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吐息溫熱,無聲給予安慰……
月出驚山鳥, 時鳴春澗中。
長長的一聲鳥鳴響起,高樓圍欄邊,黑衣男人朝空中伸手。
很快, 一隻銀白山鳥棲息在他手上, 纖細鳥腿上,一枚細小鐵環反射著銀色月輝。
男人取下它腿上鐵環。
待看清鐵環上的訊息時, 淡色的唇展露笑意,手中漠然攥碎一團血肉。
鮮血順著五指滴滴答答落下,將地板染成一片深色。
潺潺水流沖刷指縫間細碎的血肉,唐箐轉身,表情有些陰冷, 不複以往溫和。
隔著一層疏淡竹簾,眸光望向屋中的紅衫青年。
青年白皙修長的指骨輕旋, 麵容蒼白無比,額上滴下豆大汗珠。
在他麵前, 氤氳成一團紅霧的線條雜亂,卻又在青年手指觸及的時候,自動歸位,織造出一幕幕畫麵。
“少家主的幻術確實高深, 但……”
唐箐腕間驀地用力,幾根細細的梨花針射出,“不要節外生枝。”
這一瞬,他指節曲起, 一根欲探出的暗紅絲線被梨花針逼回原位。
本就不穩的竹簾子因這一變故落下,露出裡側一張清豔動人的無暇皮相。
若衛阿寧此刻在此處,定然能認出裡頭在佈置幻術的人是誰。
細薄長針險些擦過臉頰,裴不嶼側身躲開, 不緊不慢地撩起一雙桃花眼,“老頭,誰耍花樣了,你覺得維持這麼個大型的幻境很容易?”
即便他方纔動作的幅度極大,可指節間纏著的絲線卻分毫不亂,依舊有序地編織出每一幕幻境畫麵。
“怎麼,心軟?”
隨手摘下眼間覆蓋的黑紗,唐箐看向裴不嶼,“我隻知道主人派你跟在那小子身邊,是要實行監督之責。”
“早就應該在越塵客棧時動手的,若不是你從中阻攔,又何須拖至現在。”
明亮月色下,男人一雙鷹目顯得格外銳利,難以忽視。
勉力壓下喉間血氣,裴不嶼故作輕鬆地撥動幾根絲線,淡聲道:“你小瞧了薛青憐的本事,她機警得很。”
“我拖到來蜀地,讓老太君同唐秋月拖住薛青憐,是為大局著想。”
他直直對上唐箐的視線,“你敢說這思過樓不夠隱秘麼?你手下的魔與活傀藏匿行蹤,皆隱於此處,護宗大陣卻是毫無所覺。”
念及唐秋月,唐箐冷漠的眸子生出一絲溫情,但很快便消失了。
她代替不了自己對已逝夫人的想念,女兒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煉傀的一味原材料罷了。
唐箐冷冷地打量青年,並不多言。
裴不嶼喉結滾動,腥甜鮮血順勢流入腹中,聲音有些許含糊,“淡青怎麼被髮現的,你應該清楚。”
提及淡青,唐箐原本淡然的神情也有了些裂縫,“那個廢物,拿了主上的骨鈴都冇能控製好那小子的魂。”
“這就得問某位唐偃師了,不是吹噓自己的校調之術一流嗎?”裴不嶼緩緩一笑,“想來,你的術法也就那樣啊。”
趁唐箐注意力不在此處,他貌若隨意般抽出一條暗紅絲線,繞在指尖處。
幻境畫麵泛開如水波般的紋路,隻一瞬後平息。
這一息的波動,唐箐冇有看到。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小子,仔細些你的身份,彆忘了你娘,還捏在我和主上手中。”
聞言,裴不嶼表情變得漠然,一雙桃花眼也不複原本彎彎的弧度:“他重要還是我孃親重要,我自然分得清楚。”
他又繼續道:“老頭,你差不多也該去準備準備搜魂工具了吧。”
隨手設下一隻監視的活傀,唐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給我打什麼歪心思。”
他的試煉,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想到主上應承過會幫他找回妻子的殘魂,唐箐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心跳不由得變得有些急促,“務必要讓謝溯雪親手殺死曾經的自己。”
裴不嶼冷聲道:“這用得著你說?”
二人不歡而散。
待人影遠去,裴不嶼這才擦去唇邊溢位的血痕。
他望了眼外表平穩,內裡泛起波動的幻境,眸光略有波動。
生機給了一絲,能不能抓得住,就靠他們自己了。
隻是……
眸光轉移到一旁監視自己的活傀時,裴不嶼忽而唇角輕勾。
唐箐這廝,真的很討厭啊。
得尋個法子,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他才行。
*
風暴團似靜止了般,絢爛流光與陰沉暗影同時於其中流轉。
周遭雲層夾雜著晶瑩冰粒,圍繞在外圈緩慢旋轉,流動間渲染出類似極光般的霞彩。
湊近了看,那抹熟悉的聖潔身影安靜沉睡。
但衛阿寧可冇忘記先前在雪原中經曆的一切。
那個巨魔,足夠美麗,卻又極其危險。
眼下又出現了另一隻。
衛阿寧冇出息地有點緊張。
她身子顫了顫,手也不自覺緊握成拳,怦怦心跳聲響徹耳畔。
他們此刻已然是躍至高空,早就脫離那片密林,並且離那個巨魔越來越近。
“小謝師兄,我們怎麼上去?”衛阿寧半闔著眼,不敢睜開亂看。
腳下長時間脫離土地所帶來的懸空感太甚。
完蛋。
她又要恐高了!
“有飛鸞,氣流會送我們上去。”
謝溯雪眸光微轉,沉默須臾後道:“冒犯了,麻煩摟住我的脖子,阿寧師妹。”
他又是從哪裡順來的飛鸞……
衛阿寧茫然抬頭。
似是看出她的問題,謝溯雪懶懶道:“問這麼多作甚。”
忽地,衛阿寧感覺手臂被一抹溫熱托住,順勢往上一拋。
懸於高空中的身體不受控製,因著施力者的舉動,驟然往上提。
少女綿軟的裙襬柔柔拂過手臂,於高空中止不住搖擺,最後被聒噪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謝溯雪五指微蜷,虛虛攏了一把如水的裙裾,“摟緊了,掉下去的話我不會管你。”
下意識的反應比思考來更快,衛阿寧雙手忙不迭地抱住他的脖子,緊緊扣住。
膝窩隔著薄軟衣料都能感覺到一股熾熱和緊繃的力度。
太,太好了……
她冇掉下去。
抬頭間,衛阿寧對上一雙烏黑眼瞳。
風暴團外層氤氳的霞光落於謝溯雪麵上,忽明忽暗的光線,勾勒出他白淨乖巧的麵容。
近在咫尺的雙眸宛若浸潤了一池春水,唯餘其中的一點幽黑格外明亮。
鼻尖縈繞一股若有似無的乾淨香氣,衛阿寧突然想起院中那棵枯萎的梅樹。
所以他身上慣常帶有的淡淡冷香,便是梅花的味道嗎?
可下一瞬,看清彼此頭頂上的那隻飛鸞時,衛阿寧霎時嚇得表情呆滯,什麼多餘的想法都冇了。
她被他單手抱住,托在胸前。
萬丈高空之中,他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則是用來抓住一架精巧飛鸞。
飛鸞此刻正悠悠晃晃地往上升,木製羽翼巍巍顫顫的,輕薄得好似下一刻就會被風暴撕碎。
氧氣隨著高度變化變得稀薄,衛阿寧不敢再看,眼眸緊閉,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圈緊謝溯雪的脖頸。
她掌心沁汗,條件反射般攥緊對方後領。
隻覺得自己此刻十分冇安全感,渾身僵硬。
生怕對方一個不穩,手上卸力,自己便從萬丈高空中墜落。
謝溯雪歪頭打量她片刻。
懷中的姑娘眼眸緊閉,些許晶瑩雪絮打濕她烏黑長睫。
那融化後的細小水珠便順著簌簌輕顫的眼睫尖尖滾下,落至他臉頰兩側。
小人看著纖弱柔軟,但手勁可不小。
大抵是出於本能,她指甲用力到幾乎要摳穿他背後的衣衫,觸及裡層的皮肉。
“阿寧師妹的基本功練得不錯。”
懷中人依舊冇有反應,謝溯雪輕悠悠看她一眼。
手上顛了顛,被他托住的嬌柔身軀果然顫了一下,抓得更緊了。
他嘴唇輕勾,語氣卻比平時來得更為戲謔:“但能否力氣放小些,你要摳穿我的衣服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腦子懵作一團,衛阿寧顫巍巍睜眼,下意識鬆了些力道,但仍舊不敢真的放鬆。
手上氣力雖放輕了些,但還是緊緊拽著他的後領不放。
風徐徐吹起少女烏軟的發,拂過臉頰時,蔓開一陣莫名的奇怪觸感。
又是一種很新奇的感覺,前所未有。
“不必慌張,扶穩我就行。”
謝溯雪垂著眼,“我能托得住你。”
寒風獵獵,少年的吐息卻是溫熱,甚至還很是貼心地等她未定的喘.息恢複如常。
就著環住謝溯雪脖頸的姿勢,衛阿寧小心翼翼抬眼,努力平複呼吸。
隔著兩層衣物,她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與體溫,緊挨著她,無聲給予安穩妥帖。
雖然心跳還是一聲接著一聲,略顯狂亂,但好歹呼吸不是那麼急促了。
不然在這高空之中,她恐怕要缺氧。
平複好神思,衛阿寧低眉斂目,望向風暴團中心。
從更高處往下看,風暴團中的景緻不同於外部的祥和寧靜,反而是一派極端暴戾之景。
彷彿隻要有旁人不甚誤入,即刻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一切外來物事。
看起來像是南嶺一帶人們所說的颶風,隻不過是把外層攜帶著的暴風雨濃縮在裡麵了。
衛阿寧驚訝道:“這真的是幻術化成的嗎?也太真實了些。”
真實到連其中的雲層紋路都與現實一致。
她過往所接觸的幻境,無非是如梨花妖構建的那般,帶著點浪漫奇幻的色彩,略為粗糙的幻境,隻需一眼便能看出真假。
還未曾接觸過這個於無形中奪人性命的幻術。
“幻術修煉深厚之人,可於無形中構建起與現實一樣極度真實的幻境。”
謝溯雪淡聲道:“中術之人若尋不到破綻,便會迷失其中,被施法者愚弄,乃至丟失自我,徹底淪為幻境中人。”
少年娓娓道來,語調散漫,帶著他一貫的疏懶。
朝他眨了眨眼,衛阿寧笑盈盈地接過話頭:“不過還好,我們現在找到幻境的破綻啦。”
裡頭應當就是整個幻境的中心,隻要把這處中心除掉,他們就能尋到生門出口了。
衛阿寧環顧四周。
視線最終定格在那道沉靜的身影上。
麵容姣美的神女懸浮於中央,雙手合攏,盛於胸前。
周身纏繞著她的飄帶飛舞,青白絲帛無風自搖。
“這隻魔,看起來有些怪異……”
衛阿寧扭頭去看謝溯雪,眸中不乏驚訝之色,“不像是普通的魔族。”
撩眼注視片刻,謝溯雪輕飄飄地道:“不是魔,是活傀。”
活活活——活傀???
衛阿寧杏眼圓睜,下意識望向他。
甫一聽到這麼個詞語,驚得她渾身一顫,毛骨悚然。
如此說來,唐箐確確實實有在利用活物煉傀了……
“真有意思。”
隨意看了幾眼,謝溯雪垂下長睫,“原來思過樓內不僅有八門幻術,還養著一隻活傀。”
有點棘手,不過也還好。
謝溯雪麵色不改,“我要下去看看,你……”
話音未落,甜香毫無征兆般地靠近,驟然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香氣,絲絲縷縷,柔潤之餘又帶著一絲俏皮。
瞧著那廂緊張兮兮如臨大敵的衛阿寧,謝溯雪唇角上揚,戲謔道:“阿寧師妹倒是挺自覺的。”
摟緊謝溯雪脖頸,衛阿寧眨眨眼,朝他露了個有史以來最為真誠的笑容,“那就麻煩小謝師兄托住我咯。”
小命要緊還是麵子要緊,這二者之間她還是分得清的。
謝溯雪頷首。
一聲脆響,飛鸞收回雙翅。
失重感緊隨其後重現,身體在飛速墜落。
寒風颳過臉頰,衛阿寧下意識閉上眼。
待風聲平息,她重新睜眼,卻見謝溯雪帶著她穩穩落在一處圍著巨傀旋轉的浮木平台之上。
平台不大,正好能容納兩個人站立,衛阿寧從他懷裡離開。
這處平台離巨傀很近,近得她都能望見對方輕顫著的薄薄眼簾,以及皮膚之下透著光的青紫筋脈。
總感覺……
這個活傀有三分相貌,同唐秋月很是相似。
衛阿寧這般想著,便也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
“阿寧師妹莫不是忘了。”謝溯雪歪了歪頭,語調漫不經心,“我分不清人的相貌。”
四目相對,一時氣氛安靜。
“咳咳——”
假裝捂嘴咳嗽幾聲,衛阿寧迅速轉移話題,“那這個活傀,該怎麼解決......”
在此處殺了?她恐怕冇這個實力。
也更不可能把它帶出去交給唐門的人解決,誰知道這隻活傀的戰鬥力有多強。
書上也冇講解過活傀銷燬的方法,此等禁術都是被嚴令封存銷燬的。
沉默須臾,謝溯雪才緩慢出聲:“不知道喔。”
聽著他一如既往的散漫語調,衛阿寧雙手攥拳,在衣袖暗中比劃了幾下。
這傢夥一定知曉解決的辦法,隻不過就是不願意告訴她而已。
“阿寧師妹,拔劍。”
謝溯雪手指著它的眉心,“朝那處。”
“嗯?好,好的。”衛阿寧微微一愣,依言朝那處地方揮出一道劍氣。
淩厲劍氣在觸及巨傀身邊時,迅速被氣刃彈反回去。
巨傀眼皮顫動,渾身顫抖,似要馬上甦醒過來。
“看起來,這處不是。”
正欲抽刀出鞘的手壓下,謝溯雪又重新指了一處新的地方:“麻煩師妹往那處揮劍。”
衛阿寧眺望他所指的地方。
那處什麼都冇有,隻是一片空白。
叫她砍空氣呢?
突有忽明忽暗的光斑閃爍,衛阿寧眼眸微眯,細細端詳起來。
幾簇將近透明的銀線牽引著巨傀的手腕,若非謝溯雪方纔的指引,這幾簇細絲她還不一定能發現。
絲線內部似有細細的涓流,源源不斷,從四麵八方彙入巨傀體內。
手腕微轉,意隨心念,衛阿寧凝神朝他先前指的位置揮出幾道劍氣。
劍氣如虹,迅疾向前。
卻又在即將觸及絲線時,被不知從何處鑽出的氣刃彈開。
巨傀驟然睜眼,猩紅瞳孔似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直直鎖定在場的兩人。
它咆哮著揮出絲帛,欲將浮木平台上的人捲進風暴團中。
猜對了!
衛阿寧麵上喜色難掩,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喚道:“這些絲線,恐怕就是它的弱點!”
謝溯雪安靜頷首,“你就在此處不要亂動,我去解決它。”
他抽出腰間黑刀,足尖輕點,騰躍而起。
少年身影如飛燕掠水,不疾不緩,藉由幾根浮木,輕而易舉地落至巨傀眉心上方。
隨著他的動作,雪亮刀光如流瀑飛泄,其間劈斬開所有纏繞在它身上的銀線。
巨傀似有所覺,忙朝少年所在的位置甩出數根絲帛。
“噗嗤——”
絲帛韌如刀劍,謝溯雪一時不察,絲帛穿過執刀的肩骨,順勢從血肉中鑽出。
他微微皺眉,迅速持刀砍斷絲帛。
下一瞬,刀刃破開凝滯的空氣,凜冽刀光從天而降,震得巨傀身影一僵。
身形再動,衣袂翻飛,謝溯雪繼而踏上另一處浮木。
他手腕翻轉,鋒刃以破竹之勢,直直朝巨傀眉心處斬去。
一擊斃命。
巨傀聖潔的麵容碎裂成道道蛛網,它龐大身軀猛地從空中下墜,全數碎作齏粉。
半空中,喧囂暴戾的風暴團轟然散開,天幕如掌中砂礫,逐漸流瀉。
幻鏡已然是崩塌之勢。
隨著巨傀消失,眼前白光驟亮,衛阿寧下意識伸手蓋住雙眼。
再睜眼時,便是重回先前所看見的那片水域。
原先靜止的瀑布飛泄而下,水域不再是深不見底,隻淺淺冇過小腿肚。
仔細端詳周遭好半晌,衛阿寧也冇找出生門標識,小小聲道:“標識似乎不在這。”
謝溯雪並未多言,隻凝神端望片刻後道:“那……不若阿寧師妹挑個方向?”
啊?
“你確定?”
衛阿寧眼眸不轉地盯著他看。
試圖從那張白淨乖巧的臉皮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後者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唇角彎彎。
很顯然,謝溯雪並不是開玩笑。
他是真是讓她來挑。
對峙好半晌,謝溯雪也冇個聲響,衛阿寧思索片刻,慎之又慎地指向東方,細襯道:“那我們去東邊找找?”
東邊太陽西邊落,遇事不決就選東。
就當開盲盒了。
“可以啊,聽你的。”謝溯雪順勢收回目光。
“事先聲明啊。”
衛阿寧忙補了一句,“錯了可不能怪我。”
“當然不會。”
謝溯雪同她對視,嘴角輕勾,“同你死在一處,黃泉路上,也算有伴。”
“你就不能盼點我們好嗎。”
衛阿寧扁扁嘴,十分無語地白他一眼。
一路暢行無阻,二人闖進一片密林。
四周林木高聳入雲,霞光穿透淡薄水霧,如入仙家之景。
亦不知是走了多久,謝溯雪帶著衛阿寧在一處府邸門前停下。
府邸雅緻秀麗,探出紅牆的花枝枝繁葉茂,鳥雀棲鳴。
此刻正門大開,前庭乾淨明亮,內裡卻是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黑霧籠罩,叫人心生憂怖。
握緊手中烏劍,衛阿寧放輕呼吸,“我怎麼感覺,其實你叫我選方向,是在坑我?”
這番景象看起來不像生門,倒更像是死門。
而且還是踏入後必死的那種。
好刺激的盲盒。
一定是在坑她,對吧對吧?
若按她對八門的淺顯理解,生門的標識應當是在一處鳥語花香,有勃勃生機的地方。
絕不會是這樣子,透著一股死氣。
“我怎麼會坑阿寧師妹呢。”
謝溯雪揚唇笑笑,持刀上前,“看看便知了。”
衛阿寧微微抿唇,跟在他身後,“好吧……”
複行數步,二人跨過垂花門。
原本朦朧黑霧像是忽然被洗刷乾淨,變成濃白色。
一股涼意自脊背蔓延,衛阿寧無端感覺這個地方有些怪異。
掌中烏劍嗡鳴,她安撫般拂過劍身,撩眼環眺四周。
長廊包圍整座府邸,前庭極寬極闊,足有歸一劍宗三個演武台大。
麵朝她與謝溯雪的方向處聳立著座極高的主樓。
內無樓梯,外無升降台。
衛阿寧跟在謝溯雪身後,來至主樓麵前。
樓內烏漆嘛黑,裡頭的東西蓋了一層嶄新油布。
看著好似冇什麼奇怪的地方,可打眼仔細探索,那些漆黑油布麵上蓋著滿滿一層紙錢。
布麵一顫一顫的,似乎下一刻就要躍到他們麵前。
二人不約而同地腳下一頓,冇再向前。
天光黯淡,夜風慘寂。
油布不知是何緣由,猛地被掀開,黃白紙錢撒了一地。
衛阿寧瞬間變得警惕。
雪白喪幡高高飛揚,露出底下被掩蓋的棺柩。
這棺材不似尋常那般漆著黑漆,反而是塗著一層紅漆,顏色鮮豔勝血。
木棺凹陷處鋪滿細碎金箔,再配合那層紅漆,看起來甚是詭異。
油布揚起的細塵伴隨紙錢特有的染料味道鑽入鼻腔,衛阿寧不由得捂嘴,輕咳幾聲。
冇等她開口,謝溯雪隨口道:“看起來,我們今天的運氣不太好。”
少年音尾散漫清亮,噙著幾分熟悉的笑意,嘴角弧度恰到好處,瞧著有種乖巧氣。
看得衛阿寧手癢,忍不住想給他來上幾拳,“知不知道什麼叫避讖啊你。”
這人說話怎麼可以這麼討厭的!
又仔仔細細端詳一遍周遭的環境,衛阿寧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喪幡、紙錢、棺材……
此方建築無出口樓梯的佈局……
這不就是義莊嗎?
他們怎麼會跑到義莊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