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她指尖試探性的,輕輕點……
河邊水聲潺潺, 水麵映照一輪霜月。
偶有畫舫行過,夾雜悠揚笛韻與琤琤琵琶聲,槳櫓搖出漾漾柔波, 攪碎淡淡的月影。
到了人潮稍微少一些的地方, 衛阿寧正欲鬆開牽住他的手,卻又被輕輕拉了一下。
指著兩人握緊的手, 謝溯雪輕聲問:“還能繼續牽著嗎?”
衛阿寧略略一怔,耳廓漫上一層薄紅。
她方纔牽他,全然是因為上次出來逛街時,謝溯雪老是發呆,一不留神人就不見了, 所以剛剛出來時才會下意識牽他的手。
而且離人流量大的地方已經有一段距離了,怎麼還要牽。
眸光流轉, 衛阿寧視線落在謝溯雪身上。
他們距離得很近,抬眸便是他放大的臉, 燈火熠熠,一點燦金融入少年雙眼,眼神乖巧溫馴,宛若帶著幾分期盼。
黏膩膩溫熱的呼吸似將心防燙出細微的洞, 指尖溫度交換,是同等的炙熱。
眼睫輕顫,衛阿寧呼吸下意識放輕:“可,可以的……”
謝溯雪靜靜看她一眼, 笑意散漫。
繼而將五指插進她的指縫,十指互相交扣。
“這樣……”
“也可以嗎?”
眼神飄忽不定,衛阿寧微垂著頭,含糊道:“隨、隨便你啦!不要問我……”
街邊儘是並肩相攜、格外親昵的男男女女, 他們混入其中,也不顯突兀。
彼此間的袖擺互相摩挲,簌簌輕響,指尖傳來既陌生又熟悉的體溫。
衛阿寧低垂著眼,腦袋有刹那的宕機。
右手被輕柔又不失禁錮的力道握住,對方柔軟指腹時不時同她手背之間輕輕摩擦。
心間莫名生出一股,好似被小鉤輕觸的錯覺。
她這算是羊入虎口嗎?
是錯覺吧……?
衛阿寧眨了眨眼。
用眼角餘光悄悄觀察身旁的謝溯雪。
他神色雖是一如往常那般平靜無波,但就是莫名給她一種,他此刻很高興的情緒。
她想。
如果有尾巴的話,估計此刻會搖個不停。
“小謝師兄。”
側身看他,衛阿寧兩眼亮晶晶:“你現在開心嗎?”
謝溯雪:“嗯。”
他沉默幾息,輕聲笑笑:“同你在一起,我就會很開心。”
語調平和,尾音帶點獨屬少年人暗啞的軟。
冇料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衛阿寧心跳亂了一拍。
他的臉籠罩在一層暖色中,表情坦然自若,瞧不出多餘的情愫。
“哦,哦……”
這讓她怎麼回答。
心跳又開始加速起來,衛阿寧靜默許久,把臉彆到一邊去透透氣,悶聲道:“那就好……”
行近北郊,四處熱鬨的氛圍愈演愈烈。
微涼晚風吹去麵上躁意,衛阿寧環顧四周的人群。
小攤、彩燈、紙風車、麪人,琳琅滿目。
她視線在那棵掛滿紅綢的高大古樹時,忽然一頓。
傳說滁州城以前曾被災厄困擾多年,百姓為求神靈庇護,便在古樹上係掛記名紅綢,神靈有感百姓誠意,遂降下恩澤,除去災禍。
雖然流傳至今,人們大多都把這件事當一個美好的故事口口相傳,但滁州城中的百姓每年還是會在酬神祭這天懸係紅綢,掛上祈願符。
衛阿寧眼珠一轉,拉了拉身側人的手:“小謝師兄,你想去那看看嗎?”
“嗯?”
視線隨著她所指的地方看去,謝溯雪輕聲道:“我都可以。”
思忖幾息,衛阿寧倏然笑笑。
她想給謝溯雪祈願。
“那我們就去那邊瞧瞧吧。”
燈火溫柔,映得她雙眸呈現出如琥珀般輕盈澄澈的色澤,好似滿腔赤誠都融進那濕潤的目光中。
謝溯雪揚唇。
聲音帶著不自覺的柔意:“嗯,我都聽你的。”
現在正是焰火開辦的前夕,大家都湧到遊園處的花焰賞台準備觀賞焰火,在這祈願的人反而不多。
路邊石燈散發柔和光亮,古樹旁的香案上已然放好了祈願符,供前來祈願的人們取用。
衛阿寧眸光在香案上轉了一圈:“歲歲平安、金榜題名、心想事成……”
咦?居然還有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祈願符的樣式多得眼花繚亂。
看著種類還挺多。
謝溯雪略微看了眼:“你要挑哪個?”
“唔……”
衛阿寧糾結一會兒,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扭頭看他:“你不挑一個嗎?”
謝溯雪搖頭:“我不信這些。”
與其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神靈庇護,不若他自己動手,奪取想要的東西。
“好吧。”
衛阿寧略有遺憾,收回目光。
她視線在寫有“順心如意,長樂安寧”的祈願符上一頓,旋即拿起那枚祈願符,來到樹前。
古樹枝椏係滿紅綢。
枝頭因著祈願符的重量微微下彎,恍若神靈俯身,聆聽人們的心願。
衛阿寧悄悄回頭看了眼謝溯雪。
他一如既往地站在身後不遠處,是她回頭便能瞧見的位置。
不遠不近,距離正好。
心中默唸“心誠則靈”,衛阿寧握著祈願符,掌心合十。
神靈對人間萬物皆是無比公平。
可她忍不住想向他們祈望——
如果可以,請再多眷顧一下謝溯雪吧。
即便他並不相信你們,也無需你們降下恩澤。
衛阿寧唇角彎起。
這番話,或許隻是她一個頗為自私的想法。
但其實,他亦是值得被你們庇佑的那個人。
如果可以,請至少保佑他這一生順心如意,長樂安寧吧。
祈願結束,衛阿寧睜開眼。
眸光在枝椏上來回巡睃,尋找合適的位置。
指尖捏緊祈願符的一端,衛阿寧踮起腳尖,將紅繩結往一處高高的枝椏上夠。
也不知是那樹枝跟她開玩笑,還是她身高確實不夠。
衛阿寧在原地使勁跳了好幾下,依舊是夠不著心儀的位置。
在她怎麼都夠不著之際,一雙手卻忽然捧住了腰肢,輕輕托舉,帶著她往上夠。
她隻需略略一伸手,那枚祈願符便輕輕鬆鬆掛在自己心儀的那根樹枝上。
夜風拂過,吹得那枚祈願符晃晃悠悠的,同枝椏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她聞見了熟悉的冷梅香,後背撞進一個柔軟的胸口。
胸背相貼,體溫交纏,帶著令人安心的意味。
衛阿寧試著轉過頭,額頭蹭到捎帶夜露的下頜。
她抬起眼睛,撞入一雙極亮極澈的眼瞳。
謝溯雪:“夠不到的話,我托著你。”
他額發生出長長的影子,迤邐垂下,籠在她光潔的額上。
纖長眼睫簌簌一顫,神情柔和得幾乎叫人意亂。
低沉耳語若即若離地蹭過耳珠,衛阿寧心口怦然:“……嗯。”
皎月如銀盤懸空,四周寂靜一瞬,隨即數十聲爆鳴自遠處傳來。
“酬神祭的煙花要開始了。”
謝溯雪凝眸問她:“你想去哪裡看?”
衛阿寧彎著眼笑笑:“那我們去再高一點的地方?”
古樹這處的地勢雖略高些,但遠冇有北郊那處的花焰賞台要看得清楚。
而且現在煙花都開始了,賞台那處的位置,他們肯定是擠不進去的了。
思考半響,謝溯雪出聲:“城牆那裡的閣樓,視野應該不錯,人也不會多。”
“好~”
許是月色過於溫柔,襯得謝溯雪極好說話,好似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煙花聲聲,似與心跳同頻。
衛阿寧移開視線,小聲含糊道:“剛剛掛祈願符,腳踮了好久,我累……”
嗓音輕軟,像是朝他撒嬌。
鴉色長睫微顫,謝溯雪注視她許久,而後俯身向前,將她打橫抱起:“失禮了。”
他腳尖輕輕一觸地麵,帶著她騰空而起,飄忽在月色當中。
從未被人這樣抱過,失重感突如其來,衛阿寧繃緊身體,下意識摟住他脖頸,發出一聲低呼。
謝溯雪抱得不是很緊,但力道卻是穩當安全,完全不用擔心掉下去。
像一朵雲,又輕又柔地托舉住她。
到最後,衛阿寧放心鬆開手。
甚至還用小腿踢了踢飛揚的裙裾,整個人軟綿綿的,癱成一團。
待在閣樓樓頂坐穩時,她還有些意猶未儘。
深藍天幕中,絢爛綺麗的煙火綻放,銀花金焰相互交錯,似有萬樹繁花落下,如星如雨。
似乎這一瞬,照亮所有沉浸在東風之中的仰望麵容。
衛阿寧既興奮又好奇,久久注視空中的煙花:“真好看啊。”
衛瀾冇騙她,果真是當天觀賞之際是最好看的。
提前預知,就冇有驚喜感了。
聽出她語氣中的歡喜,謝溯雪低低應了一聲“嗯”。
衛阿寧多看他幾眼,戳戳謝溯雪的肩膀,比了三個手指頭:“在神廟裡,我許了三個願望。”
謝溯雪:“嗯?”
衛阿寧仰頭盯著空中炸開的煙花:“一是願父母順遂平安、長命百歲,二是希望師姐師兄道法大成、得償所願。”
焰火怦怦炸開,接連不斷“砰砰砰”的聲音響起,在黑夜中綻放出七彩的流光。
胸腔因著接下來的話而鼓譟,衛阿寧揪緊袖擺,有些緊張。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氣,略微扭頭,笑著看他:“至於這第三個願望嘛,便是希望謝溯雪以後能夠常樂安寧,順心如意。”
從未聽她說過這樣的話,謝溯雪沉默片刻,悶聲道:“為什麼?”
他自認為在她心中,自己應該冇有那麼重要的位置。
可心底卻因為這句話漫生出許許多多的藤,悄無聲息地罩住這片輕盈的緋色。
視線交彙,衛阿寧耳根發燙,“神靈一定會庇佑你的,小謝師兄。”
她靠近幾分,掌心覆上謝溯雪的手背。
眼眸彎彎,輕言解釋:“因為你很好,也值得彆人同樣對你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能在眾多喧鬨的聲響中,穩穩落入他耳。
謝溯雪眉間有一瞬的怔忪。
他定定看她,眸色深幽。
視線宛若搗碎的粘稠糯米糰,有如實質般黏在她身上。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衛阿寧麵龐漸漫出薄紅,聲如蚊呐:“我冇有騙你,我是真覺得你很好。”
少女宛如羊脂玉的麵容浮現緋色,好似初春時節的桃花。
“你騙我也沒關係。”
謝溯雪安靜幾息,腦袋低垂。
往她身邊湊近些距離,直至裙裾袍角緊密貼合在一起。
身體深處莫名悸動、輕顫、愉悅。
他俯身,按在腰後的手一寸寸往上,將她往自己的懷裡帶。
鼻尖蹭過她鼻尖,謝溯雪唇角輕勾:“你的話,我都會相信。”
焰火絢麗的亮光儘數倒映在他眼瞳當中,連帶著那裡的情緒似乎都變得閃爍不清。
謝溯雪輕笑道:“以後會離開我嗎?”
四目相對,少年如沉水黑棋般的眼瞳一瞬不瞬注視著她。
心口怦怦亂跳,衛阿寧放輕了呼吸:“……不會。”
陌生的情緒好似三月瘋狂滋長的春草,密密匝匝,占據滿心房。
他眼睛濕漉漉的,像氤氳了清晨的薄霧,迷離又潮濕。
衛阿寧視線下移,偷偷掠過謝溯雪的嘴唇。
薄薄的兩瓣唇,色澤嫣紅、水潤。
形狀亦是同謝溯雪本人一般,乖巧溫馴。
目光似被燙了般,衛阿寧耳根更紅。
離得極近,他溫熱綿長的呼吸落在衣領,順著間隙往下,紮根在深處。
心尖癢癢的,衛阿寧眼睫簌簌輕顫。
在他近乎默許她為非作歹的注視下,指尖溫吞舉起,輕輕點在唇珠上。
想……
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