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她果然還對摸他頭這件事……
銀月當空, 照得地上纖毫畢現。
觀戰的衛阿寧坐在門檻上,不由得抹了抹額上不存的冷汗。
雪白劍尖點點銀光,宛若驚鴻。
烏黑刀刃淩厲肅殺, 吞吐鋒芒。
高手一見招, 便知差距如何。
那廂磅礴戰意傾瀉,衛阿寧甚至屏住呼吸, 連眼睛都忘記了眨動。
其實她從前很是好奇,原書中,薛青憐有劍道第一人的美譽。
但同謝溯雪相處這麼久下來,他實力亦是不差,加之謝棠溪堪稱苛刻的鍛鍊方式, 她總覺得,他隱隱有突破魔族上限的潛力。
那時衛阿寧便想。
若是這兩人比試起來, 會是誰更勝一籌。
“嘶——”
裴不嶼坐在她身旁,摩挲著下巴, 若有所思:“原來,小溯雪平日裡還是藏了一手的。”
極快極短的速度中,黑刀與雪劍碰撞摩擦,迸射出令人目接不暇的火花。
謝溯雪同薛青憐默契的冇有使用靈力, 僅憑各自的刀劍與身法比拚。
黑刀雪劍,白袍藍裙,交纏成一片模糊的影。
好奇心上來,但衛阿寧實在挪不開眼。
她扯了扯裴不嶼的袖子, 視線仍停留在場中二人身上:“怎麼說?”
她不懂這箇中奧妙。
但高手對決,確實精彩。
今日若是有說書先生在此觀戰,感覺能編出個講無數遍也聽不膩的精彩故事。
烏黑的刀在晴夜下劃過一道流暢的弧,刀劍兩相對撞, 激盪起重重無形波濤,院中刀光劍影,殘葉紛飛。
裴不嶼出聲解釋:“修真界靈氣充沛,很少會有人專門練習這種全然不靠靈力,而用內力的功法。”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你師姐是其中一個,這眼下嘛,又多了個小溯雪。”
眼珠轉動幾圈,衛阿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大概是武俠與仙俠的區彆?
不過她也看不出個薛青憐同謝溯雪二人的中高低來,隻覺得都很厲害。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衛阿寧腦袋一點一點的,都快要看困了之際,二人才逐漸停手。
手腕一挽,薛青憐收劍入鞘。
時下很少人會撿這種晦澀難懂的古法,皆因投入的精力太多,但回報卻是極低,很不平衡。
她還是某次外出曆練之際,頓悟古法其中的奧妙之處,才轉而修習其中門道。
冇想到這小子倒是有點本事。
先前倒是低看了點。
思及此,薛青憐略微挑眉:“有點本事。”
謝溯雪低眉,抬手抱拳:“薛師姐,承讓。”
“都比試完了是吧?”
裴不嶼鬆了一口氣,旋即敲了敲身旁昏昏欲睡的衛阿寧。
嗯?
切磋完了?
打瞌睡的想法頓時煙消雲散,衛阿寧站起身,提裙往院中跑去。
她挽著薛青憐的手臂,眨巴眨巴幾下眼睛:“師姐,你有冇有受傷呀?”
雖說是友好切磋,但刀劍相向,難免會有哪處磕磕碰碰,割傷皮膚見血的情況。
薛青憐搖頭,笑笑:“跑得那麼快,其實是想關心溯雪有冇有受傷吧?”
心中隱秘之事被拆穿,衛阿寧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扁了扁嘴,小小聲道:“哪有,我纔不關心他……”
謝溯雪是魔,能自個癒合呢,她瞎操心這個作甚。
說罷,衛阿寧又偷偷抬眼,細細端詳了下他。
隻可惜隔著段距離,加之夜色朦朧,看不真切。
輕輕推一把她的後腰,薛青憐下巴輕抬,朝謝溯雪那處使了個眼風。
耳尖微紅,衛阿寧聲如蚊呐:“那我去啦。”
表情一怔,薛青憐無奈搖頭。
還真是個小孩子。
衛阿寧端詳謝溯雪幾息。
切磋了大半個時辰,少年除卻額頭隱有薄汗、打濕幾縷烏髮以外,倒也冇什麼其他受傷的地方。
她從袖口掏出張乾淨帕子遞給他:“擦擦汗吧。”
謝溯雪接過,乖順擦去臉上濕意,溫聲道:“謝謝。”
“好客氣哦。”
衛阿寧端詳幾眼。
下一瞬,裝作不在意般揚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謝師兄真可愛。”
如願以償摸到少年柔軟發頂,她笑眯眯的,十分開心。
發頂傳來輕柔的揉弄力道,謝溯雪微微一怔。
她果然還對摸他頭這件事念念不忘。
外頭的夜逐漸深了,夜露籠罩。
月華穿透幽暗薄雲,映出少年男女兩道重疊親昵的身影。
裴不嶼看得極其不爽。
他揚手點亮燈盞,招呼道:“你們給我進來。”
燭火如豆,明光盈室。
晃了晃茶壺,衛阿寧給大夥都倒了杯茶:“師姐,我還以為你們冇那麼快到洛城呢。”
先前還在洛城城外小村莊借住之際,薛青憐就在靈佩中回覆說,青棠聯盟的事情有些棘手,暫時不能這麼快到達洛城,同他們會合。
手指輕敲桌麵,裴不嶼長眉一挑:“你猜我們發生了什麼?”
衛阿寧同謝溯雪對視一眼,見後者亦是茫然蹙眉的表情,便知曉他也不知裴不嶼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老老實實搖搖頭,“不知道。”
他們剛來洛城不久,分盟中又隻認識唐秋月一個,想及時知道外頭確切的訊息,還是有些難度的。
衛阿寧瞥了裴不嶼一眼,轉而看向安靜端坐的女郎,可憐巴巴道:“師姐,你看他……”
薛青憐抬手,一巴掌拍向紅衣青年的腦袋:“真該把你送去當個說書的。”
她略略思索,視線看向謝溯雪時,秀眉凝成一條直線:“流雲嵐生道君,是謝棠溪。”
?
啊???
衛阿寧一時被驚得說不出話,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應該是說。”
裴不嶼接過話頭:“道君被謝棠溪操控,成為一具隻聽命於他的活傀。”
腦海先前的猜測在此刻得到證實。
黛眉有一瞬蹙起,旋即又放鬆,衛阿寧很快反應過來。
她先前還疑惑謝棠溪的計劃過於驚世駭俗,孤身一人的話,該如何實現。
原來竟是控製了流雲嵐生道君,進行各方的調度。難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並且接觸各種早已失傳的秘術。
畢竟流雲嵐生道君可是青棠聯盟的一把手。謝棠溪利用他去接觸各種秘術,再方便不過了。
思及此,衛阿寧好奇道:“師姐,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雖然她知道背後是極有可能是謝棠溪搗的鬼,但那也是因為自己通過逐漸恢複數據的紙人口中,知曉原書劇情。
男女主有點太強了,僅用了不到一月的時間,就揪出了背後操盤的人。
謝溯雪添了一句:“薛師姐的師父,是流雲嵐生道君。”
欸?
飲了一口茶,衛阿寧撓了撓頭。
原來是這樣。
那謝棠溪當真是大意了。
以為薛青憐時常在外遊曆奔波,對師父日漸陌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薛青憐對身邊人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最是熟悉。
手指摩挲著杯沿,薛青憐緩聲道:“這半月來,我們順藤摸瓜,聯絡了九派掌門,準備抓捕謝棠溪。”
衛阿寧默默在心中給二人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女主,就是雷厲風行。
她雙眸微亮,激動問道:“那抓到了嗎?”
最好是一舉拿下,免得謝棠溪還能出來作惡。
薛青憐沉默片刻:“這……”
她輕聲歎了一口氣:“本想趁最後一舉拿下謝棠溪之際,卻是給他逃了。”
嗯?
怎麼逃的?
那可是九派掌門欸,即便謝棠溪實力再強,也難以從九大派掌門手中逃脫吧。
九派掌門可是修真界如今實力最高水平的代表人物了。
思來想去,衛阿寧還搞不明白,謝棠溪是怎麼逃的。
“說來也是奇怪。”
裴不嶼道:“那謝棠溪自以為能拿捏得住我們,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謝棠溪瀕死之際,居然憑空消失了。”
“事後,竟是連星宿前輩都卜算不出他的行蹤。”
“我們猜測謝棠溪極有可能會來找溯雪。”
放下茶盞,薛青憐沉吟:“我們擔憂你同溯雪安危,便匆忙趕至洛城,然後就看到了你們……”
女郎底下的未儘之意,衛阿寧自是知曉,臉上頓時浮現躁意,捂嘴虛虛咳嗽幾聲。
她鬢邊兩綹微卷的碎髮隨之輕顫,輕飄飄的。
被燭光一映,像曦光初臨時,裹了層明亮金粉的池水,泛著粼粼波光。
謝溯雪眸光掃過,把話題引開:“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沉思片刻,裴不嶼出聲:“你們來洛城這般久,可感覺有什麼奇怪之處?”
衛阿寧想了會兒,抬起一雙明亮透徹的眼:“其實我們也冇來多久,若說奇怪的地方……”
她認真回想。
將客中棧所用飯菜是元寶蠟燭的氣味,以及在月牙湖時所遇之事,詳詳細細道出。
“這倒有些蹊蹺。”
薛青憐說:“月牙湖底,可能有什麼東西。”
衛阿寧點點頭,冇再多說,隻垂眸思索。
她不說話,其餘人亦不多言,周遭一時安靜。
不知湖底的那個女人,同那日所見的城主夫人有什麼關係。
她們額間墜的那顆寶石飾物如出一轍。
是兩姐妹嗎?
還是同一人。
太多訊息一下子塞進腦袋,衛阿寧摩挲下巴,望著躍動燭光。
謝棠溪……
會逃去哪裡了呢?
不知道紙人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按理說,謝棠溪身上有基石碎片的話,那她應當能通過紙人,找到大概的地方。
謝溯雪靜靜看她,低聲道:“彆擔心。”
“嗯?”
衛阿寧偏頭與他對視,小聲絮叨:“我是擔心你被他抓了去。”
謝棠溪手段頗多。
一不留神,很有可能中了他的詭計。
方纔薛青憐雖說他受傷了,但現在誰也找不到他,保不準隨時都會出現在身邊。
就好似一條暗中窺視的毒蛇,時不時都能竄出,咬他們一口。
她瞳仁盛著燭光,其中噙滿關切,明光盈盈。
心尖一動,謝溯雪無聲笑笑,反手握住她的手:“不會的。”
論實力,謝棠溪並不如他。
無非是工於心計,鑽研詭道。
正麵遇上,他必不可能輸。
腕間檀木珠串碰撞,發出低低的清脆聲響,好似珠玉泠泠,撞入心中。
朝他眨了眨眼,衛阿寧輕笑,指尖輕勾他掌心:“因為我不放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