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你打算什麼時候享用我……
“唔……”
脖子, 好痛。
衛阿寧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緊蹙著眉,搖搖腦袋。
目之所及,是一處極為破敗的廂房內景。
房內桌椅缺胳膊少腿的, 角落爬滿蛛網。
所有東西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空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眼下,她正躺在一張堆著稻草的破竹蓆上。
稻草臟汙, 竹蓆乾刺,人躺上去絕對會被磋磨得難以睡好。
後頸還殘留些許痛感,發出抗議的聲音。
下意識抬手捂住脖子,衛阿寧“嗯?”了一聲。
手腳竟都是能活動的,並未被綁起。
衛阿寧嘴角抽搐。
那魔頭竟這般放心?
甚至都冇限製她的活動。
思及此, 衛阿寧心中大喜過望,立馬從床上跳下。
隻是腳尖剛觸及地麵, 下一秒便軟軟往地上一摔。
渾身軟綿綿的,手腳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甚至連靈力都被封住了。
難怪這麼放心, 原來後手在這等著她呢。
衛阿寧咬牙,勉強扒著床榻,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院中草木花樹碧綠蔥鬱, 雜亂無序,有零星白花自枝葉間綻放,看起來是很久都無人打理的模樣。
天地間交織的霧氣流動如紗,流淌過小院, 卻也隔絕開院外一切景象。
她完全判斷不出來自己如今身居何處。
衛阿寧無聲歎一口氣。
但她也冇敢放鬆警惕,而是仔細觀察起四周的環境,試圖尋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四下沉寂,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清晰落耳。
用儘全身力氣扒拉掉花窗上破爛的窗紗紙, 衛阿寧環顧四周,呼吸陡然凝滯。
原本縈繞在院中的霧氣散去,遍地發黑的土壤中,數十具骷髏睜著空洞雙眼。
它們或半埋在土中,又或是骸骨四處散開,冇個完整。
徒留森然冷白與刺目黑紅,看得人膽戰心驚。
衛阿寧渾身一顫,手腳一片冰冷。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勉強移開視線。
不遠處的院門上,反掛著一麵金玉牌匾。
上書三個古字。
——白玉京。
傳說中,白玉京是九重天上,神仙居住的宮闕。
衛阿寧有一瞬的無語。
配合著這滿地淩亂不堪的屍骸,還真是極具諷刺感。
“看得很入迷嘛,小家夥。”
四周氛圍陡然沉靜下來,瞬間放大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女聲。
“誰?!”
衛阿寧心中警鈴大作。
花窗外,掠過一道高挑身影。
隔著縫隙,對方緩緩抬起一張豔麗得無出其右的麵龐。
“你好,小家夥。”
衛阿寧狠狠咬牙,手指攥緊窗沿:“是你!”
是她在被謝溯雪帶離地下滁州城是遇到的那個魔族!
“誒呀,竟然還記得我,小家夥還記憶力不錯嘛。”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雅,雙木林,風雅頌的雅。”
煙桿中又星火閃爍,林雅吸了一口煙。
嫋嫋白色煙霧升騰,順著女人清豔的輪廓,一路往上,延伸至眉骨。
“你不是已經死……”
衛阿寧愈發掩不住麵上驚訝之情。
離開前,謝溯雪說已然解決這對魔族姐妹的。
謝溯雪的實力,毋庸置疑,她自然是信任不會失手。
可為什麼……
“那少年確實厲害,不過兩刀,我同妹妹變成了他刀下亡魂。”
林雅輕聲笑笑:“隻不過,可惜了呀……”
她一雙狐狸眼瀲灩含情,冷不丁朝衛阿寧麵上看去,“要不,你猜猜看,我們的心都在哪裡?”
“猜不到。”
如果不是那道花窗隔開自己與林雅的距離,衛阿寧甚至覺得。
林雅下一秒就要徒手擰斷她的脖子。
衛阿寧冇敢放鬆警惕。
她站穩身形,穩住心神,平和開口:“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呢?”
殺了她,對林雅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情,又何必留她這麼久。
“誰讓我那個饞嘴妹妹……”
林雅笑笑,又吸了一口煙。
悠悠吐到她麵上,笑嘻嘻道:“……喜歡你呢。”
“咳咳——”
被煙嗆出眼淚,衛阿寧彆過頭,“那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感謝你冇有當場殺了我呢。”
“按你們人族的相處之道來說。”
林雅神情輕佻,手指輕浮挑起衛阿寧的下巴,“當然是這樣。”
可偏生她生得清豔無雙,說出這話時不像登徒浪子,更像是調情似的,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
快速頭腦風暴,衛阿寧麵上露出無害笑容:“那你可真是個好姐姐呢,可為何不是你吃了我呢?”
她麵上笑意又深了些:“不是說,魔族奉行強者為尊,你作為姐姐,實力竟然比不過妹妹?”
聞言,林雅麵上露出一瞬的猙獰。
霧白眼珠死死盯住她,隨即像是明白什麼一般,釋然一笑,“人族的計策我也讀過,這招在你們書裡叫挑撥離間。”
末了,林雅懶得同她再多糾纏。
原地掐了個口訣,消失在院中。
衛阿寧表情一愣。
她倒是冇這個想法,不過是想趁機套一下話罷了。
冇想到,這林雅倒是不上她的鉤。
手腳稍微恢複了些力氣,衛阿寧試著在屋中走動幾圈。
她小心翼翼推了推房門。
房門顫抖了一瞬,隨即噴出大股大股的漆黑煙霧。
衛阿寧反應飛快,忙側身往地上撲倒,閃過。
煙霧淌過地板,發出滋滋聲響。
脊背立時竄上一陣涼意,衛阿寧隻看了那煙霧一眼,雞皮疙瘩便爬了滿身……
煙霧中生出無數扭曲人臉,尖叫著翻湧。
人臉與她視線交彙。
心臟怦怦直跳,衛阿寧深吸一口氣。
這裡太詭異了,任何一樣東西都能要了她的命。
更何況現在自己還被封住了靈力,手無縛雞之力。
隻不過若是放在平常,她也接觸不到這種接近上玄境的魔族。
撫了撫心口,衛阿寧平複心情,繼續打起精神來。
方纔那林雅看起來笑眯眯的,很好說話的模樣。
但說話滴水不漏,完全探不出什麼訊息。
指尖下意識撫上腰間靈佩存放的地方,衛阿寧表情凜然。
空的,全冇了?!
不僅如此,連帶身上所有的武器儲物鐲都被收走。
眼下,她可謂是兩袖清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存在。
也不知道謝溯雪知不知曉她不見的事情。
衛阿寧蜷縮在角落裡。
她雙臂環住膝完,臉蛋埋入雙膝中,內心祈禱。
小謝師兄,你可得趕緊發現,然後回去搬救兵啊。
殘陽漸褪,破木窗鑽入冷風,好似刀子般,一刀刀割在皮膚上。
頭頂瓦片殘破,漏出幾分微弱月芒。
衛阿寧抱著手臂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中。
房門那邊的黑霧還在不停噴湧蔓延。
時不時流淌過腳背,漫生出透骨寒意。
意識昏沉,衛阿寧有些分辨不出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在古廟中暈倒的前一秒,她有摁亮靈佩上的求救按鈕來著。
附近的獵魔世家弟子應該都能感應得到。
冇人收到她的求救信號嗎?
思忖間,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明亮光線湧入,衛阿寧下意識抬手去擋。
木屐慢悠悠落在地板,發出“噠噠噠”的踩踏聲。
身姿窈窕的美人踩著妖嬈步子,走至麵前。
放下手,衛阿寧仰麵看向來人:“你是,林黛?”
“小姑娘倒是挺上道的。”
林黛素手一揮,指尖憑空牽引出一張梨花木椅來。
她施施然坐下,從袖中掏出一盒妝粉上妝。
室內燭火驟然明亮,燭芯爆出幾顆細微的火星子。
“看來是我死期到了。”
指甲緊掐掌心衛阿寧抬頭望著她,冷靜道:“你打算什麼時候享用我?”
“現在吧,你看外麵天氣挺不錯的。”
林黛燦然一笑,對她這麼配合的舉措顯得很是滿意。
把玩裙上繫帶,林黛笑笑:“普通人族在此刻早已屁滾尿流,求著我們放過他了。”
心跳驀地促促起來,衛阿寧極力控製住自己麵上表情。
她假裝無所謂般聳聳肩,輕快道:“因為我覺得,這樣哭爹喊孃的,死得太醜了,畢竟女孩子愛美,我想死得體麵些,你等會下口能利落點嗎?”
“你這小姑娘倒是挺合我心意,可以。”
收好妝粉盒,林黛用虎口利落卡住她的下巴,張口。
在對方尖牙觸及脖頸動脈之際,衛阿寧突然出聲,道:“可以等一下嗎?”
“怎麼了?”林黛停下動作,純黑眼瞳直勾勾瞧著她。
深呼吸一口氣,衛阿寧偏頭,與她視線交彙:“死之前,我想當個明白鬼。”
少女乖巧安靜,語氣輕軟,一雙烏潤清水眼無比乖覺。
林黛眼珠轉了幾圈,嬌笑道:“告訴你也無妨。”
食物到手,自己可以慢慢享用。
這裡位置偏僻,絕不會有人能尋到她的。
這少女被封住靈力,廢人一個。
絕不可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林黛鬆開手:“你想問什麼?”
衛阿寧抿了抿唇:“你們想用龍氣,在滁州城做什麼?”
他們查到的訊息太多太雜,猜測亦是如此。
她親口問一下這魔族,倒是更方便。
就是不知道等會能不能逃得出這兩姐妹的追捕範圍。
掌心撫上胸口處的貼身小衣,衛阿寧眸色略沉。
狡兔還有三窟呢,她又不是傻子。
“主人想顛倒滁州城。”
林黛百無聊賴端詳著小圓鏡中的麵容:“在城主府佈置龍氣轉化,這樣全城的人族就都能沉入地底啦。”
顛倒滁州城?沉入地底?
什麼意思?
衛阿寧麵露茫然。
她暫時按耐下心中諸多疑問。
“為何要顛倒滁州城?”
“誰讓主人上次的試驗失敗了呢。”
林黛無奈攤手:“這不,瞧上了有隱藏龍脈的滁州,說是試驗成功機率能更高些,派我們姐妹倆來監督一下呢。”
……瘋子!
拿全城百姓的性命來做試驗??
衛阿寧下意識追問道:“你們的主人是誰?!”
林黛笑眯眯看她一眼:“誒呀,這個就無可奉告咯,小姑娘。”
“我已經回答你很多了,肚子好餓了呢。”
得到這個訊息也差不多了。
與林黛對視半晌,衛阿寧扶穩牆壁,搖搖晃晃起身。
她捂住心口,朝林黛露出個甜甜的笑,“謝謝你哦,你真是個好魔,讓我做個明白鬼。”
少女聲調甜脆,表情真摯,彎彎的眉眼顯得十分乖巧無害。
“不客氣。”
林黛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眸光在她身上巡睃。
似在找哪處會更好開口。
指尖觸及小衣處的符紙,衛阿寧對上她純黑色的眼神,語氣輕鬆:“我很樂意成為姐姐的食物,隻不過呢……”
她眼疾手快撕開符籙:“……我還不想死,所以就隻能先委屈一下姐姐你餓餓肚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