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好純情哦,才親一口,整……
金烏初升前際, 曦光朦朧。
一望無際的湖麵晨霧縈繞,月牙湖如一彎盈盈秋水。
一葉小舟航行其上,順著湖水往前飄蕩。
“你昨晚為何那樣說。”
略略看了眼湖麵上的大朵金蓮, 謝溯雪又看向她:“你應當知曉, 我並不清楚謝棠溪藏在何處。”
聞言,正在啃著玉米的一人一紙忽然一頓。
衛阿寧眨巴眨巴眼, 與邊上的紙人對視一眼後開始胡扯:“先前我在火場不是遇見了謝棠溪嘛。”
她往他身側靠近了些坐:“然後趁機在他身上放了個尋蹤法器。”
並不,其實是她昨晚讓紙人通過基石碎片感應其餘殘片的存在。
雖說碎片分散各地,但洛城月牙湖中的數量卻是格外多。
多到紙人隻需回收這個區域的碎片,便可完成數據的修複。
這說明拿了大量基石碎片的謝棠溪亦很有可能藏身其中。
就算這底下的碎片持有人不是謝棠溪,那也能拿回大部分的殘片, 加速紙人的數據恢複。
這種事情由她說出來的話,就太過於天方夜譚了, 冇人會相信的。
方纔說的那個理由糊弄糊弄自己得了,可糊弄不了薛青憐。
還不如說是父子間有獨特感應, 所以謝溯雪才知道謝棠溪藏匿的地點。
衛阿寧兩手托起臉,扭頭看他,耍賴道:“不管不管,反正就當作是你知道的。”
她手指點在他嘴巴上:“還有, 你不許泄密,也不許告訴師姐。”
薛青憐眼下正同分盟的人交涉打點,不過她有留了紙條。
如若她在外出了什麼事情,在城中的薛青憐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也不算冒險。
謝溯雪:“……”
她身上的秘密, 似乎有些太多了。
好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每次都能提前預知一些事情……
見他垂眸凝思,衛阿寧眼珠轉動。
嘰裡咕嚕的,想什麼呢?
她伸手托住謝溯雪的臉, 吧唧一口親在嘴巴上:“這是封口費,不可以說出去。”
柔軟一觸即離,卻留下略微的醺甜,衝散了所有思緒。
謝溯雪遲疑點頭:“……好。”
胸膛內的心臟咚咚直跳,衛阿寧抿唇笑笑,好整以暇地端詳著他。
姿勢貼得近,她能看到他修長脖頸微微泛起一層薄紅,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
謝溯雪好純情哦。
才親一口,整個人就紅了。
扔掉手上的玉米棒子,紙人撇了撇嘴。
嘖,膩膩歪歪的,真煩人。
小船又航行片刻,前方水流驟然變得激盪,逐漸往回收攏,形成一個深色漩渦。
微涼水霧拂麵而過,衛阿寧麵色驚訝,身形有一瞬的繃緊。
腕間立時被一隻手握住,力道不容忽視,她下意識扭頭。
謝溯雪:“小心。”
他眸中一絲懼色皆無,光亮灼灼,遠勝天際疏闊的寒星。
“嗯。”
衛阿寧笑了下:“有你在,我不怕。”
手掌相握,腕間檀木珠串碰撞。
倏地,有幾顆珠子逐漸褪去原本的墨綠,變作黯淡的黑。
*
熟悉的漆黑席捲周遭景緻。
亦是似曾相識的恍惚感,衛阿寧無奈搖頭。
冇想到一睜眼,竟是置身於一處陰暗的洞穴內部。
以及,謝溯雪果然也不在身側。
他們又分開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自鐘乳石尖處滴落,砸在石頭上形成空洞迴音。
幾顆螢石鑲嵌在石壁上,散發幽幽藍光,勉強照亮周遭場景。
紙人抱緊了她鬢邊碎髮:“阿寧,這裡好黑,看著好可怕啊……”
衛阿寧笑笑,指腹摸了摸它的腦袋,溫聲解釋:“那隻是水滴在石頭的聲音啦,不要怕。”
她都還冇怕呢。
同謝溯雪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膽子都大了不少。
藉著手中的夜明珠,衛阿寧環顧四周,問:“小紙,你能確認這裡是哪嗎?”
這個山洞同她以往見過的洞穴都不一樣,黑漆漆又濕漉漉的。
坍塌的情況也很嚴重,連路徑都被碎石堵死。
衛阿寧心下擔憂。
不知謝溯雪會被傳送到何處了呢?
“可以,我來掃描一下。”
紙人兩指作訣,雙目闔緊。
再睜眼時,眸中飛逸淡色金點。
光斑四處散開,不過片刻,又重新凝聚在紙人身上。
手中逐漸凝聚成一張薄紙,紙人將其遞給她:“有了。”
衛阿寧停下腳步,細細檢視手中地圖。
地圖上簡簡單單標誌著幾個圈圈,寥寥無幾的線條十分簡潔,隻大致勾勒出一個城池的框架。
衛阿寧:……
這是什麼抽象簡筆畫,糙得她都冇法看。
眼睛都快要被這些線條給繞暈了!
紙人努了努嘴,“你隻要按照圖上的路線去走,就不會迷路。”
它語氣略有些委屈:“這裡是酈城舊址,但不知為何,路線一直在變,我能找出最準確的這幾條路已經很不錯了。”
衛阿寧點點頭。
想來,用這樣的防禦,應當是為了防止彆人闖進裡頭。
她揉了揉紙人腦袋:“好啦好啦,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凶你的,我們小紙是大功臣~”
被那雙好似灩灩晶石、溫和得叫人迷惑的雙眸注視,紙人攪著手指,傲嬌扭頭:“哼,你知道就好。”
確認最終的路線後,衛阿寧收好地圖。
誠如紙人所言,麵前的道路變幻莫測,錯綜複雜。
若不是她記得正確道路上的參照物,說不定也會被迷惑過去。
在一處碎石堆砌成人高的石頭堆背後,隱隱露出一個半掩的洞口。
衛阿寧小心翼翼繞開碎石,穿過洞口。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破敗又空曠的荒城出現在眼前。
高大孤寂的城牆傾倒,荒城上方彷彿被某種巨獸的骸骨所籠罩,幽暗漆黑的一片陰影,連光線都不能從中逃脫。
全然冇有夢中繁華的景象。
紙人出聲解釋:“這裡是遺址,同上頭不太一樣。”
陰寒水汽撲麵而來,皮膚立時激起細細的雞皮疙瘩。
撫了撫手臂,衛阿寧明了。
這處應當就是掩埋在地下的酈城了。
小心避開腳下隱藏的裂縫,衛阿寧帶著紙人,慢慢踏入遺址裡頭。
夜明珠柔和的光線掃過道路兩旁倒塌的屋舍,門扉上的銅環鏽跡斑斑,兩片紅木門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能傾倒。
衛阿寧小心舉著夜明珠,一步一步往前。
待眸光移向另一側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道路中央。
足尖一頓,衛阿寧離他幾丈,試探性詢問了一句:“小謝師兄?”
靜候片刻,那倚牆而立的素白身影動了動,收好手中黑刀。
“寧寧?”
太好了,是謝溯雪!
衛阿寧眼前一亮,忙提裙跑過去。
她拉著他的手,心情歡欣:“小謝師兄,你居然是被傳送到這城裡頭來了嗎?”
謝溯雪迷茫道:“城裡?”
見到了想見的人,衛阿寧心中十分有底氣:“此處是酈城遺址,你在這裡多久了?”
“不算很久。”謝溯雪說,“半個時辰左右,你可有受傷?”
黑暗愈發濃鬱,沉悶得好似一把錘子,在敲擊薄弱心房。
雖然心中還是下意識對黑暗產生抗拒的心理,但衛阿寧笑盈盈地搖了搖頭:“冇有,我很好。”
謝溯雪安靜掃過她臉頰,確認並非是說好話哄他之際,才反手握住她的手掌。
“這裡過於古怪。”
他道:“你我都要小心些。”
不知何處吹來的風,在山嵐間衝撞、徘徊,形成一道道尖銳迴音。
聽上去……
就好像人臨死前的慘叫一般。
衛阿寧打了個寒顫,“沒關係,我已經給師姐報信了,我們若三日內還未見人影,他們就會下來。”
通往酈城遺址的通道,她也一併寫在信件末尾了。
信件擺在那般顯眼的位置,薛青憐不可能看不到。
穿過前頭連綿的荒廢民居,眼前出現嶄新景象。
八條河道,穿過鱗次櫛比的宅院,各自從不同的方向,徑直流入中央。
高樓被河水擁簇其中,自隨處可見的金箔碎片裡頭,依稀可見往昔千重明燈與華貴樓閣,精巧壯闊。
紙人好奇撚起一片。
指尖撫過金箔表麵細緻的紋路。
它忍不住嘖嘖稱奇:“這金箔的工藝太高了。”
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其上竟然還能鑲嵌連片的皎白玉石。
隨手拂去肩上灰塵,謝溯雪淡聲:“不奇怪,酈城本就倚靠金玉致富。”
酈城盛產黃金玉石,有著金玉之城的美譽。
衛阿寧心下訝然。
真冇想到,這酈城光是殘留下的點點遺址,就已是如此富貴。
連方纔她進城之際,城門口看到的獅子像,都是用美玉雕就而成。
也難怪洛城城主會冒著不吉利的風險,選擇往外拓展,兼併酈城。
隻可惜,眼下沉入地底的酈城舊址,已經淪為一座死城。
打起十二分精神,衛阿寧拉著謝溯雪快步離開,卻又在靠近中央之際,逐漸放慢腳步。
黑暗中,水聲汩汩。
流水擊打著石塊,掩埋了所有聲響。
“等一下。”
衛阿寧凝神四望,警惕道:“好像不太對勁。”
水聲太大,乾擾了原本的聽覺。
幽深濃鬱的黑暗中,忽然升騰起點點幽綠螢光,盤旋飛舞。
正當她往後退之際,一陣陰寒的風淌過身側,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拽著她往後。
一手摟住她腰肢,謝溯雪一手抽出黑刀。
他視線落在一側清澈的河水中:“看來,這裡好像不太歡迎我們。”
越來越多的螢火自水麵鑽出,如同一場暴風雨般,紛紛逼向岸上兩人,彙聚在身側。
螢火愈發盛大,好似鋪天蓋地的漩渦,將他們吞噬。
謝溯雪利落揮動幾下黑刀。
無數螢蟲屍體自半空中掉落,打碎如明鏡般的水麵,鋪滿河水。
正欲再出手之際,掌心卻被衛阿寧按住。
她搖了搖頭,小聲附耳道:“這些螢蟲,好像對我們冇有惡意。”
似乎隻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話音方落,星星點點的螢光散開,無數螢蟲四下紛飛,彙聚成一條璀璨星河,儘頭直直指向河中央。
衛阿寧同紙人對視一眼。
一人一紙背在身後的手同時兩指併攏,暖白的光華自紙人雙眸中溢位,鋪散開來。
河水被僅她可見的溫柔白光盪滌,漾出圈圈波光澄瑩的漣漪。
水波微漾,河麵平靜。
衛阿寧抬腳往前,卻被一旁的謝溯雪拉住手腕。
“小心些。”
他道:“莫要離河水太近。”
衛阿寧點點頭:“好。”
緩步來至河邊,蹲下.身,細細端詳著河水。
碧波輕蕩,倒映出一張耳彆白梅的美人麵孔,額間墜有一顆鮮豔寶石飾物,縱是秀眉輕擰,亦不減一雙秋水明眸含著的溫婉笑意。
但下一刻,衛阿寧睜大雙眼,驚訝看向水中陌生的倒影。
——那分明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