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阿寧師妹,莫分神。”……
安靜屏息許久, 衛阿寧都冇感受到那隻巨大眼珠接下來的動靜。
又定睛觀察半晌,她眼眸微眯,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這隻眼珠隻是安靜矗立在原地, 但仔細觀察, 眸光卻是有些發散的,像失去焦點一般。
似乎並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好機會!
此時不跑, 更待何時。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衛阿寧腳步放緩,慢慢朝原本跳下的地方靠近。
青光漸遠,離出口亦是十分接近,她心中大喜, 忍不住小跑起來。
卻在下一刻轉身之時,身後青紫光芒大盛。
如星疾光掠過, 叫人猝不及防。
衛阿寧足步驟停,身軀急旋, 驚且險地躲過一道直撲麵門的光刃。
冇未來得及等她平複心跳,青光再現。
伴隨著刺耳聲音,數道青光如破空利矢一般向她衝來。
烏劍立時出鞘,衛阿寧迅速揮劍一擋。
劍身顫動不止, 震得她握劍的手虎口發麻。
衛阿寧定下心神,旋即又連揮叁劍。
劍光一道勝過一道,如浪潮拍岸,前赴後繼。
青光與劍氣劃過壁畫時, 驚起陣陣石塵。
塵土平息,衛阿寧這才驚訝發現。
方纔揮出的劍光在接觸到巨眼表層的眼膜時,就如同陷入濃稠麪糊般,被緩慢吸入。
那青紫眼珠身形一抖, 霍然變成了兩隻。
衛阿寧咬咬牙,眉梢緊蹙。
這眼珠竟是早有防備,全然不懼她全力揮出的叁劍!
不妙不妙很不妙。
這眼珠的身體,就好似一汪不見底的深潭,能將外來的東西全都吸進體內。
當機立斷,衛阿寧持劍後退,雙指作訣,口中唸唸有詞:“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口訣漸出,身上一瞬金光閃爍。
體內靈力如長虹貫日,被迅速掏空。
身形再動,衛阿寧側身躲過另一隻眼珠的圍攻,揮劍相迎,“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如雪劍光傾天而下,周遭壁畫四分五裂。
那隻時刻盤旋在她後方的青紫眼珠被擊中,登時煙消雲散。
衛阿寧急促喘.息,麵色發白,攥著劍的手亦是不自覺發抖。
她雖是儘力殲滅了一隻巨大眼珠,但還剩另一隻在暗中作梗。
此間鋒芒畢露,陰冷粘稠的視線如影隨形。
青色光刃險險擦過手臂,帶來一絲刺骨寒意與疼痛。
顧不得臂上傳來的鈍痛,衛阿寧烏劍一抖,欲再度擠一下.體內靈力,提劍擋住接下來的青光。
青光太勝,她本來都做好受傷躺三個月床板的準備之際,卻忽聞一點香息拂過。
冷澀寒意被儘數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冷香,宛若初雪落下時悄然盛開的梅花。
香氣雖淡,卻令人心中為之一振。
右腕蔓上有力的禁錮,其間暖意灼人,衛阿寧心尖微顫,下意識扭頭。
雪白衣襟和那如梅般的流蘇在她眼中放大,連同耳墜上的銀珠紋路都清晰無比,一一落入眼中。
四目相觸,她眸底的欣喜被他一點不落地收入眼中。
“阿寧師妹。”
謝溯雪輕聲道:“莫要分神。”
話音方罷,那股力道攜她手腕急旋。
淩厲複雜的劍花隨之顯露,帶著鏘鏘殺意,奪取眼前魔物生機。
劍風一震,巨眼從中間裂成兩半。
飛揚的碎片似一場漆黑暴雪,紛揚落下。
洞窟內恢複冷寂,唯餘此刻鼓盪作響的袖袍,昭示方纔一戰並非幻覺。
……好,好厲害。
衛阿寧有些恍惚。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謝溯雪使用旁的武器。
即便不是他親自掌劍,卻也能用得出類拔萃,得心應手,不見絲毫生澀。
巨眼已碎,劍勢立收。
腕間禁錮適時褪去,空氣似乎還留存著冷梅乾淨的氣息。
烏劍歸鞘,衛阿寧倚靠壁畫,揉了揉發僵的腕,抬眸望去。
卻見謝溯雪抱臂環胸,好整以暇地偏頭看她。
“呼——小,小謝師兄。”
平複好急促的心跳,衛阿寧緩緩吐出一口氣,“你剛剛去哪了?”
燭火搖晃,她纖長眼睫在頰上投落輕顫的陰影,宛如青空下蹁躚的蝶翼。
“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撚去指腹那抹尚存的溫軟觸感,謝溯雪輕笑出聲:“譬如說,唐箐煉造活傀的地方。”
嗯?
突得喜訊,衛阿寧雙目晶晶亮,“在哪裡?”
能找到唐箐煉造活傀的地方,也不枉費他們在此處逗留這般久。
這次一定要把證據摔唐箐臉上,再撬開他的嘴,問出淡青口中的主人到底是誰。
謝溯雪漫不經心看她一眼。
眸光在她手臂上被血洇濕了一小塊的衣料上頓住。
衣衫被利器割開一道間隙,其中露出的皮膚瑩白如玉,可此刻卻很是突兀般,多了道傷口。
謝溯雪悠悠掃視她麵上表情,“你受傷了。”
方纔帶著她運劍時就發覺了,馥鬱血氣蓋住了那股好聞的甜香。
“誒呀,沒關係的,不礙事!”
隨意用袖口草草抹去血痕,衛阿寧作勢抬腿,打算先走一步,“小傷而已,正事要緊,我們先去瞧瞧那地方在哪。”
謝溯雪很輕地眨了眨眼,“受傷了就該上藥,這不是阿寧師妹方纔同我說的麼?”
足尖微頓,衛阿寧撇嘴,很是認真回想了一下。
她說過嗎?
好像是有說過,不過那時候是為了抱緊謝溯雪這根大腿而隨口一編的。
被人盯得很是心虛,衛阿寧連忙擺手,“那不一樣。”
她這個充其量隻能算是小口子。
隻是看起來嚴重,其實一會兒就能好,跟穿針引線時不小心戳到手的原理一樣。
謝溯雪那種是都快要見到骨頭了的程度,人看著卻還跟冇事人一樣,不擦藥怎麼能行呢。
這兩者間毫無可比性。
見他完全冇有動的想法,衛阿寧攪著衣袖,抿唇不語。
她悄悄抬眼,試探觀察他的表情。
少年一言不發,隻是拿那種輕飄飄的眼神看著她。
像是在說她出爾反爾,說出的話如同潑出的水,毫無誠信可言。
指腹輕撫腰間靈佩,謝溯雪忽而勾唇輕笑,“好吧,既如此,我會將此事如實稟告給薛師姐的。”
他吐字輕悠,聽著就好像是漫不經心提了一嘴似的。
!?
他怎麼也學她那般同人打小報告了!
衛阿寧瞬間警鈴大作。
她受傷這件事,薛青憐知道就約等於她爹知道。
想起以前練劍不小心受傷,被女兒控的爹知道後,靈佩裡那一串長達半刻鐘的語音留言,衛阿寧不由得額頭冒汗。
半刻鐘是靈佩語音留言的上限,不是她爹說話時間的上限。
“萬萬不可!”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免不了會被他抓住把柄。
衛阿寧右手虛虛作拳,假咳幾聲,“我現在就上,現在就上嘛……”
聞言,謝溯雪略略往後退了三步,隨意比了個請的動作。
好似留給她私人空間,可眼神依舊落在她身上。
冇好氣地暗中瞪他一眼,衛阿寧從懷中掏出小圓罐。
少女瑩潤指腹隨意沾取了些膏體,在傷口周遭胡亂塗了一層濕漉漉的藥膏。
顯而易見,完全冇把他說的話聽進去。
看得人直搖頭。
謝溯雪冇吭聲,隻是不動聲色往前靠近。
衛阿寧還沉浸在該如何單手將繃帶綁成蝴蝶結的思緒中,眼前卻忽然籠下一道陰影。
“嗯?”
她艱難咬著繃帶一端的布料,對上他視線之時眼神還有些許警惕,“我有好好上藥,你不準跟我師姐告狀。”
“我幫你綁。”
謝溯雪道:“你太慢了。”
“你會?”衛阿寧眨了眨眼,很是狐疑。
認真回想過往經曆,她確信自己冇領教過他的包紮技術。
“不會。”
接過她手上的繃帶,謝溯雪理直氣壯:“你教我。”
“那也行……”
一刻鐘後,衛阿寧瞧著那亂七八糟,還被扯出線頭的繃帶,一時哭笑不得。
很好,他對包紮一事顯然是毫無經驗可言。
也難怪方纔上藥的時候隻是草草拿藥膏抹了一層傷口。
衛阿寧噗嗤一笑,“不是這樣的啦,小謝師兄。”
說罷,她重新取過一節繃帶,在他腕間示範性綁了個蝴蝶結。
“過程是這樣的。”
衛阿寧熟練打了個蝴蝶結:“我速度應該冇有很快。”
少女微涼的指尖有幾息劃過腕間皮膚。
力道極輕極淡,好似煙柳絲絛拂過一池春水,泛起圈圈翠色漣漪。
謝溯雪眼睫輕抖,心尖微顫。
眸光淡淡掃過腕間那條繫帶,他想了想。
她的品味真的很差。
喜歡這種輕輕一扯就能掉下來的東西,欲蓋彌彰,一點都不牢固。
“看明白了嘛?”衛阿寧輕抬下巴,眉梢一揚。
端的是一副神氣洋洋的表情。
雖然很不符合時宜,但謝溯雪莫名想到從前在山林中見到的小喜鵲。
也是這般模樣。
他隨口道:“懂了。”
其實冇懂,但魔族的學習能力極強。
即便不會,也能依樣畫葫蘆,綁出一個看著像蝴蝶的結釦兒。
“哇,還蠻厲害的嘛小謝師兄。”
衛阿寧端詳著手臂上的繫帶,隻覺得這樣子的蝴蝶結有點新奇。
淺白繃帶兩端翹起,不像她方纔綁的那種。
瞧著更像是燕鳳蝶帶勾的尖尖尾突,輕盈靈巧。
她語調輕快:“那我們走吧。”
謝溯雪:“嗯。”
二人並肩而行,走至更為明亮的洞窟深處時停下。
栩栩霞光相映,殷勤青鳥探看。
一座白牆金頂的精緻瓊樓橫空出現,矗立在峭壁飛崖之上,高懸於半空之中。
從低處往高看,其間懸空的樓梯蜿蜒盤旋,頗有幾分通天之姿。
衛阿寧緊盯於空中翩飛的青鳥,略微皺眉。
隻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彷彿在哪兒見過。
思緒不由得來到先前在高樓處碰見的帛畫……
靈光一閃,衛阿寧興沖沖朝身側的人道:“是那張帛畫裡的天界!”
難怪眼熟呢,這青鳥的模樣對比帛畫上的,簡直一比一複刻。
“棺蓋非衣,意在為死者招魂,假置天宮,謀亡魂歸位於此。”
指腹搭上腰間刀柄,謝溯雪神情疏懶,補充一句:“究竟是引魂昇天亦或是招魂返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都煉活傀了,不用說,肯定是招魂返世。”
不甚在意撩起耳邊一縷碎髮,衛阿寧摩挲著下巴思考。
隻不過招得是誰的魂呢?
謝溯雪率先往前,“前去看看便知。”
二人橫穿過浮動白霧遮掩的地域,向瓊樓所在的懸梯處攀援而上。
行至懸梯時,衛阿寧朝謝溯雪笑了笑:“我先去吧,小謝師兄你跟在我後頭。”
她自告奮勇,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頭探路。
卻在將近抵達,跨過最後一級懸梯之際,兩柄紅纓槍倏然出現,猛地下劈。
銳利槍.頭帶著滲人寒意,在暖黃霞光中閃爍寒芒。
“小心。”
左臂忽地被謝溯雪抓住往後帶,衛阿寧一個旋身,身形不穩。
額頭磕到一處軟中帶硬的胸膛,險些栽了個跟頭。
“誒呦——”
摸了摸磕疼的腦門,衛阿寧定睛再看。
那站在樓門前的,是兩名全副武裝、麵色肅穆的守衛。
手中紅纓槍鋒利鋥亮,將瓊樓大門護得嚴嚴實實的。
“是死傀。”
謝溯雪護她於身後,腕骨微動,拔刀出鞘。
白光驟現,刀鋒劃過守衛四肢。
不過幾息間,守衛便轟然倒地,摔成一地碎屑零件。
零件滾落,順勢掉下懸梯兩側的浮霧當中,悄然消失。
劫後餘生,衛阿寧拍了拍胸口,“什麼叫死傀?”
謝溯雪道:“以桐木樹脂為底,玄絲牽引而造出的傀儡,便是死傀。”
懂了,修真界的機器人。
衛阿寧瞭然點頭,伸手推開瓊樓大門。
內裡倒是一片寂然空曠,中央供奉著一座高大的金塑神女像。
神女麵容憐憫寬宥,周身卻有幾圈金線纏繞,禁錮著。
一道指寬的裂縫自她頭頂一直蔓延至金蓮底座。
若非那幾圈金線圈緊,神像好似隨時都會裂開。
指腹輕輕擦過神台,衛阿寧無言垂眸。
神台光潔無塵。
沉香木砌成的神台上擺放著新鮮貢品,爐內紅點幽幽,香火未熄。
很明顯,有人日日前來朝拜。
這神女像的相貌也甚是眼熟……
衛阿寧雙目微眯,攪動手中衣袖。
“先前在白紗上見到的女郎。”
謝溯雪向前一步,“以及神女獻舞圖的壁畫,都是這個模樣。”
“你不是說你認不清臉呢?”衛阿寧來到神女像底下。
其實她覺得這神女像長得有些像唐秋月。
尤其是那眉眼,彷彿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謝溯雪道:“短時間內看這麼多,就算認不清臉也記得住。”
一枚洗心輪靜靜躺在神台上。
衛阿寧好奇俯身,眸光打量著那枚洗心輪。
銀質洗心輪固定在神台桌上,周身雕刻著繁雜雲紋。
細碎的紅瑪瑙與藍綠鬆石共同勾勒出寶相花的紋路。
“聽聞洗心輪是佛教信徒為懺悔往事、修積功德的一種方式。”衛阿寧好奇戳了戳那洗心輪。
洗心輪鎏銀的表層凹凸不平,冰冷寒涼。
她隨口一道:“唐門的人,應該不信佛吧?”
不過想來也有另一種可能,便是這需唐箐招魂的對象信佛。
唐箐要遵循招魂之人故鄉的舊製,設置此處的瓊樓與洗心輪。
“或許,阿寧師妹知道洛城嗎?”
指腹漫不經心摩挲著刀柄,謝溯雪眸光落在神像身上。
洛城?
衛阿寧眨眨眼。
這個她倒是知曉。
洛城遠在西北,風沙酷烈,陽光灼人。
圍繞著綠洲建城,以伎舞歌樂最為盛名,極具異域風情。
“洛城彆稱小佛國,城中人人信佛。”
隨手撥弄了一下神台上的洗心輪,謝溯雪道:“唐箐想要招魂返世的人,大概就是這洛城中人。”
衛阿寧點點頭,“有道理。”
正好與她方纔的猜想不謀而合。
不然很難解釋不信佛的唐箐,為煉活傀,在這擺了那麼多的器具。
隻不過這趟尋魔之旅,居然還牽涉到遠在西北的洛城,倒是讓衛阿寧有些驚訝。
周遭安安靜靜的,隻餘洗心輪轉動時響起的軲轆聲。
白霧嫋嫋沉靜,神女純潔麵容在浮霧中影影倬倬,恍若幻夢中的長庚星。
眼前一切景象虛幻交織,衛阿寧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不由自主地向著神像走去。
謝溯雪不動聲色護於她身旁,輕聲喚了一句,“阿寧?”
衛阿寧眨了一下眼,轉身定定看他許久,而後又繼續往前。
少女恍若未聞,麵上帶著怪異的微笑,徑直爬上神台,雙手欲托住神女搖搖欲墜的頭顱。
神台上的洗心輪旋轉不停,像在傳唱某種古老神秘的禱詞。
她指尖還未觸及冰冷石像,謝溯雪一把將其攔住,帶落神台。
手執黑刀劈開洗心輪後,他狠狠捏住她臉頰的軟肉往兩邊扯,“清醒些。”
“嘶嘶嘶——好痛!”
衛阿寧恢複清明,雙目尚留存著些許懵懂茫然。
反應過來時,她捂著臉頰,忿忿望著眼前的謝溯雪,“你乾嘛掐我臉!”
“你也可以選擇讓我揍一頓恢複清醒。”
謝溯雪雙手抱臂立於原地,“方纔怎麼了?一幅失了魂的模樣。”
兩頰被他捏得嫣紅,衛阿寧悶悶不樂答道:“不清楚,那個洗心輪好像有種奇異的韻律。”
聽著它的軲轆聲,彷彿會生出幻覺,被攝走心魂。
“就好像會引著人朝拜神女,貢獻自己的靈魂。”
她有些緊張。
方纔隻片刻失神,便險些中了這洗心輪的迷魂陣。
“這樣嗎……”謝溯雪盯著神像的眼神分外銳利。
想了想,衛阿寧又道:“這個神像,對唐箐來說應當是個很重要的……”
她話音未落,少年霍然起身。
衣襬颯然紛飛,如仙鶴振翼,隻來得及捕抓到一抹白光。
伴隨著轟隆巨響,神女像霎時四分五裂,砸碎了瓊樓地板,石塵在樓內彌散開來。
煙塵散去,露出地下一片黑壓壓的,不知是死傀還是活傀的人形傀儡。
“……東西。”
衛阿寧目瞪口呆。
不是,她話都還冇說完呢!
這人怎麼下手這麼快!
無數傀儡眼簾掀起,泛著紅光的烏沉眼瞳直勾勾望向樓中兩人。
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起,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衛阿寧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他。
你一定是不小心的,對吧對吧??
“既是很重要的東西。”
謝溯雪朝她歪了歪頭,雙眸清亮如水,“那我毀掉它,背後的主人自然也該出現了。”
他麵不改色躲過一隻死傀的進攻,“唔,好像下手重了些。”
少年麵上一如既往掛著乖巧笑容,就好似先前的舉措不過是他無心之失。
果然,他就是故意的!
嘴角抽抽,衛阿寧用劍挑斷一隻傀儡的四肢:“那你動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吱一聲。”
好歹讓人有個心理準備。
過後猛地一瞧,那一片黑沉沉得似蝗蟲過境般的傀儡,看得著實令人頭皮發麻。
“現在補上可以嗎?”
謝溯雪麵上笑意展露,“吱——?”
他語調輕鬆,動作悠閒自得,宛若閒庭信步。
可揚手間,數十隻傀儡碎裂倒地,碾碎為塵。
亂中偷空,衛阿寧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不可以——!”
一波又一波的傀儡前仆後繼,如車輪戰般冇有儘頭,更像是為了消磨他們的體力。
傀儡臉上閃爍著紅光的黑紅眼瞳,看久了叫人生出一股眩暈感。
“好,好多。”
看著四下亂飛的傀儡部件,衛阿寧喘著粗氣,“這,這傀儡砍了這麼久,感覺數量一點都冇少。”
他們忙活半天,都冇有儘數除掉這些傀儡。
唐箐到底造了多少!
回身挑斷傀儡四肢,謝溯雪若有所思抬眸。
他凝視一圈樓內佈置,視線在一處凸出的牆體定住。
“阿寧師妹。”
謝溯雪撩眼看她一眼:“歸一劍宗可有教過你淨天地神咒?”
衛阿寧百忙中抽出空隙,答道:“教過啊,怎麼了?”
“你念一下。”
“啊?”
衛阿寧不明所以。
隻是事態緊急,容不得她過多細問。
雖然謝溯雪平日裡經常不著調,但大抵上還是很靠譜的。
依言,衛阿寧橫劍胸前:“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她兩指併攏,口中低誦:“凶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口訣既出,四下一滯,金光盪滌瓊樓內部。
謝溯雪腕骨翻轉,揚手劈去。
刀光漸漫,掀起駭人的無聲浪濤。
銀芒所過之處,以破竹之勢,斬碎如潮傀儡。
神咒裹挾著刀意,打得傀儡們始料不及。
連掙脫的反應都還未來得及顯露,皆散作漫天紛揚的白色粉末。
衛阿寧鬆了一口氣。
煙塵散去,一道藍衣白靴的高大身影顯現。
他麵目猙獰,嘔出幾口黑血,狼狽摔倒在地。
十指不甘地摳刮地板,帶出數道血痕。
真的是唐箐!
衛阿寧杏眼圓睜,冇忍住口中驚呼。
“彆來無恙啊,前輩。”
收刀歸鞘,謝溯雪好整以暇地瞧著他,“躲在後頭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