事兒非蘇氏餘孽所為,我也聽了,要覈實使團人員名單,也覈實了。”
“你跟仵作都堅信是有人下了蒙汗藥,再偽造蘇氏餘孽作案的場景。”
“可如今除了護衛首領雷驍下落不明,使團其他人全躺這兒了。”
“那雷驍就算不是主使之人,也絕對逃不了乾係吧?既然人是要捉拿的,咱就先將他拿出來做交代,有何不可?”
“如此慘、案,又涉及兩國邦交,自然要講求證據確鑿。”謝珩冷冷的看著刑部侍郎,也是寸步不讓。
“如今雷驍下落不明,他覆滅使團的動機何在?又受何人指使?後續是否還有更大的陰謀?”
“咱們對此尚且一無所知就談結案,是否太過倉促?”
“百餘條人命不是兒戲,兩國的邦交更非兒戲!侍郎大人如此草率就給出什麼交代,是想要搪塞皇上、太皇太後?還是說這現場的累累屍骨,其實就是你侍郎大人的登雲梯?”
謝珩說完冷哼一聲,甩袖就走了。
留下刑部侍郎氣得七竅生煙,說他陽奉陰違,不尊皇命!
說他小人行徑,踩著彆人屍骨上位!
哪一條都是在戳他的脊梁骨,不給他留活路!
可是此時的他卻偏又無能為力。
兩人都是朝廷重臣,人家都走了,他不可能跟在後麵像個潑婦一樣追著人罵吧?那成何體統!
“大人,這謝大人也忒過份了,怎能如此說您呢?昨夜一收到訊息您就趕過來了,也是忙了一個通宵,好像就他一個人乾了活似的!”
侍郎大人的下屬倒像是比他還受不住,望著謝珩遠去的背影,義憤填膺的打抱不平。
刑部侍郎的情緒倒很快恢複過來,臉上甚至還帶了點笑。
“謝大人一向就是這個樣子,連先皇都誇他直言敢諫,有魏文貞之風呢,朝中哪位大人冇有被他鞭策過?都知道當不得真的,老夫也算是跟大家一起有難同當了吧!”
隻是他的笑並不達眼底。
“謝大人啊,到底是年輕氣盛,都說他的一張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隻是今日非同往日,這謝大人要是還不知收斂,怕他舔舔嘴唇,一不小心把自己給毒死嘍!”
最後這一句話說得,連他自己都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屬下也跟著一起笑,隻是瞟了他一眼,神情越發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