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圈在腰間的手緊了緊。
眼睛一睜一閉, 衛阿寧發覺自己已然離開那座破落小院。
天穹高曠,雲散月現,清幽月色鋪滿山林。
夜已深了, 原本棲息在樹枝上的鳥雀早已回窩。
衛阿寧從地上爬起來。
更深露重, 有夜風灌進袖中,吹得袖擺如蝶翼蹁躚。
竟是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真是奇怪。
完全看不出此處山林位於滁州城的哪個方位。
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 衛阿寧目眺遠方,苦惱撓頭。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腳,調轉體內靈力,神色驚訝。
原本被禁錮的靈氣自行解封了。
衛阿寧麵露喜色。
太好了,這樣即使她冇有劍, 也能有逃命的能力。
隻是這樣也不敢大意,她體內的靈氣太有限了。
不到危急關頭, 絕不能隨意揮霍。
想了想,衛阿寧撿起一根略長的木棍, 敲打前頭雜亂的草叢,待確定冇有危險後,才慢慢走過去。
她邊走邊思考消化方纔所聽到的訊息。
那對魔族姐妹背後的神秘主人,想在滁州城中試驗。
到底是什麼試驗, 竟是要拿所有百姓的性命來做。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些。
而且魔族也不像是有此等科研精神的族群。
驀地,衛阿寧睜大了眼。
腦中閃過謝棠溪那張臉……
隻是下一秒,她又徑自搖搖頭,推掉這個想法。
謝棠溪還不知是死是活呢。
就算他手眼通天, 修為極高,又怎麼能接連在合歡宗蜀地同滁州城佈局,還可以煽風點火那麼多人配合、聽命於他。
衛阿寧略略皺眉,耳邊敏銳捕抓到風中傳來的一絲異動。
她扭頭看向身後, 神色凝重。
兵戈之聲隱落於耳。
但奇特的是,背後空蕩蕩的,毫無人影。
落葉蕭蕭,兵刃交接的打鬥聲卻是不絕於耳,急促而緊迫。
好似一直在跟著她般。
衛阿寧腳下一頓。
太古怪了。
這片山嶺空無人煙,舉目四眺,儘入眼中的,也不過是些林木花葉。
還未等她想出個什麼緣由來,一支利箭驟然破空而來。
!!
瞳孔緊縮,衛阿寧反應飛快,忙旋身躲過。
裙裾盪漾如波,在她方纔所站的位置,閃爍銀光的箭頭深深插在背後樹乾上。
連帶箭身都陷入三分之一的長度。
下一秒,烏墨水痕自箭頭處流下,逐漸腐蝕掉整棵樹,連一片樹葉都未曾留下。
擺明瞭,這幕後之人就是不想讓她活著走出去。
看著那灘融化的樹汁,衛阿寧心臟怦怦直跳,扭頭望向箭來的方向,“什麼人在那處!”
草叢簌簌作響,從背後慢慢走出個黑影。
黑影悄無聲息,以一種詭譎扭曲的姿勢緩慢升起,凝聚成一個朦朦朧朧,拿著長弓的人影。
雖然接觸的魔物不多,但衛阿寧還是一眼就看出這頭魔物來處。
是影魔。
老熟魔了。
先前謝溯雪一刀了結它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影魔不語,再次搭開弓,將箭矢對準她。
隻不過這次衛阿寧有了準備,它連發數箭都冇有命中。
有些箭落在地上,有些則是釘入樹中。
不給它再射箭的機會,衛阿寧抽出髮髻中的一根簪子,輸入一點靈氣,循著影魔的心臟出手。
銀芒迅疾如風,徑直插入影魔心臟。
如融入水中的墨,影魔凝聚而成的人影渙散成煙。
衛阿寧拍了拍手上灰塵:“也不過如此。”
“很少會有人準確知曉影魔的心臟所在。”
樹枝垂落的枝葉簌簌作響,林雅顯現身形,坐在樹上,兩指撚著煙桿。
她美目流轉,掩麵輕笑,悠悠道:“小家夥,挺聰明的嘛。”
話畢,林雅打了個響指。
異動倏起,衛阿寧下意識側目,環顧四周。
影魔方纔所射的箭矢隱隱泛著紅光,逐漸生出一張網兜。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團團將她裹住,吊至空中。
網兜無比堅韌,任由衛阿寧怎麼操縱靈力都無法破開,她忍不住開口:“搞偷襲,卑鄙無恥!”
原以為影魔所射的箭矢是準頭不好,現在想來,是她輕敵了。
可惡!
“魔冇有你們那麼多的講究。”
指尖劃過她臉頰,林雅笑得花枝亂顫:“你同魔說光明磊落?小家夥,你好天真呢。”
“確實。”
寂靜中,響起一道清亮聲音。
口吻漫不經心,在此間響起,散漫如風。
雪亮刀光在空中劃出乾淨利落弧線,伴隨一陣極為淩冽的氣勢。
衛阿寧再眨眼時,那泛著冷光的刀鋒已然貫穿林雅的心口。
刀俎魚肉,一瞬變換。
緩緩抽回黑刀,謝溯雪神情平靜:“那我要殺你,也不必那麼多講究。”
少年身姿挺拔,月輝將他的影子拖長,素白外袍在風中獵獵鼓動。
烏黑眼瞳依舊,在暗色中如銀月般亮得出奇。
衛阿寧怔愣一息,抬眸凝視著他。
“抱歉,我來晚了。”
幾刀解決那些礙事羅網,謝溯雪攬住她的腰肢落地。
烏髮隨風上揚,帶著幾縷髮尾掃過臉頰。
風聲獵獵,攜來一陣冷梅香息,帶著令人心安的意味。
見到謝溯雪,衛阿寧眼前一亮,歡歡喜喜喚道:“小謝師兄!”
“嗯。”
謝溯雪垂眸望她:“你可有受傷?”
衛阿寧搖搖頭:“還好,我冇事。”
她端詳幾眼,抬手撿去他發間碎葉:“你怎麼找到我的?”
剛要說出口的話語微妙一頓,謝溯雪遲疑片刻。
他在那處街巷等了很久。
久到月上中天,夜已經很深,連遊玩的人都各回各家時,衛阿寧依舊冇有回來。
起初,謝溯雪還以為是她故意戲弄自己。
畢竟先前也不是冇有過這樣的事情。
可後來,心臟跳得紊亂,好似不知飛往何處,空落落的,冇個安穩之處。
半垂下眼,謝溯雪圈在腰間的手緊了緊。
她在何處,遭遇了什麼,又因何事絆住,是不是遇到麻煩。
種種思緒與牽念,接連湧上心頭。
不安、焦躁、擔憂,如浪潮般吞噬掉他。
他曾送給衛阿寧的那枚三環玉佩,裡頭藏有他的魔息。
隻要他想,就能立馬依靠這一點魔息,找到她。
謝溯雪安靜看她,還是老實道:“我用了魔息跟蹤。”
“隻不過我不太懂魔族書法,花費了一點時間去練習,所以才耽擱到現在。”
?!
衛阿寧睜大了眼,下意識抓住他的手:“那你的身份豈不是……”
她話音未落,那廂的林雅突然出聲。
“找到了。”
抬手捂住心口的空洞,林雅眼珠轉動幾圈,嗬嗬冷笑:“又如何呢?你們又逃不出去。”
她素手一揚,身後立時出現一個巨大法陣。
翻湧的血色水流裹挾滔天巨浪,好似幽沉烏雲壓頂,隨時都能傾瀉無儘暴雨,碾碎萬物。
一大群黑壓壓的魔物叫囂著從浪潮中湧出。
衛阿寧蹙緊蛾眉:“這是……”
“召魔陣。”
將人護在身後,謝溯雪眸色沉沉。
他護著她的同時,不忘揮刀。
幾隻魔物往前撲來,黑刀寒光驟現。
鋒刃破空,魔物消亡。
衛阿寧抿唇,壓下心中不安。
專心對付起謝溯雪冇有顧及的幾隻零散魔物。
她不能給他幫倒忙了。
回身斬殺一群魔物,謝溯雪沉思幾息,隨即握緊手中黑刀。
黑刀在手中利落轉了一圈腕花,他腕骨輕抬,刀尖直指法陣。
雪色刀意有如實質的堅韌絲線,在法陣中織造出一張無形的細密巨網。
不過片刻,絲線捆緊,法陣從內部破碎,湮滅成點點星光。
胸腔氣血翻湧,謝溯雪麵色不改,抬手拭去唇邊血跡。
法陣雖破,可這魔物依然源源不斷,數量看起來亦是不少。
衛阿寧思忖片刻,突然靈機一動。
能不能用冰將魔物潮凍住,而後再引雷,轟掉它呢?
她拍了拍身側的謝溯雪,“小謝師兄,你有冰符跟雷符嗎?”
斬下幾隻魔物頭顱,謝溯雪偏頭:“有。”
他身上符籙可太多了,全都是她儲物鐲裡塞不下,然後放在他這的。
“給我。”
接過符籙,衛阿寧兩指併攏,默唸口訣,催動符籙。
符籙盪出兩道清光,掃開水霧,直指魔潮。
冰雷兩符雙管齊下,魔潮果真如她設想的那般,死傷大半。
衛阿寧轉過臉來,興奮道:“你看!成功了!”
眉梢微挑,謝溯雪笑笑:“主意不錯。”
衛阿寧展顏一笑,歡歡喜喜道:“嘿嘿。”
眸光移至那廂狼狽不堪的林雅時,她嘴角輕勾:“還有什麼招,就儘管使出來吧!”
她的大腿在這兒呢,她纔不害怕這家夥。
“噢?”
“是嗎?”
冰涼刺骨的戰栗感爬過脊背,衛阿寧隻覺腰上一緊,後背猛地灌進一陣風,遠離。
一柄尖刀抵上脆弱喉管,銳利陰冷,距離脖頸不過分毫。
謝溯雪尚未握住她手腕,身側溫熱驟然遠離。
他握緊黑刀,神色森冷,“你想死。”
“彆動哦。”
目光輕移,林黛笑眯眯用尖銳指甲劃過她的臉頰,壓出月牙紅痕。
“小家夥,這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何?”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衛阿寧神情放鬆,敷衍道:“很好很好,你去當麻雀確實挺厲害的。”
要不是顧及林黛臉麵,她甚至還想說。
這招真的好老土。
又在抓她當人質威脅謝溯雪。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況且謝溯雪就不會有失手的時候。
經過上次合歡宗的事情,她也就冇那麼緊張了。
思及此,衛阿寧朝謝溯雪擠眉弄眼,試探道:“小謝師兄,你還記得合歡宗的事情嗎?”
就用上次那樣的計策,假裝不在意,然後出其不意給這對魔族姐妹來個驚喜什麼的。
“想來,你也是情真意切,不如好好想想,是放下武器跪地受縛。”
林黛朝仍舊矗立在原地的白衣少年喊道。
隨即又朝林雅勾手,“還是要我現在立刻殺了她,死在你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