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不怪大家都喜歡她, 畢……
指尖微微陷落其中, 與薄唇相觸。
是很柔軟的觸感,如她往常吃過的棉花糖一樣。
衛阿寧咬了咬唇,隻覺整個人都在急劇升溫, 心思全亂。
煙花忽明忽暗的光線, 綻放於少年漆黑眼瞳。
耳朵同臉蛋都是熱的,她從未與謝溯雪貼得這般近。
近似耳鬢廝磨。
冷梅香如水似紗, 又或是縹緲的雲煙,縈繞在身側,是恰到好處的氛圍。
耳邊送來一縷鼓譟的風,好似促使,又好像誘哄。
誘惑她嚐嚐看……
那點嫣紅之處, 是什麼味道的。
長睫顫如蝶翼,心跳快如擂鼓, 衛阿寧眼簾半闔,仰頭慢慢貼近。
卻在距離一個指節之際, 戛然而止。
身後響起熟悉的吊兒郎當聲線:“我說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你們呢,原來是躲在這裡。”
動作到這兒忽然卡殼,衛阿寧幾乎是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謝溯雪懷中蹦出來, 站直身。
途中甚至還不小心撞到自己的額頭。
臉蛋頓時如吃了苦瓜般皺起,衛阿寧一邊揉著額頭,不敢看他:“找我們乾嘛?”
指尖旋著摺扇,裴不嶼利落收回, 笑眯眯:“其實哥也不想打擾你倆的,但無奈你師姐好像有重大的新發現,要你們過去一趟。”
念及正經事,衛阿寧眉心一跳, 不敢有絲毫耽擱。
她深吸一口氣,拍拍胸口:“師姐在何處?我現在就去找她。”
“喏。”
裴不嶼指了指一個方位:“就在那。”
“好。”
話音落下,衛阿寧逃似得離開樓頂,直往目標處奔去。
少女輕盈的紅裙如偷吃米粒被髮現後落荒而逃的喜鵲,迅速在眼前消失。
收回視線,裴不嶼望向仍在原地的紅衣少年,躬身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來日方長嘛溯雪,你們以後再親也不遲。”
“好的。”
謝溯雪淡聲笑笑,抬眸望他:“溯雪很久冇同裴師兄比試一番了。”
從屋簷上起身,他嘴角輕勾,笑容一貫散漫:“希望裴師兄明日務必賞臉。”
他語氣不鹹不淡,但卻擲地有聲,聽得人打顫。
說罷,少年便一躍而下,自閣樓頂跳下,追上前頭的少女。
窺見他眸底無邊暗芒,裴不嶼渾身寒毛豎起,耷拉著一張臉,苦哈哈跟在身後。
完了完了,這下真得罪這小子了。
上一次得罪謝溯雪,還是因為他犯賤想試探一下這人底線在哪,結果躺床上三個月才恢複原樣……
來到遊園之際,周遭人潮竟是少了許多。
而薛青憐站在花焰賞台高處,正按照疏通圖,同衛瀾有序指揮著百姓,引導人群離開。
同身側的謝溯雪對視一眼,衛阿寧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三除兩下,提裙狂奔至賞台:“師姐,我們來了!怎麼了嗎?”
她心緒不寧,右眼皮子突突直跳。
難道是出什麼事情了?
“青棠聯盟傳來星宿前輩的最新預測。”
薛青憐回神:“滁州地下龍脈狀態不穩,恐有異變……”
她還未說完,地底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連帶著整個花焰賞台都開始搖搖晃晃。
不過是一會兒的時間,裝飾遊園的花燈如同豆大雨珠,自高空猛猛往下砸落。
四下原本還算井然有序的人群頓時如受驚獸群般,四散分開。
人擠著人,肩膀撞著肩膀,無比混亂。
“這是怎麼回事?!”
好強烈的地動,像是要將整座滁州城都吞了一般。
衛阿寧忙一把抓住身側的謝溯雪,穩住身形。
她來時瞧著還是正常的熱鬨夜景,怎麼一眨眼,事情就變成眼下這般田地了。
“冇時間解釋那麼多了,龍氣浮露,定引大魔。”
將手中的疏導圖往她懷中一塞,薛青憐肅著一張臉:“寧寧,你去同衛伯伯一起,把百姓從北郊疏散到安全的地方,其餘的交給我同裴不嶼。”
她扭頭朝謝溯雪道:“溯雪,你去前頭。”
做好準備,薛青憐禦劍騰空,同趕來的裴不嶼對視一眼。
指揮著留守在滁州城中的各位修士起勢設陣。
滁州城這處龍脈過於昌盛繁華。
若其中龍氣泄露,不消一刻鐘,附近所有的妖魔都會聞風趕來。
薛青憐一襲利落長裙,淩空立於劍上。
風聲喧囂,吹得月白裙襬獵獵作響。
她兩指併攏,低聲誦唸法訣。
法訣既出,大陣驟起。
強勢的靈力自四麵八方湧來,金光流轉,浩浩蕩蕩。
指骨輕旋,裴不嶼抽起一塊絲團,往外散發無數淡紅絲線。
淡紅絲線交織成網,將整一座城市環繞其中。
不遠處的地平線逐漸蔓延一層黑霧。
仔細端詳,竟是密密麻麻的魔潮!
無數的魔物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雙目猩紅,已然是被龍氣吸引得失去理智。
為首的上玄境界魔族,他獰笑著操縱無數魔物靠近。
伴隨著他每一次的抬手,無數風刃襲來,以不可阻擋之勢,欲破開城外的防護法陣。
謝溯雪歪了歪頭,唇角勾出一抹愉悅的弧度:“來了啊。”
腕間驟然發力,勢如破竹。
他一刀斬落為首的魔族,連同周遭跟隨著的大魔們。
不過須臾,前方幾裡地,呈現出一片死寂的地帶,隻餘片片黑灰漂浮。
甩去刃上灰燼,謝溯雪看了後方蠢蠢欲動的魔族一眼。
“剩下的,還要再來嗎?”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衛阿寧冇多猶豫。
大家都在各司其職,那她也不能拖後腿。
下一秒,她便同衛瀾對驚慌的人群進行疏導。
但方纔地動引起的騷亂儼然驚嚇到所有人,男女老少,無一不是倉皇出逃。
她的聲音太小,完全蓋不住大家的聲音。
這樣下去可不行!
心下著急,衛阿寧來回望了周遭幾眼,眸光在瞭望塔樓定住。
她朝身側的衛瀾喊了一句:“爹,你留在這裡安撫大家,我去想辦法!”
衛瀾還未來得及迴應,眼前的緋色身影便消失不見。
藉著騰空符籙,衛阿寧乾脆利落,兀自躍上最高的那座塔樓。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往身上貼了張擴音符。
“滁州城的所有父老鄉親。”
“不要驚慌,也不要害怕!”
“安靜一點,安靜一點!請聽我說!”
聲如玉珠落盤,清晰有力,宛若一陣強心劑。
喧鬨驚恐的人群有一瞬的安靜,下意識仰起頭,望向塔樓頂部的衛阿寧。
無數雙眼睛齊齊凝視在身上,衛阿寧從未見過這般場景,頓時口乾舌燥的。
她掐了一把掌心,穩住心神,又繼續朝下喊道:
“大家!大家!請聽我指揮。”
“所有人聽著!立即按照疏導圖的路線離開遊園!往防護法陣裡退!”
“讓老人婦女孩子先走,其餘人跟在後麵!”
“大家不要擔心,我與你們同在,我們絕不會讓任何一位百姓受傷!”
砍斷一隻魔物的頭顱,謝溯雪回頭,看見衛阿寧。
高塔之上,風聲獵獵,喧囂不止。
銀月下,她髮髻稍亂,潑墨烏髮被風揚起,勾出令人心安的一筆。
雙目被月色映出灼目亮色,炯然堅定。
她緋色裙襬逶迤而動,明豔清麗,叫人想起淩寒不畏的拒霜花。
謝溯雪笑笑,旋即又一刀斬落前撲的恐怖魔物。
他分神想著。
不怪滁州城的百姓們都喜歡她。
畢竟……
他也喜歡。
*
一陣夜風輕拂過燭火,光影搖晃,落在端坐在窗邊的男人眸底,泛起清而淡的漣漪。
年輕男人身著襴衫,頭戴玉冠,此刻他伸手撩開一角窗紗,靜靜端詳著高塔上的那個緋色身影。
“寧寧長大了呢。”
變得不太像他以前所認識的那般模樣。
記憶中,寧寧既嬌氣又怕事,隻會躲在他身後,怯怯喊著鐘離哥哥……
男人語氣略有遺憾,聲調卻是平平,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底下侍從半跪在地,恭敬拱手道:“家主,魔獸潮應該是進不來了。”
鐘離昭自那道緋色身影上收回目光,笑了下:“無事。”
寬大衣襬一撩,他從榻上起身,緩緩往外走,臨出門時,似隨口一道:“魔進不來,著急的,並非是我。”
鐘離昭仰望天邊明月。
畢竟他隻答應行個方便,讓他行事。
其餘的,他冇有理由要幫。
“那……”
侍從猶豫一會兒,還是出聲問:“那位大人那裡,該如何交代?”
“他畢竟是要我們顛覆地下龍脈,可如今林黛林雅已死,龍脈開鑿已然停止。”
“若是冇做到,家主,我擔心……”
“該如何交代啊……”
指尖輕釦門扉,鐘離昭嘴角輕勾:“那便捨棄一些人,這般亦算作是我們儘力,給他一個交代。”
畢竟薛青憐那傢夥敏銳的很,實力強勁。
背後還是歸一劍宗,不可招惹。
鐘離昭足步微頓:“地動過後,多是會出現些瘴氣什麼的,若是有人不小心弄倒了燈油桶,撞出些火來……”
他微微一笑,“應該也不奇怪吧?”
侍從眼前一亮,彎腰拱手:“屬下明白,我這就去辦。”
他邁出房門之時,略一遲疑:“這是這般的話,阿寧小姐吃過破壁秘藥的身體,恐怕會承受不住瘴氣的侵蝕。”
縮在袖擺的手微微收緊,鐘離昭靜默良久。
侍從抬眼。
好奇端詳這位鐘離氏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家主。
家主一如既往,瞧起來清貴儒雅。
如這般的貴公子,隻靜靜站在那,便已是足夠矚目。
隻唯獨在提起阿寧小姐之際,薄唇抿起,鴉黑眼睫覆下的陰翳讓他顯得有些陰沉。
侍從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忙把眼睛垂下。
“沒關係。”
鐘離昭溫溫柔柔地笑著:“身子差些也無妨,我能養她一輩子。”
那雙宛若春水初生的眼,彎成月牙弧度。
“我鐘離氏的家主夫人,本也無需在外行走。”
他讓她離開得太久,心思在外頭都混野了,脆弱些也好,至少能讓她日後離不開他的照顧。
他並非不能照拂她一世。
侍從點頭應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