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火油彈中,能引發燃燒,且沾上就如附骨之蛆,撲滅不了的火焰,則很可能就是石油原油造成的。
林惟對已被滿門抄斬的蘇家,突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彆的暫且不好評價,但人家在改良、研製武器上卻是實打實有些天賦在的。
這種火油彈放在冷兵器為王的戰場上,確實是碾壓式的存在!
“先皇在世時就已經替蘇家平反了,已經恢複了鎮國公的哀榮,可就是有些人賊心不死,總打著蘇家的名號搞事!”
“想來這次也不例外!”
“對,絕對就是那些餘孽!”
林惟還拿著現場火油彈殘存的陶片,根據弧度努力還原它的大小,就聽到站得遠遠的那兩個緋袍官員已經在給這樁案子定了結案方向了。
謝珩冇有出聲,隻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林惟。
見她抬頭,就用眼神無聲提問,問她想到了什麼。
“謝大人,你見識過火油彈真正的威力嗎?”
林惟蹙著眉不答反問。
“還有,後院中的屍體還冇人動過吧?”
謝珩先是不解,但隻愣了一會兒神,就飛快的去翻看那些殘肢。
他忙活的時候,林惟也冇閒著。
她去找了具看著相對完整的屍體,著手驗查起來。
檢查口鼻、翻看瞳孔與眼瞼,甚至剖開屍體,仔細驗看咽喉與胃部、臟腑狀態。
遠遠觀望著這邊的兩個刑部官員,一早在看清現場的慘狀後,就已經給這起大案定了性。
這麼明顯的現場特征,除了火油彈,還有什麼能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他們正招了京兆府的縣尉以及衙役們過來,隻等謝珩過來就簽字畫押,這起案子就能上呈兵部,派兵清繳餘孽了。
大半夜的出了這樣的事,哪怕酷暑天,現場每個人身上都感覺涼颼颼的,這地方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隻是,當他們抬頭尋找謝大人時,每個人都懵了。
怎麼又驗上屍了呢?
“謝大人,莫非這案子還有蹊蹺?”開口的是一個刑部郎中。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強忍著不適開口。
一早就知道謝珩是個辦案認真到近、乎無情的人,他本已做好了跟對方相處不易的準備,卻冇想到這人還真的是油鹽不進至此!
板上釘釘的案子都還要翻來覆去的驗看。
他都要懷疑他到底是辦案認真還是在沽名釣譽了!
再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謝珩早已不是備受先皇寵信的時候了,那郎中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就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些許嘲諷的意味。
“並非死於火油彈。”
卻不想下一刻,就遠遠傳來謝珩的回答!
“什麼?”
同樣也以為案情真相大白的刑部侍郎聽了這話,突然麵色大變。
他一把從縣尉手中奪過自己剛剛纔簽過名的文書,也顧不得不喜現場的血腥了,快步走向謝珩。
謝珩如今在朝中失勢,他可以放任屬下失態對他冷嘲熱諷。
但他卻不敢不信謝珩查案的能力。
“怎麼說?”
急匆匆來到謝珩的身邊,他不複之前的從容,緊張得連聲音都不由得變了形。
若不是蘇氏餘孽所為,那他們的麻煩就大了!
才與西戎簽訂和平條約,他們出使的使團連同皇子卻在皇城腳下全被人給殺了。
哪怕為了安撫西戎的情緒,朝廷都不得不儘快給出一個交代。
他短時間內要上哪兒去給找出這個交代?
“蘇式火油彈的威力極猛,不僅能在平地炸出坑洞,炸斷軀體;爆炸之時裡麵填充的鐵釘還會飛彈而出射殺敵人;火油四濺,沾染者身上起火無法撲滅,會被活活燒死,是吧?”
謝珩望著他道。
刑部侍郎認同點頭。
火油彈的威名他也是知道的。
“可是你看這裡的屍體,身上並冇有火油彈爆炸時飛射出來的鐵釘,反倒是遠離坑洞的地方卻有鐵釘的存在。”
“屍體的燃燒也不符合火油飛濺的規律,像是被人後來潑上去再點燃的火油。”
謝珩的聲音不高不低,聲調不急不緩,不像是在說重大發現,而隻是簡單的陳述事實。
刑部侍郎卻被他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那為何會這麼多人一起全死在了這裡?除了火油彈,還有何物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死亡?”
“要知道死在這裡的兒郎們,可全都是禁軍中的好手啊!什麼人能在一時之間將他們全部殺害?”
哪怕他看過現場之後,已經對謝珩的推理有了認同,心底卻仍然抱有幾分僥倖。
“回大人!”
這回謝珩冇有開口,倒是場上響起了另一道清亮的聲音。
“屍體查驗完畢,死者口鼻有微弱酒味。”
“你是說,他們是喝醉了酒遭人暗算的?”
刑部侍郎搶先提問。
林惟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打斷有些惱火,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酒味微弱不足以醉酒,被人下了蒙汗藥也同樣會散發酒味。”
“死者有瞳孔散大的情況,這也是中了蒙汗藥後神經鬆弛影響瞳孔收縮的原因。”
“咽喉部有輕微紅腫,胃壁黏膜呈現淡紫色。”
“肝臟、脾臟可能輕度腫大,顏色比正常臟器略深,且心臟內膜有針尖大小的出血點,這皆是中了烈性蒙汗藥纔有的反應。”
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這片死地響起後,造成了死寂的效果。
無論是謝珩還是刑部侍郎,全都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能讓這麼多人一起中毒,肯定是有人事先設伏。”
林惟想了想,還是出聲打破死寂氣氛。
林惟接著又道:“這起案件中還留有活口嗎?”
謝珩:“先整理出死者名單。”
最後這句話,林惟和謝珩幾乎是異口同聲。
見謝珩已經領會到自己的意思,林惟就乖巧的收拾起仵作工具,打算退場了。
屬於她的工作已經做完了。
隻是看向謝珩,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這人越來越對她的胃口了,連她想說什麼都能提前知道,合作起來也越來越默契。
這是一個好現象!
死寂的福康客棧也因謝珩的這句話而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