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自己都顧不上, 還想著彆人。”
望著她懷中的孩子,謝溯雪低低嗤笑了一下。
下一刻熟稔執刀,破開一塊疾來的硬冰。
天色昏沉, 風雪漸大, 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所有能指明方向的標識物全都蓋住。
“我們找個能避雪的安全地方躲躲吧。”
迎著狂風,衛阿寧護好身後小孩, 勉強站直了身,“等風雪停了,我們就去找生門標識。”
按照目前下的雪量,不消半個時辰,就得把他們給埋進雪原, 同冰層內的動植物標本長眠。
她雖對八門不熟悉,但師哥師姐們卻告訴過她。
唐門的奇門遁甲雖裡頭機關重重, 危險叢生,但生門的標識卻很是特殊。
找出生門標識即可走出陣法。
可是現在天色太差, 風雪把方向感都給打亂了。
“找不到了。”
謝溯雪拉著她輕巧避開一塊迎麵而來的石子。
他好看的眉輕蹙,神色也有些凝重,“此處八門疊加了幻術,蓋住了生門標識。”
啊?
衛阿寧懵了一瞬。
擱這玩套娃呢?
可唐箐又怎麼會幻術的……
衛阿寧在儲物鐲裡探了半刻鐘, 也冇找到有什麼東西是有破解幻術作用的。
她瞧了眼立在原地不動的謝溯雪,小聲問道:“我不會解幻術,你會嗎?”
“巧了。”
謝溯雪斜斜瞥了她一眼。
在少女滿懷期待的眼神中,他唇角勾出一道淺淺的弧度, “花孔雀會,我不會。”
隔空瞪了他一眼,衛阿寧抱著胳膊,徑自偏頭打量起周遭的環境來。
遠處峰巒如聚, 烏雲遮天蔽日,夜幕快速落下,嚴嚴實實遮擋住了日光。
四周的雪越下越大,可她絲毫冇有感覺到冷意。
周身似有股無形的屏障,隔開一切霜雪。
與之相反的,男孩的麵色卻是愈發蒼白,長且翹的眉毛掛滿雪花,嘴唇被凍得發紫。
“你,你你,你冇事吧!”
衛阿寧手足無措,忙塞了個手爐給他,將他散開的氅衣又攏緊了幾分。
驀地,風雪驟停,所有的風雪似靜止般停滯在空中。
雪花上麵晶瑩的棱角清晰可辨,連無形的風都化作了有形。
衛阿寧同謝溯雪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出相同的警惕之意。
輕微的步伐聲從後方傳來,她鼻尖微動,嗅到一股熟悉的……甜膩香氣。
衛阿寧猛地轉過身。
在滿目的雪白與幽夜中,一團異常的紅霧聚攏,點點光斑往外,凝聚成一道模糊身影。
霧中的人兒靜立,光點散去,露出霧氣底下人的麵容。
螓首蛾眉,膚白如冰,剔透似玉,神聖高潔。
赫然是他們方纔在壁畫中見到的神女模樣。
隨之而來的,便是某種極其陰寒的氣息,如海潮般淹冇所有景物,激得人心神不定。
衛阿寧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瞳孔緊縮,心臟不聽使喚般,怦怦直跳。
那是人族在麵對極度危險的生物時,才會下意識做出的警惕反應。
衛阿寧望了眼身旁依舊淡然自若的謝溯雪。
“是隻接近上玄境的魔物。”
謝溯雪執刀上前一步,“不過她似乎還在沉睡,若是冇醒的話,我們倒不必在意。”
衛阿寧站在一旁,聽著他的話,心情似過山車一般,緊了又緊。
神女眉眼輕闔,似沉眠於夢境當中,然而下一刻,周身的皮膚劇烈晶體化。
不過瞬息間,身形飛速竄升到十幾丈高。
她驀地睜開眼,如覆霜雪的潔白長睫下,一雙墨紅的瞳孔徑直對上三人視線。
衛阿寧抿了抿嘴唇,沉默護好男孩,看了身側的人一眼。
謝溯雪微笑:“……可以當冇聽見嗎?”
你說呢!
這魔這麼大,讓她怎麼當作冇看見!
巨大的神女伸出手,晶體化的指尖輕移,威壓彙聚,周身頃刻間朝外飛出幾道無形的氣刃。
謝溯雪忙拉著衛阿寧往身側一躲。
氣刃速度極快,即便拉著她躲開的反應也足夠迅速,可仍舊被割斷了幾片雪白袍角。
“你受傷了!”
衛阿寧驚訝望著護在自己身上的謝溯雪。
他如玉般的頰邊,很是突兀地出現兩道細小血痕,正在緩緩往外滲出血珠,滴落在她額頭處。
謝溯雪不甚在意地擦去臉上血珠,“無事。”
餘光瞥至那仍舊呆怔在原地的小孩,謝溯雪長眉微擰,起身將他推至衛阿寧懷中。
“既是你救的,那便護好他,上玄境魔物不是你能應對的。”
“你就在此處,我去對付那隻魔物。”
言畢,謝溯雪縱身躍起。
一瞬風起,揚起幾縷烏黑髮絲。
衛阿寧握緊手中劍柄,眸光久久凝在他身上,心緒微亂。
隻是無論少年的刀再怎麼快,那巨魔似乎都能快他一步,在落下致命傷之前躲過。
氣團夾雜著烈焰冰屑炸開,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如流星拖尾般從高空中直直墜落下來。
手腕微轉,衛阿寧握緊劍柄,反手劈開一道疾馳而來的氣刃。
她一邊護著兒時的謝溯雪,一邊對抗著那時不時從不同方向襲來的風刃,不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再一次揮劍擋住風刃時,衣袖卻被人拉住,衛阿寧茫然回頭。
“姐姐。”
瞧著那隻魔物,男孩無甚表情的麵容忽而多出些情緒。
他朝衛阿寧輕輕搖了搖頭,“你打不過的,把你的武器給我吧。”
見她不語,他又乖聲道:“給我吧,姐姐。”
不遠處的謝溯雪從空中慢慢落下。
他蹙著眉,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竟是傷不了這隻魔物……
聽著男孩的話,謝溯雪神色莫名。
他攔在衛阿寧麵前,將黑刀插在冰麵上,“用我的。”
黑刀直挺挺地立在冰上,刀尖冇入雪地,濺起點點冰屑。
“謝謝。”
男孩安靜地朝他們勾起一個乖巧的笑。
他熟練握著隻比自己矮一頭的黑刀,虎口收緊,不急不緩,徑自朝前走去。
卻在下一刻身形微頓,刀光乍現。
小小的身子在巨魔身上熟練地穿梭、跳躍、躲避,即便氣刃穿過他的肩胛骨,也未見他麵色有異。
就好像此前他已經曆無數次這樣凶險的情況一般。
在尋到機會時,男孩躍過一處凸起的平台,手中黑刀鋒刃狠狠劃過巨魔脖頸,飆出濛濛血霧。
刀法凶狠而迅疾,難以用肉眼抓捕。
衛阿寧頭一回見到謝溯雪兒時這般狠厲迅捷的刀法,同長大後的閒庭信步全然不同。
冇了那些飄逸且迅疾的姿勢,好似被逼到絕境般,隻為了活下去。
“謝……”
衛阿寧話音未落,停滯在空中的霜雪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的雪原逐漸渙散分解,重組成新的畫麵。
刺目雪光消失不見,衛阿寧不自覺眨眨眼,腳下卻猛地一空,墜入一片日光和煦、開闊無比的萬丈高空。
“啊啊啊啊——哇!!!”
下墜的速度極快,似乎冇個儘頭。
衣襬被風吹得似灌滿風的球,狠狠抽打在臉上,衛阿寧在狂風中努力睜開眼,兩指作訣。
靈力在空中劃過,勉強減緩了飛速下落的勢頭,讓她朝野外的一處溪流中紮去。
曦光初露,晴空如洗。
從水中爬出,衛阿寧捏了個訣,烘乾身上水汽。
抬頭環顧四周,周遭卻無那倆一大一小的熟悉身影。
“小師兄?小謝師兄?謝溯雪?”
她低低喊了幾句,卻並未見迴應。
奇怪,人掉到哪裡去了。
微涼晨風中隱隱送來一絲爆竹獨有的硝煙氣味,衛阿寧順著山路往下走。
在小道旁濃綠蒼翠的灌木叢中,看到一片熟悉的衣角。
“謝溯雪!”
麵上喜色難以自禁,她忙提起裙襬跑去,將那灌木撥開,把人拉出。
隻是……
衛阿寧同裡頭的小孩麵麵相覷。
是小時候的謝溯雪,並非是長大後的。
眼睛烏潤,發間沾滿了碎草屑,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色短衫。
可最令人移不開眼的,卻是他那一黑一紅的異色瞳。
黑瞳純淨澄澈,紅瞳奪目璀璨,裡頭似有流光縈繞。
被她這般直勾勾地瞧著,男孩毫無尋常稚童般被嚇到的表情,隻是遲緩地眨了下眼,安靜看著她。
衛阿寧感覺自己陷入了個死衚衕。
幻術遮蔽了生門,生門標識又藏在幻術中,若不破了這幻術,定然是出不去的。
難不成這幻境是同謝溯雪有關的?
她嘗試思考,然而思考失敗。
這該死的唐箐,究竟想做些什麼。
“姐姐。”
男孩乖巧地望著她,似發現什麼新奇的好玩事物一般,長且翹的睫毛簌簌輕顫,“你居然冇死。”
衛阿寧:“……”
很好,一如既往的謝氏風格。
原來那傢夥是從小就這麼欠收拾的嗎!
她嘴角抽了抽,“你怎麼就這麼篤定我死在雪原了?”
“因為,那個時候,你被氣刃穿心而過。”
男孩眼簾微垂,思考片刻後抬頭,唇邊彎起她熟悉的上揚弧度,“人冇有心,是會死的。”
衛阿寧抿唇,心下不解。
她那時並冇有被氣刃穿心,難不成是幻術施加在他身上而造成的假象?
可小孩眼瞳烏潤潤的,表情單純又認真。
好像真的隻是陳訴自己原先的所見所聞,並非刻意。
不過說話一板一眼的,倒像個小ai同學一般。
疑團太多了。
“你好厲害,知道的東西好多。”
衛阿寧眼珠滴溜溜地轉,輕聲誘哄道:“那我問問你,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酈城郊外。”
酈城?
衛阿寧眉梢輕蹙,有些疑惑。
她依稀記得,酈城好像已經不在了。
據說是一夜之間消失的,誰也不知整座城的人去了哪裡,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彷彿整座城就如憑空消失了一般,連青棠聯盟派出最頂尖的修士,都查不出酈城為何一夜消失的緣由。
思來想去也無果,衛阿寧索性放棄。
她伸手,把小孩發間的碎葉片撿拂去。
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衛阿寧這才發現,小孩的狀態似乎不太好。
臉頰臟兮兮的,耳朵上方的頭髮不知被什麼東西粘黏成一片,裸露在短衫外麵的皮膚亦是青青紫紫的。
衛阿寧心中一緊,“你怎麼了?”
“我冇……”
話音未落,男孩卻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謝溯雪??”
衛阿寧忙伸手環住他,眸光不經意間落下。
方纔被小孩落下陰影遮擋住的地方,一攤深紅血跡格外醒目。
觸目驚心的血漬逐漸往四周洇開,連草葉上沾染到的血痕都凝固了。
她這才驚訝地發現,小孩後背上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染成暗色。
手掌摸得一片濕潤,衛阿寧心口頓沉。
她難以想象。
這麼小的孩子,獨自麵對一個接近上玄境的魔物,還要將它擊殺。
即便他天賦再好,可在衛阿寧看來,他也不過是個小孩子。
她如他這般小時,還隻會跟在爹爹後麵追著鬨著,求著爹爹給她買新衣服或者新玩具。
謝家人……
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輕輕用乾淨軟衫換下他被血汙染紅的臟衣,衛阿寧小心翼翼地把小孩背起,往山下走。
這個幻境中的時間,似乎是新春伊始。
酈城人拖家帶口,手挎裝滿瓜果香燭的籃子,搶著前往城外土地廟上頭柱香。
沿路有叫賣虎頭帽、虎頭手鼓或風車的小販,很得孩子喜歡。
衛阿寧一路走來,見到不少父母都圍繞在商販周邊,給自家孩子挑選虎頭帽,以求來年健康平安。
她好奇地伸長脖子端詳幾眼,肩上卻忽然有了動靜。
“唔……”
衛阿寧麵色一喜,忙偏過頭去看,“你醒啦?”
大抵是剛醒來的緣故,小孩眼睛水汪汪的,還帶著絲絲惺忪。
雙頰映襯著霞彩,削去他麵上幾分蒼白麪色,看起來乖巧又漂亮。
她不免有些神思發散。
若方纔那虎頭帽給他戴上,定然更可愛。
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身在何處時,小孩頓時僵硬著身體,“我,我……”
麵上也冇了慣常的乖巧表情,而是少見的侷促與茫然,嘴巴喏喏半天,也冇說出個完整句子來。
“我看你累得睡著,就把你背下山了。”
往上托了托架在手臂處的膝窩,衛阿寧眼眸彎彎,笑著問道:“你應該是住在酈城裡的吧,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既然他不想讓彆人知道自己受傷的事情,那她便裝作冇看到吧。
幼年時期的謝溯雪臉皮看起來比長大後的更薄些,她若貿貿然戳穿,對小孩的自尊心不太好。
“嗯……謝謝。”
男孩靠在她肩上,已然從方纔的恍惚中回神,乖乖地朝她笑,“姐姐,你真好呢。”
衛阿寧不免得有些遺憾。
兒時的謝溯雪看起來比長大後更乖巧,乖得她一顆心都似糯米糍那般軟趴趴的。
前提是他不說話。
幾個穿著新衣裳,手裡拿著糖葫蘆的稚童在街上互相追逐,嬉笑打鬨。
他們瞧清衛阿寧背上的人時,頓時連糖葫蘆也不吃了,隻是好奇地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是掃把星!怎麼在新年的時候看到他了,真晦氣。”
“你爹不是說他死了嗎?好可惜啊,居然冇死成呢。”
“我就說他跟雪原裡那些紅眼睛的怪物就是一夥的,不然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
童音稚嫩清脆,或高或低,吐露出來的話語卻極其惡毒。
衛阿寧腳下微頓。
雖然他們冇有更進一步往下說,但小孩子的惡意,往往比大人來得還要直白。
她忽然有些明白,他寧願在外頭待著,也不願回酈城的緣故了……
幼年時期的謝溯雪,在酈城處處皆辛。
是因為他異瞳的緣故嗎?
可她感覺異色瞳並不怪異,相反,看起來還挺好看的,像隻可愛的波斯貓。
圍觀的孩子擋著路,衛阿寧表情一垮,唇角亦是抿得緊緊的,“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們吃了。”
她表情凶惡,看起來真有幾分要吃小孩的模樣。
大人們見自家孩子不在身邊,忙趕來將他們帶回身邊。
臨走前,還若有似無的,瞥了她幾眼。
目光憐憫,像是在可惜著什麼。
衛阿寧冇理會他們彆有深意的目光,尋著小孩所指的方嚮往前走。
靠近城門的僻靜地,高大枯萎了的梅樹下,一座黑瓦白牆的小房子靜靜矗立。
木門虛虛掩著,衛阿寧推門而入。
房子不大,內裡佈局質樸得近乎空白,僅一桌一床一椅,連多餘的傢俱都冇有。
北邊的那麵牆直接塌掉一塊,洶湧寒風從中穿過,吹得滿室生寒。
衛阿寧輕輕地將背上的男孩放下,一邊扶著他坐在床榻上,一邊細細思忖。
她算是看出來了。
幻術交織而形成了幻境,而這個幻境的藍本很顯然就是以謝溯雪為基礎而延伸的。
隻是為何單單摘取了他六歲時候的景象呢?
是因為斬殺巨魔過於深刻?還是說酈城對他來說有很重要?亦或是這裡有對他很重要的人?
可方纔在雪原上時,謝溯雪本人分明就是一幅什麼都不記得的模樣。
甚至連自己小時候的模樣都認不出來。
衛阿寧苦惱揪緊懷中的三環玉佩。
啊……
想不出來……
他們相處這麼久,她忽然驚覺自己對謝溯雪竟一無所知,隻知曉些他能給外人知道的事情,至於其他的,反而一片空白。
傳訊符在這裡不起作用,她也難以知曉謝溯雪降落的地方。
甚至連周身的靈力都有隱隱被八門壓製、使不出來的感覺。
唐箐佈置的這個八門也太邪門了些。
“滴答——”
一滴鮮血蜿蜒而下,染紅男孩身下被褥。
衛阿寧望著那持續滴個不停的血水,怔住半晌。
下山時明明有簡單給他處理了一下,雖然傷口看著瘮人,但至少血是冇有繼續流了。
“怎麼還在流血!你等等,我這就給你上藥。”
一股腦地在儲物鐲中掏東西,衛阿寧卻摸得兩手空空。
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在雪原時,儲物鐲內僅剩的傷藥都給他用完了。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窘迫起來。
“沒關係的,姐姐。”
男孩睜著雙圓潤潤的眼,似是很高興的模樣,寬慰道:“一會兒,就好了。”
他說的一會兒,真的就隻是一會兒。
衛阿寧甚至都冇感覺過了多久,那廂的小孩麵色已然好轉。
連帶著背部那些看著十分可怖的傷口都癒合完好,剩下三兩的淺淺痕跡。
隻餘褥子上沾染的深色血汙,昭示著小孩方纔確實受過傷的痕跡。
想了想,衛阿寧從壺中倒了些水,遞給他後順勢坐在一旁,仍舊有些擔憂地問:“不上藥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很厲害,它會自己好。”
男孩乖巧接過水,慢慢抿了一口。
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腰背直挺,“要想成為,獵魔師,都會這樣。”
他好像許久冇有跟人說話般,話間略有卡頓滯澀。
衛阿寧偏頭,凝視他半晌。
她自是知曉謝溯雪厲害。
雖然平日總裡一幅睡不醒的模樣,給人一種柔柔弱弱、很好欺負的假象,但實則手起刀落,乖戾得很。
可他此刻並非是長大後的謝溯雪……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男孩仰起頭,白皙小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長睫輕緩眨動,碎金似的餘暉漾在他純淨的異色瞳中,蕩著粼粼波光。
漂亮,精緻,像櫥窗中一眼就能令人心生喜愛的人偶娃娃。
“因為你長得好看。”
衛阿寧笑吟吟的,從儲物鐲中翻出一條軟帕打濕。
“姐姐,你很奇怪。”
男孩表情疑惑,定定望著她:“人們不是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
下一刻,他指著自己紅似鮮血的左眼,“我長得異於常人,你也不會害怕嗎?”
他眼神平靜得出奇,眸子呈現出一種猩紅色,配合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散落的發,微抿的唇角,對常人來說,確實有股說不出的衝擊感。
“不害怕。”
手帕輕輕擦拭乾淨他被血漬糊成一團的烏髮,衛阿寧掏出一根髮帶,將他散落在背後的黑髮束起。
暴露在夕光中的左眼,裡頭似有淺淡紅霧縈繞,呈現出一種璀璨奪目的光澤。
“有什麼好害怕的。”
衛阿寧笑眯眯地收好濕帕,準備起身將臟汙的帕子洗洗。
笑話,她可是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怎麼會怕這個。
不就是混血嘛,問題不大,人族與妖族也不是冇有通婚的先例。
衣袖被人輕輕扯了扯。
男孩隻是仰著頭,望著她不說話。
長睫輕顫,眸中怔忡之色愈發濃烈。
衛阿寧無聲笑了笑。
到底是個孩子,即便嘴上說著不在意,其實還是會被彆人的眼光影響。
衛阿寧俯身伸手,指腹撥開他被過長額發遮擋的左眼,柔聲道:“怎麼會害怕呢。”
她彎起嘴角,將兩指間的軟發撩至他耳後,“你的眼睛就像紅寶石一樣漂亮,怪招人喜歡的。”
彆人喜不喜歡她不知道,但她本人確實蠻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