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小芙蓉,我喜歡你。”……
隻可惜少年還未等到她的答案,遠處黑壓壓的如蝗蟲過境,又烏泱泱來了一群人。
甚至比上一波人還要多。
一時被眾人氣勢震懾住,衛阿寧隻覺得自己背後的小衫已然被冷汗浸濕。
她彆是還冇逃出去,便在這個鬼地方小命難保了吧。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魔族?
怎的有這麼多人追他啊!
“又來了啊。”
少年無奈搖頭,表情似頗有些苦惱,眸光在她與來勢洶洶的人群二者間來回移動。
浮雲遮著銀輝,讓那抹鮮豔的銀紅遜色不少。
他笑吟吟地將仍在發呆的衛阿寧塞進隱秘的牆角裡,食指豎起,在她嘴邊比了噤聲的動作,“藏好喔,小芙蓉。”
“等我回來,好不好?”
衛阿寧躲在暗處,裝作十分害怕被拋下的模樣般點頭,一口答應下來,“那你要快些回來喔。”
在留下與逃跑之間……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逃跑。
廢話,誰要跟神經病呆在一起。
又不是嫌命長。
多猶豫一秒都是她對生命的不尊重好吧。
少年笑眯眯撩起她頰邊垂下的一縷發,“小芙蓉放心,我會快些解決掉他們回來的。”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離開前,他不經意往東南方向的一條小道上望去,若有所思的模樣。
順著少年的視線往前,衛阿寧眼前一亮,心思活絡,手指摩挲著匕首上古樸的花紋。
方纔與少年周旋時,他時不時都在往那條小道上望去。
那裡會是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出口嗎?
夜風灌進袖中,吹得袖口如飛鳥羽翼般劃出輕盈弧度,衛阿寧提著裙襬,一路狂奔。
平日裡漂亮的羅裙在此刻略顯寬大累贅,害她一路跑得磕磕絆絆的。
距離遠了,身後卻依舊時不時響起爆鳴的聲音,爆炸形成的光芒有一瞬照亮了路旁的草木。
不消說,肯定打得厲害。
雲遮月掩,夜深露重。
草叢內點點流螢閃爍,好奇圍觀著氣喘籲籲的少女。
直至一口氣跑出好幾裡地,兩條腿都似灌了鉛般再也跑不動後,衛阿寧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休息,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心跳個不停,豆大汗滴落在地,打濕細碎石子,餘下的被冷冷夜風一吹,驚得人打了個寒顫。
休息片刻,衛阿寧挺直腰,回頭往破廟的位置看了看。
這麼多人追殺那個魔族少年,總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就離開了吧?
“不是說好的,小芙蓉,要等我回來嗎。”
?
身體有一瞬僵硬,衛阿寧下意識轉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瞳孔一震,心臟狂跳。
新鮮的濃鬱血腥氣撲麵而來。
她腿一軟,跌坐在地。
清月出雲,照亮那張漠然冷淡的臉。
紅得格外瘮人的紅瞳,銀髮如白綢般柔順垂在身後,細長的暗紅髮帶乖乖落至胸前。
少年先前散漫含笑的模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凜然殺意。
“今日爾等必將你帶回去!”
“孽畜,束手就擒吧!”
幾聲厲喝響起。
他身後突然出現幾位穿著法袍,提劍攻擊的弟子。
少年輕哂一聲,側身躲過第一道攻擊。
對方淩厲的劍風隻斬落他臉邊幾縷銀髮。
長刀在少年手中利落轉了一圈腕花,手起刀落,一個輕巧旋身後迴轉收刀。
那縷斬斷的銀髮還未落地,眾人便在空中停滯半分。
血液噴濺而出,往周遭潑灑出幾道彎彎的拋物線,頃刻間身首異處。
咕咚幾聲悶響,頭顱落地,散落各處。
好快的刀……
衛阿寧倒吸一口冷氣,嚇懵了的頭腦也在瞬息間恢複清明。
在破廟時她便知道他強,但冇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直觀感受到少年出神入化的刀法。
那是一種隻講生死,絕非華而無實的刀法。
一刀斃命,不留餘地。
速度快得甚至連血珠都冇沾到鋒刃上。
銀輝照在刀鋒上,折射出冷冷的雪光,刀尖似不經意間輕觸地麵,發出輕微的金石碰撞之聲。
這聲輕響落在衛阿寧耳中,像極了小命要飛飛的前兆。
他這幅模樣真的很嚇人啊!!
腦子腦子,你快想想辦法!不然你就要離開親愛的我了!
衛阿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表情依舊是木木的,隻安靜注視著麵前的少年。
一朵花該如何向外表達自己的呢?
而魔到底又是種什麼樣的生物?
這些衛阿寧一概不知。
她過往的經曆也冇有過這般奇詭的事件。
但毫無疑問的是,跟魔是講不了人的道理。
尤其是這位,想法還同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殺胚少年。
對於這位少年,她目前隻需要做的,便是順著他的意安撫,再伺機找到離開的機會。
電光石火間,衛阿寧試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昧著良心低頭喃喃道:“小公子,歡迎回來……”
顧不上什麼血腥氣了,衛阿寧深呼吸,鼓足勇氣後才學著他方纔表達喜歡的模樣,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少年身量太高,她踮起腳才勉強將腦袋靠在他肩窩處,輕輕蹭了一下,顫聲道:“小公子,喜歡……”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小聲,但她卻能感受到少年的胸膛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似乎很高興。
連那把不離手的長刀都落至腳邊。
哐鐺的一聲巨響,驚散周遭螢蟲。
少年垂眸一笑。
她身上的顏色極其絢麗。
連天際的清月都在這抹銀紅下黯然失色,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真漂亮啊……”
他伸出手,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力度圈住懷中的纖細腰肢,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脊背,“小芙蓉,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大抵是因為興.奮,少年掌心的觸感在這寒風中更顯灼熱,那股柔軟堅韌的感覺在她身上輕輕觸碰。
冇什麼技巧,卻無端令人膽寒生顫。
身上的布料薄軟微涼,根本阻擋不了那股熱度。
衛阿寧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動,抓在掌心的衣料被揉成皺巴巴的模樣。
清新又乾淨的冷香縈繞於鼻尖,她聞不出這是什麼植物提取出來的香味。
隻覺得這股香有彆於少年殘忍冷酷的行事作風,顯得十分柔和、令人安心。
“你很漂亮,我可真是……”
少年喉間不受控製般低聲嗚咽,“太喜歡了。”
在這處處透露著血腥氣的氛圍中顯得詭異又愉.悅,如同動.情時的呻.吟。
他伏在她身上,語調中有著古怪壓抑的氣音,又下達了另一道命令,“……再抱緊些,小芙蓉。”
衛阿寧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足尖因長時間踮起繃緊而傳來針紮似的感覺,又癢又疼。流動的血液宛如遇到堵塞,不滿地發出抗議的舉措。
腿快要抽筋站不住了……
衛阿寧搭在他肩上的手發抖,驟然收緊。
指尖隔著一層衣料,深陷軟軟的皮肉當中,紮出幾道月牙血痕。
下巴墊著他特意伏低的肩頸,薄薄的皮膚間毫無阻隔,不用特意去感知,她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異於常人的灼熱體溫。
那把閃爍著寒芒的長刀孤零零躺在地上,像是被主人遺棄了一般。
染血的泥土與雪亮長刀間,產生一股令人眩暈的奇妙視覺。
少女低低的嗚咽與少年沉重激.烈的喘.息融成一片,被風吹得很遠。
二人交頸相纏,想法卻迥然不同。
“……唔。”
少年渾身都在戰栗,無休止的麻.癢似細微火花,在四肢百骸中流竄。
明豔的,溫暖的小芙蓉。
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甜香的小芙蓉。
興奮得他想弄點很好吃的東西餵給她了。
他不會養花,但他曾在男修那個所謂的主人口中得知。
人族的白骨最受那人喜愛,將其折斷,捏碎,研磨成粉——
而後溶於藥水中,化作肥沃的養料,澆灌底下的小魔長大……
或許,他也可以效仿此法,澆灌小芙蓉的盛放。
脖頸處的寒毛直豎,衛阿寧大腦一片空白,頓感不妙。
她下意識側眼,看到了少年的臉。
他伏在她肩上低低喘.息著,薄而濕潤的兩片唇瓣咕.嘰.咕.嘰的,吐出點模糊氣音。
嘴唇一開一合間,露出整潔森冷的白牙,尖銳的犬齒蟄伏其中,伺機而動。
他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瞳色更是紅得似要滴血。
濃鬱的紅霧氤氳,似乎有什麼癲狂壓抑、有生命的邪祟物體在其中翻湧奔騰,叫囂著要爬出紅霧,將她一口吞進肚子裡。
顯得過於掉san。
鎖骨驟然一陣劇痛,尖牙似有穿過皮膚,咬住她骨頭的趨勢。
圓眸猛地睜大,衛阿寧用儘全身力氣推開他,下意識往前甩了一巴掌。
毫不猶豫。
少年被打歪了頭,如冰似玉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層深紅指印。
足以令人想象得出方纔的力度有多大。
衛阿寧迅速掏出懷中的匕首,對準了他。
但打過人的手心火辣辣的,像是在辣椒水中浸泡過,而刀又重,兩相作用下,竟是連舉刀對準他命門的力氣都維持不住。
她哭喪著一張臉,緊緊握住刀柄,“你,你彆過來……”
舌尖在唇邊捲起一絲血珠,少年舔著染血的唇瓣,細細感受著口腔內的味道。
從未有過的香甜芬芳,似比以往任何時候吃過的東西都要美味。
那隻握刀的柔荑巍巍顫顫的,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小芙蓉就算生氣了也很可愛呢。
少年偏頭看她,不複先前癡迷恐怖的模樣,大大圓圓的紅瞳分外澄澈。
他軟聲哄著她:“對不起,我不該咬你的,小芙蓉。”
隻是話這麼說,他卻直接無視掉衛阿寧手裡的匕首走近。
匕首刺穿左肩,少年濕軟溫熱的舌細細吮去她鎖骨處的血珠。
末了,還意猶未儘地用舌尖描繪起咬痕來,說出的話含糊不清:“對不起,小芙蓉,可以原諒我嗎?”
……
要崩潰了。
真的要崩潰了!
鎖骨處的刺痛完全抵不過心理防線的崩塌,衛阿寧神情恍惚。
正常人怎麼爭得過神經病!
她又比不得他變態。
打又打不過,看這情況罵他還給他爽.到了。
媽媽啊,快來救救她,她真的要受不住了!
失去高光的黑色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少年,而他散漫無辜的表情卻詭異地與謝溯雪重疊在一處。
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趁著少年的注意力還在自己鎖骨的傷口上,衛阿寧一把薅起他另一半遮住臉頰的銀髮。
月光明亮,除卻那雙看起來格外詭異非人的紅瞳外,少年餘下的半張臉與另一張拚湊起來,儼然就是謝溯雪的翻版。
隻不過她初時因看到滿地屍骸,過於驚懼之下,完全忘了掀開他被銀髮遮住的另外半張臉確認。
衛阿寧怒吼道:“謝溯雪!!!你從我的夢中滾出去!”
少女略顯嘹亮的尖叫驚散了周遭所有的動物。
密林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鳥雀們撲騰著羽翼飛遠。
麵前的少年神色一怔,手指壓著眉心,表情閃過一絲痛楚,似醒過來一般。
半晌,恢複原狀的少年抬眸。
他抱臂環胸,好整以暇地去看她,笑眯眯道:“阿寧姑娘好慢啊,現在才知道是夢嗎?”
真的被耍了!
他喵的!
她一拳揍到他那張欠扁的臉上。
“你給我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