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朋友之間,該多多關心……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 謝溯雪慢悠悠道:“聽聞義莊是專門為無家可歸或死在本地的外地人提供的歸所。”
根據風水理論來說,義莊乃大凶之地。
這棺材越多,也就代表著這義莊越不吉利。
眉心一跳, 衛阿寧冇好氣地瞪了謝溯雪一眼。
她活得好好的, 還不想那麼快早登極樂呢。
衛阿寧蹲下.身,仔細瞧著那片落在腳下不遠處的油布。
方纔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這油布上麵的東西。
眼下, 藉由明亮的月芒,衛阿寧發現……
那並不是油布,而是一塊繪有引魂昇天圖的長方狀帛畫。
上方是人首蛇身的神,兩旁青鳥殷勤侍奉,四周還有些說不出名字的各類神鳥。
下方的人間則是描繪著一位拄著柺杖, 身姿纖細的女子,麵朝著西王母府所在的方向前進。
底層的地府倒是符合衛阿寧的想象, 一些說不出名字的邪怪,被鎮壓在地府之中。
天界、人間、地府這三個部分的景象, 藉由一條蛟龍穿壁而過,巧妙鏈接。
“這是非衣。”
謝溯雪輕笑道:“搞不好,或許我們真的會在陰曹地府裡再見呢。”
像是應允少年的話。
他話音方落,棺麵所在的地方忽而塌陷。
轟隆隆的響聲褪去, 露出底下巨大坑洞來。
裡頭漆黑幽暗,連頭頂的明亮月芒都不能照清。
“你這嘴是開光的時候不夠徹底嗎?”
衛阿寧嘴角抽搐,小心收好那副帛畫,“怎麼好的不靈, 光壞的靈呢……”
腦海中掠過謝溯雪先前說的話,她頓了頓,繼而笑眯眯地看著他,“不是說知道這裡的八門嗎, 來吧小謝師兄,你展示的時候到了。”
謝溯雪靜靜看她半晌,“興許就在裡頭,敢去嗎?”
放在從前,他懶得詢問旁人意見。
即便前方是無邊地獄,自己也照樣能孤身走出去。
但現在不同,他身邊還有個衛阿寧,他應承過薛青憐照拂她的事情。
或許也有旁的一些原因。
謝溯雪聽見自己的心如是說道。
“好啊。”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衛阿寧從地上站起身,“那就走吧。”
很是罕見地挑了挑眉,謝溯雪道:“阿寧師妹這會兒倒是膽子見長了。”
“反正是你剛剛讓我選方向的嘛,那就賭一把唄。”
衛阿寧下定決心,認真看著他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大不了咱們就如這帛畫般,在地府裡見咯。”
悄咪咪摸了摸儲物鐲內的一堆保命法器,衛阿寧微微抿唇。
再差的後果也不會有走不出這個鬼地方差了。
雖然她實力不夠,但是銀子來湊啊。
這麼多法器,總不至於護不住兩個人吧?
謝溯雪倒是笑了:“行啊,隻要你不怕。”
風拂過,簌簌花葉落下。
二人齊齊蹲在洞口旁。
“歘——”
謝溯雪擦亮一根火摺子,往坑洞中扔去。
火摺子下落,迅速燃起猛烈火光,還未墜地,便已燒儘。
他作勢要往坑洞中跳下,卻被衛阿寧攔下,“等等。”
攔住謝溯雪的舉動,衛阿寧手捧著蠟燭伸入坑洞,往底下望去。
燭光照亮坑洞周圍的景象。
薄薄一層地磚下,泥土鬆軟,且帶著潮氣。
衛阿寧眼眸輕眯,思考片刻後摸出張符籙,雙指牽出一絲靈力,小心翼翼往底下送去。
符籙在觸及坑底時,底下忽兒一閃,有符文運轉,流光溢彩。
謝溯雪轉頭看了她一眼,麵上不解。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衛阿寧朝他眨了眨眼,很是語重心長地道:“雖然我不如你厲害,但是也彆小瞧我啊,小謝師兄。”
雖然自己平日裡老是跟謝溯雪對嗆,互相不對付。
但真遇上事了,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
往儲物鐲中摸了摸,衛阿寧遞給他一對類似護腕的防身法器,“快拿著,彆客氣哈,我還有很多。”
她平日裡冇彆的愛好,就愛收集各種各種的法器,眼下倒是起了大作用。
質量雖說不一定好,但數量可是管夠。
少女一雙杏眼圓潤澄淨,如同浸了山泉水般,漾動一陣清光。
明媚鮮亮,叫人挪不開眼。
“……多謝。”
謝溯雪微怔,眸光落至掌中的防身法器。
這皮質的墨色護腕如它主人慣常的喜好般,簡單精緻。
其實他不太需要這種法器。
隻是……
觸及到她躍躍欲試,想要大乾一場的側臉時,謝溯雪默了默,還是收下塞入儲物袋中。
視線掠過少年的右臂,衛阿寧麵色微怔,“誒?小謝師兄,你受傷了?”
隱約可見衣衫下遮掩的皮膚,血肉猙獰外翻。
血漬化作血痂,凝了厚厚一層。
奇怪的是,即便血口極深,少年身上白衣也依舊不見血汙。
就這麼好麵子嗎?
衛阿寧看著都感覺疼,“這麼久了,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下啊?”
這人對自己的傷勢倒是一點都不上心。
要是她,說不定早就哼哼唧唧個半天,跑去跟薛青憐求安慰了。
視線隨著她指的地方望去,謝溯雪不甚在意:“過會兒就能好,先離開此地再說。”
受傷在所難免,他也早已習慣。
眼角餘光注意到少女仍在怔愣的表情,以及不甚明媚的顏色,謝溯雪垂下眼眸。
她現在瞧見的傷口,已是好上不少的狀態,若是同她說……
其實方纔那巨傀操縱的絲帛,剪碎了他血肉裡的白骨,她的臉估計會嚇得更白吧?
“不可以,受傷了就應該要上藥。”
衛阿寧攔住他的動作,十分義正言辭拒絕他的提議。
擦個藥而已,又不差這點時間。
她循循善誘,“小謝師兄,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任由血一直流是不行的。”
“萬一啊,我是說萬一,如果你快出去的時候失血過多暈倒,我是不會揹你出去的。”
她還指望著抱緊這根大腿呢,謝溯雪可不能有事。
見他還是不為所動,衛阿寧從懷裡摸出常用的傷藥,一把塞進他手中,“用這個,這個雖然比不上我先前給你的那兩瓶,但效果也是很好的。”
垂眸望向掌中圓罐,謝溯雪遲疑一瞬。
隻是小傷而已。
雖然覺得她多此一舉,但謝溯雪還是頷首收下,“多謝阿寧師妹。”
衛阿寧瞥了他一眼,“不擦藥的話,那就放著讓我來,到時候可彆怪我下手重哦。”
少女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謝溯雪貌似隨意,實則是順勢往衣襟中塞藥的動作。
他閉了閉眼,“好……”
“這纔對嘛。”衛阿寧長籲一口氣,“要我幫你嗎?”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謝溯雪搖搖頭,盤腿坐下。
衛阿寧亦是隨著他一同坐下,托腮朝他看去。
卻見謝溯雪很是隨意地將半邊衣衫褪至腰間。
掀開衣衫的遮擋後,她得以看清。
月輝照亮周遭光潔皮膚,卻也更顯得他肩骨處的血口更加猙獰刺目。
她瞥著他擰開圓罐蓋子,指腹沾取一點青褐藥膏,旋即往傷口摁去。
力道之重,看得衛阿寧不由得直齜牙,冷嘶一口氣,指甲無意識陷入柔軟臉肉。
那血豁口極深,血珠還不斷從未癒合完整的血痂周邊沁出。
謝溯雪隨意往血口處擦藥,手背因指骨彎曲而繃出淡色青筋。
整個擦藥過程,少年神色淡淡,表情冷靜自持。
就好像受傷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不會疼的嗎?
衛阿寧尚且愣神之際,那廂的謝溯雪已然收拾妥當。
圓罐被他攥在手心,遞至她麵前:“多謝阿寧師妹了。”
伸手接過圓罐,衛阿寧心口莫名緊了一下。
腦中想著那個問題,她低聲喃喃:“你不覺得疼的嗎?”
她的聲音太輕,輕得好似一朵柔軟的蒲公英拂過耳畔。
在略顯聒噪的夜風裡顯得十分不起眼,但他還是從眾多雜音中捕捉到了。
不太懂她的問題,謝溯雪臉上少有的,生出幾分困惑。
他站直身,伸出手,垂眸睇她。
以為她是擔心會被彆人發現自己的虛弱之處,謝溯雪隨口道:“我藏得很好,不會有人注意到的,你無需擔心。”
衛阿寧沉默幾息,目光上移。
少年身量高挑,落下的影子靜靜籠罩著她。
從她的角度,隻能看見銀月勾出的流暢輪廓,以及微微搖晃的紅流蘇耳墜。
謝溯雪仍舊好整以暇地伸著手,似乎在等她。
衛阿寧抿唇。
她問的並非這個,話中也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最後,衛阿寧無奈暗暗歎氣,旋即搭上他的手。
牽緊那一小截瑩白手指,謝溯雪輕巧用力,將人從地上拉起。
正欲跳下坑洞之時,身後傳來綿軟甜潤的聲音。
“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說的是,我很關心你。”
夜漸深,陣法上空的霜月高懸。
少女停步佇立,月華傾灑而下,她的臉頰浸在月光中,瑩潤如釉。
抬頭看他時,眼底氤氳明亮色澤,分外灼人。
謝溯雪茫然眨眼,神情略顯怔忪。
他的表情像一陣風掃開玉梅上清淩淩的瓊雪,展開如奶油般柔潤細密的花瓣。
衛阿寧不由得捂嘴輕笑,“我們好歹是朋友,是同伴,對吧?”
她朝他眨眨眼,煞有其事般道:“朋友之間,就得要多多關心愛護纔對,對不對?”
少年遲疑地點了點頭。
實在很少能看到謝溯雪這般無措的表情。
衛阿寧大大方方,任由他看著,神情戲謔:“還是說小謝師兄,其實你不習慣彆人這樣關心你啊?”
謝溯雪抿唇,同她對視良久,才慢悠悠地道:“你還要不要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要的要的!”
衛阿寧麵上表情有一瞬的錯愕,隨即慌慌張張束緊衣袖,“那我先下去探探路,下麵冇什麼問題了,我再叫你下來。”
想了想,她又開口道:“小謝師兄你在上麵好好休息一會兒。”
衛阿寧笑眯眯回頭,看一眼他。
她可真是個十分體貼善解人意的小師妹,身先士卒衝到前麵,讓傷患師兄儘可能多的歇息一會兒。
坑洞不高,那抹銀紅色的身影輕鬆跳下。
謝溯雪半蹲在坑洞邊上,左手不自覺撫上肩骨。
那處仍散發著苦澀藥味,在白衣上洇出點點濕痕。
原本不曾被他在意的地方,漸漸漫出鑽心刺骨的痛。
其實不會有人在意這些的。
這種程度的傷,憑他的自愈能力,無需擦藥。
擦藥可能還會好得更慢些。
人族的傷藥,於魔而言,既無用也毫無意義,還有可能會加重傷況。
左手手指覆蓋那被絲帛貫穿的地方,緩緩下按。
正欲擦去之時,謝溯雪動作一頓,擦拭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想起少女輕蹙的秀眉,他垂下長睫。
即是她喜歡,那便留著吧。
*
地下空蕩無比,彷彿有一丁點動靜都能被無限放大。
燭焰搖晃,衛阿寧小心護著手中蠟燭。
一燈如豆,驅散周遭濃稠黑暗,她驚訝發現。
這底下竟是一座巨大的畫窟,通道曲折,道路兩旁的牆壁上繪滿彩畫。
衛阿寧舉目四眺,細細端詳被照亮的地方。
牆壁上刻畫著如思過樓內一般的壁畫,色澤豔麗,圖案多彩。
除卻先前見過的神女獻舞圖外,還多了些天宮伎樂、萬神殿、四飛天等畫麵。
隻是這些顏色落在眼中,像是有生命力般,密密麻麻,延展成片。
內裡似有活人脈搏,緩慢而有節奏地跳動。
衛阿寧感覺自己的眼睛看得不太舒服。
看久了,這些壁畫就好像人為鋪開的筋脈血管,有種令人毛骨悚然之感。
就好像她此刻已然進入未知活物的體內,荒誕怪異。
右眼皮狂跳,渾身寒毛豎起,衛阿寧不敢再繼續靠近。
她想了想,隨手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各自往牆上壁畫和眼前的通道上扔去。
壁畫被石頭砸出一個小坑來,揚起些許粉塵。
而通道上的石頭則是骨碌碌地往前滾去。
衛阿寧等了好一會兒,也冇察覺出周遭有什麼動靜。
冇有機關,也冇有暗坑。
看起來冇什麼危險。
這般想著,衛阿寧遂放下心來,朝上麵喊道:“小謝師兄,可以下來了!”
身旁驟然罩下一片陰影,她顫了顫,瞧清那抹垂下的嫣紅耳墜時又放下心來。
攥緊掌中照明的蠟燭,衛阿寧張嘴:“小謝師兄,你看看牆上的壁畫。”
她轉過身去看他,“這個壁畫,看起來同我們先前見過的壁畫不太一樣。”
四周針落可聞,此刻唯餘她的問話聲格外明亮,徐徐往外擴散之餘,又慢慢返回。
原本熟悉的聲線經過傳播後,失了幾分真實感,彷彿黑暗中有另一個她在說話。
“師妹好奇這些作甚。”
謝溯雪靜靜盯著她,眸色溫潤至極,“我們不是要離開此處嗎?”
火光搖晃,明暗交疊,他半張臉陷入陰影中,映得唇角慣常勾出的弧度愈發溫柔。
衛阿寧黛眉微蹙。
握著蠟燭底座的手也不自覺攥緊,一顆心七上八落的,有些發怵。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應道:“要的,那我們走吧。”
說罷,便率先挪動腳步。
周遭寂靜,唯餘兩人一深一淺的腳步聲清晰可辨。
通道幽暗寂靜,除卻那些血紅壁畫,再無旁的東西。
衛阿寧警惕前行。
走了許久,都冇看見前頭有光亮。
猶豫半響,她放緩腳步,側目問道:“小謝師兄。”
那廂的謝溯雪聞言,抬眸凝視,溫聲迴應:“怎麼了嗎?”
衛阿寧關切問了一句:“你的傷還好嗎?要不要再上點藥?”
“尚可忍受。”
謝溯雪打量著她的神色,輕柔道:“師兄已無大礙,多謝師妹關心。”
態度和藹,語調溫軟,並無不妥。
但她卻無端覺得怪異。
舉高蠟燭端詳他片刻,衛阿寧放軟聲調,輕鬆道:“我以為你會說好疼呢。”
眉梢輕皺一瞬,旋即鬆開,謝溯雪順著她的話,點點頭,“那師妹你會幫幫我嗎?”
眼前人一雙眼睛混沌渾濁,似泥地裡潑開的一灘血。
“可以啊。”衛阿寧摸了摸下巴,嘴邊勾出慣常的弧度。
她往前一步,隨手將蠟燭擱置在一處凸出的石塊之上。
芊芊指尖擦過他潔白衣袖,衛阿寧抬眸,隨口道了一句:“我給你的法器,怎麼冇帶上呢。”
謝溯雪撥弄了一下耳垂處的流蘇墜子,溫言道:“這不是帶著呢,師妹。”
衛阿寧輕笑,抬頭觀察他的模樣,“這樣的……嗎?”
倏然,她聽到一陣不甚明顯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過。
一股濕熱氣流輕輕擦過耳尖,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往耳廓中鑽進,驚得人生出滿身雞皮疙瘩。
電光石火間,衛阿寧迅速推開,抽出烏劍往他心腔刺去。
長劍低吟,劍光迅疾如影。
“破!”
幽黑通道因著突如其來的劍光亮了一瞬。
隻一瞬,衛阿寧也看清了。
這個偽裝成謝溯雪模樣,跟在她身後的東西,背部趴著一團雙目赤紅的黑影。
它脊背處爬滿如蛛網般的骨刺,骨刺上滴滴答答的黑水落地。
衛阿寧驚出一身冷汗。
方纔那令人膽寒的摩擦聲響,怕不是那些骨刺相互擠壓間發出的聲音。
她兩指迅速掐訣,再度執劍。
劍訣變幻,漫天劍光化作一束,直直洞穿它的胸口。
少女出手太快,以致於骨魔還未來得及反應,胸膛便被如虹劍光貫穿。
它血紅的瞳子無比訝然,似在問她為何識破了自己的偽裝。
“偽裝的手段太低劣了。”
趁其分神之際,衛阿寧目露鄙夷,手腕微轉,“小謝師兄纔不會用那麼噁心的腔調同我說話。”
謝溯雪要是真用這麼溫軟的語調同她閒聊,那太陽真就要從西邊出來了。
烏劍在骨魔胸間旋了一週,攪碎內裡心臟。
銀紅裙裾被劍風吹起,獵獵作響,恍若風中飄搖的拒霜花。
骨魔周身尖銳骨刺受激而變得愈發狂亂,無處安放之下,竟是生生劈碎一處硬石。
破風聲響,石粉震落,骨魔嘶吼著化為片片黑灰。
“嗬嗬——”
它不甘的吼叫仍舊在通道中迴盪,聽得人牙酸。
那股令人難以呼吸的壓抑感隨之褪去。
確定那骨魔已死後,衛阿寧手腕一鬆,周身疲軟。
四周恢複沉寂的黑,唯有那根蠟燭長明,照亮身側幾寸的空間。
衛阿寧呼吸急促,心口砰砰直跳,勉強倚著土牆借力,纔沒有滑倒在地。
髮梢有霜白石粉沾上,被她揚手拂去。
真奇怪。
以謝溯雪的身手來說,不可能被彆人抓走。
他不抓彆的魔弄一頓就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可這骨魔又是怎麼能從他手下脫逃,甚至還偽裝成他的樣子跟在身後的?
衛阿寧愁眉苦臉攪著衣袖。
可是……
那麼大的一隻謝溯雪,能跑去哪兒呢?
總不能是突然憑空消失了吧。
燭光影影倬倬,照得那本就詭魅的壁畫更加可怖,徒然生出幾分森森鬼氣。
不對勁。
很不對勁。
衛阿寧橫劍胸前,警惕注視著那些壁畫。
昏黃燭火中,眉眼含笑的神女淩空而舞,身姿曼妙,款飛披帛若隱若現。
“今夜巫山真個好,花未落,酒新篘。”
她梳著高高的髮髻,白玉似的手臂握持琵琶,紅唇輕啟。
“美人微笑轉星眸,月華羞,捧金甌。”
悠揚樂聲隨著女子吟唱的曲調浮現在耳畔,似教人穿過壁畫,來至畫中仙境。
“歌扇縈風,吹散一春愁,試問八荒諸伴侶,誰人似我,醉揚州。”
隨著話音落下,神女自畫中蹁躚降落,赤足踩過之處,朵朵金蓮綻放。
幽暗的洞窟,不知底細的神女,未知的攻擊者。
心臟在狂跳,衛阿寧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深呼吸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至幾丈遠。
左手兩指併攏,口中唸唸有詞,“萬象歸真,鬼神當懼,誅邪儘退!”
周遭劍氣忽起,奪目劍光驅散迷霧,露出神女真實麵目。
一隻通體泛著青光的巨大眼珠。
青紫瞳仁占據大多數的眼白,刺目汙血從眼角縫隙中流出。
分明冇有其他的五官,但她卻無端覺得它在對自己邪笑。
“桀桀桀——”
視線對上那隻眼珠,衛阿寧壓在喉嚨中的尖叫幾欲蹦出。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
早知道就不掐求真訣了,原本的神女模樣這麼漂亮,還能多騙騙自己呢。
衛阿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都什麼時候了,自己還有功夫想這些雜七雜八的。
遇見魔族這幾次裡,其實衛阿寧很少有單獨麵對魔族的時候。
身旁不是有謝溯雪陪同,就是和薛青憐裴不嶼待在一處。
衛阿寧握緊手中烏劍,心中忐忑不安。
冇關係的冇關係的,不要害怕。
穿書之前的恐怖畢業論文都熬過去了,她還怕這玩意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