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有關於你的事,我都很……
還未等衛阿寧想出個所以然, 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打開。
薛青憐與裴不嶼一同從裡頭出來。
她快速往後退幾步離開,偏頭笑吟吟道:“師姐, 你們聊得這麼快嗎?”
還以為需要多給一些時間呢, 冇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
這便是靠譜的成年人速度嗎?
“你倆不是說看菜去呢。”
裴不嶼抬眸瞟去:“杵在這乾啥?”
抱臂環胸,衛阿寧回他:“你一個家庭弟位的, 彆管。”
薛青憐聲調平淡:“你哥說要離開一趟。”
又似笑非笑側目端詳他幾眼,“我也跟去看一下,以免有人弄虛作假。”
她尾音拖得略長,好似非常不放心般。
嘴角抽搐一下,裴不嶼如同鬥敗後被扒光毛的孔雀:“罪不至此吧, 小青憐。”
“對你來說,很有必要。”
薛青憐冇好氣翻了個白眼, 旋即又扭頭朝衛阿寧道:“我不會去很久,焰火祭開始前肯定趕回來。”
“好~我在家乖乖等你回來。”
衛阿寧笑笑, 藉著衣袖的遮擋,勾手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她朝薛青憐眨眨眼,刻意壓低了幾分聲音,尾調含笑:“師姐你就安心監督我哥去吧。”
似被戳中心事, 薛青憐點點她額頭,低低笑道:“冇大冇小的,連你師姐都敢調侃了是不是?真是人小鬼大。”
……
露台不算寬敞,但勝在氛圍感十足, 頭頂不設屋簷,欄杆以透明琉璃圍成一圈。
身處其中,滁州城繁華夜景一覽無遺,儘收眼底。
手肘撐在闌乾上, 衛阿寧垂眸遠眺。
城中明燈千萬,流光如織。
今日之事的確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如果謝棠溪便是那個神秘人的話。
那他孤身一人,縱使有通天本事,可個人的力量依舊有限,他又是如何滲透這般多的宗派與地區?
不說合歡宗,光是一個唐箐,謝棠溪是如何認識,又是如何得知他心中執念所在,從而拋出誘餌,讓唐箐不惜叛離唐門,也心甘情願為他所驅。
“在想什麼?”
耳邊倏地響起清朗男聲。
衛阿寧扭頭看他,嗓音清淩明快:“其實我在想,裴師兄口中的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你爹謝棠溪?”
涼風習習,吹得鬢邊幾縷髮絲拂動,被她順手挽在耳邊。
“可能吧,”
謝溯雪搖搖頭,語氣如常:“但他消失太久了。”
自他最後一次出逃成功之際,都冇見謝棠溪身邊的得力助手來抓他回去。
也不知是在謀劃著些什麼。
衛阿寧摩挲下巴,半晌冇出聲。
她似在思忖,臉在浸在柔和銀輝下,似髮飾間的那粒玉珠,瑩潤生光。
謝溯雪安靜看她,並未出聲打擾。
因著除魔的緣故,她今日穿了件同他差不多款式的窄袖衫裙,額發被晚風吹得淩亂,添了幾分隨性姿意感。
冥思苦想片刻,衛阿寧忽然靈機一動,手指攥著他衣袖,雙眼亮晶晶的:“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謝棠溪隱去真實姓名,以其他的名諱在人前展露,人後動手。”
謝溯雪一時失笑:“所以你是認定他了?”
“啊?”
衛阿寧茫然眨眨眼,下意識回答:“除了他,難道還能有彆人嗎?”
反正她想不出還有誰了。
畢竟遇到對謝溯雪有所企圖的人,目前就隻他一人。
話音方落,衛阿寧後知後覺想起謝棠溪是他爹的事情。
方才她那樣子的話。
好像是在正主麵前詆譭他爹誒……
為了找補,衛阿寧飛快道:“啊對不起小謝師兄!我不是故意這樣詆譭你爹的。”
她悄悄用餘光注意了一下謝溯雪。
他眼瞳漆如點墨,表情是一貫的漫不經心,叫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冇關係。”謝溯雪道,“我不在意這個。”
書冊上說的那種天倫之樂。
如鏡花水月,捉摸不透,亦是觸及不到。
衛阿寧回他:“那我也不能這樣。”
一句話說完,她正欲彎腰致歉,手肘卻不經意間打在琉璃闌乾上:“誒呦——”
一陣鈍痛自手肘關節處傳來,衛阿寧嘶嘶哈氣,垂眸望向手臂,試圖抓揉一下緩解。
“彆揉,會更疼。”
謝溯雪冇猶豫,托起她的小臂檢查:“磕到哪了?”
衛阿寧乖乖撩起袖口,用另一隻手指出:“嗑到這裡了,好疼。”
謝溯雪打眼一瞧。
果真有一片紅痕,凸出的那塊軟骨皮膚紅紅的,落在瑩白膚色上,很是顯眼。
“難怪薛青憐說你做事毛毛躁躁。”
謝溯雪拿出藥酒,均勻塗抹其上,“讓我時刻注意你的動靜。”
“隻是偶爾,偶爾啦。”
扁了扁嘴,衛阿寧不輸般為自己辯解。
隻是說到最後,她免不了有幾分心虛:“我又不是經常這樣……”
少年手指沾取藥酒,塗抹在皮膚上時涼涼的,時不時輕輕按壓一下。
因著常年練刀的緣故,指腹不算細膩,有種粗糲的沙石感。
但還是好看的,衛阿寧分神想。
像竹節一樣,指骨凸出分明,手背青紫血管隱現,脈絡隨著按壓的動作而起伏。
她目不斜視,又不自覺多瞧了幾眼。
圓月高懸,鋪開遍地清冷月輝,剪出露台上兩道人影。
抹藥的動作不由一頓,謝溯雪安靜看她。
她微微垂眸,薄薄眼簾遮掩一雙明亮的眼瞳,卻留下如小扇般的纖長眼睫。
他能感受到,那視線直白坦率,不含一絲雜質,隻是單純觀賞。
謝溯雪薄唇張合,嗓音輕得過分:“唯獨你除外。”
嗯?
聞言,衛阿寧下意識抬眸,撞入那雙溫馴乖巧的圓瞳。
須臾間,她大概明白謝溯雪這句突如其來話的緣由。
是為了回答自己方纔在迴廊上,所提出的那一番問題。
“哦,哦……”衛阿寧怔怔張了張口,發出幾個氣音應答。
明亮的月輝下,她聽見謝溯雪開口,聲似泠泠珠玉落盤。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有關於你的事,我都很自私。”
“私心裡,我不喜歡,也不接受有旁人存在。”
謝溯雪神情淡然平靜。
帶著溫熱的指腹悄然鋪開在手臂上,衛阿寧心亂了幾拍。
她耳根發熱,幾個深深的吐息下來,心臟強作鎮定,聲如蚊呐:“嗯……”
“聖人有雲,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慾不生,三毒消滅。”
謝溯雪出聲問:“我這算不算犯了聖人所說的三毒之一,其中的貪?”
聖人書教會他如何以一個完美的人族形象融入人群,但卻冇有教過他,該如何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不過隻是想要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這並冇有什麼錯。
少年音量壓得很低。
語氣好似疑惑,又好似位虔誠信徒在向她求得一個解釋。
身子宛若紮了根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挾製,動彈不得。
聽之,衛阿寧不由生出種微妙的緊張感。
視線掃過他微蹙的眉,高挺的鼻梁,再到薄薄的唇。
謝溯雪眼簾半垂,輕言道:“答案,可以告訴我嗎?”
四下靜了靜。
心跳鼓譟得令人慌張,那雙沉水黑棋般的眼瞳溫和平靜,內裡卻氤氳驚天波濤。
他清亮的話語,好似張隻針對她一人的的天羅地網。
密不透風、鋪天蓋地,牢牢錮住她欲逃離的方向。
下意識的,衛阿寧挪開目光,不敢謝溯雪對視。
隻是轉念一想,這般欲蓋彌彰的舉措,無非是顯得自己心虛膽怯,低他一等。
日後還有可能被謝溯雪拿出來當嘲弄她的話頭。
衛阿寧複而扭頭,直勾勾望入他眼,笑問道:“這般嚴苛,你是要當高高在上,在天上無慾無求的神仙嗎?”
自然不是。
被問得啞口無言,謝溯雪垂下眼簾,避開她的眼。
可不去看她,衛阿寧的聲音也仍舊落在耳邊,伴隨著愈發靠近的甜梨氣息,聲聲入耳。
“彆拿書上的東西當聖旨。”
衛阿寧笑吟吟看他:“照我說啊,人之於天地,短如蜉蝣,該及時享樂纔是。”
少年久久冇有迴應,垂頭緘默不語。
目光略過他頰邊,衛阿寧笑得開懷,又往前走近幾分。
隻是她一進,謝溯雪便下意識往後退。
直至腰背抵上琉璃闌乾的角落中,無路可退之際,才停下腳步。
“小謝師兄,你有時候真的……”
在腦海中搜尋適合的詞語,衛阿寧思忖幾息,旋即笑出聲道:“好像個一板一眼的笨蛋哦。”
規行矩步、循規蹈矩地遵守著一切。
但他不懂的是,人最是會靈活變通。
謝溯雪比她高出不少,同他對視之際,需得仰起頭。
但無奈此刻有人不願意配合,衛阿寧隻好雙手捧住他臉頰,笑眯眯地逼問:“笨蛋謝溯雪,我說得對不對?”
又輕又軟,讓人無法招架的語氣。
謝溯雪垂下眼。
月色溶溶,動作間,她耳珠下的珍珠珥璫輕搖。
映襯如水銀輝,好似純淨無暇的一點雪。
心尖隱秘地跳了跳,謝溯雪捂嘴輕咳幾聲:“不若你就當我是吧。”
如果能得到更多的關住,擔了這個名號又何妨。
“嘖。”衛阿寧鬆開手,半開玩笑道:“這我可不敢。”
誰敢,反正她不敢。
指尖有一圈冇一圈捋順她被風吹亂的髮尾,謝溯雪輕車熟路轉移話題,挑眉笑道:“怎麼就不敢了?畢竟先前你還敢割血餵我呢。”
想起在峽穀時那番驚天動地的舉措,衛阿寧麵色逐漸漲紅。
她默默舉手捂住臉。
事後回想起來,真是曖昧又逾矩。
還把手指探入彆人口中……
少年犬齒輕輕摩擦柔軟指腹的那點濡濕感覺尚存,衛阿寧狀作嫌棄般在他衣襟上擦擦,小小聲道:“那隻是一個意外,意外罷了……”
謝溯雪道:“噢,意外——”
他尾音拖長,帶上幾分笑意,似在戲謔說她口不對心。
“不管你怎麼想,反正那就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