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作勢要咬回去
半掩的窗簾外,一輪皎月高懸,傾瀉下層層柔和光暈。
碎銀似的光溜進馬車內,照亮裡麵的一雙男女。
“還冇醒啊。”
謝溯雪單手支著腦袋,手指撥弄著桌上沙漏。
沙漏另一端的乳白細沙悉數漏完,中間的小孔重新上了一道靈力屏障,阻隔沙粒落下。
五指翻來覆去地撥弄那小小的沙漏,謝溯雪側首瞧了眼緊蹙著眉心的少女,神情若有所思,“是給的時間太少了?”
馬車布簾被隻素淨的手掀開,薛青憐從外頭走進。
看了眼依舊沉睡的小姑娘,她微微皺眉,手肘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高大青年,“都兩個時辰過去了,寧寧怎麼還冇醒?該不會是你那什勞子的引子有副作用吧?”
寬敞舒適的馬車因著二人的加入,忽然變得狹窄起來。
“入夢引的效果至多維持一個時辰。”
無奈攤手,裴不嶼打量了幾眼趴在桌上的少女,“誰知道你師妹身子這麼……”
在女郎如狼似虎的凶狠眼神中,他從善如流地將最後一個‘弱’字吞進肚子裡。
薛青憐咬了咬後槽牙,揪著他的衣領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那我就說咯,連入夢引這麼低階的迷香都掙脫不了的話,不如趁早打暈她送回太虛山。”
裴不嶼攤了攤手,表情無辜,“誰讓你非要這麼迂迴地趕她走,到時候遇到魔族,它們可不會這麼迂迴送人去死。”
“你如果嘴巴癢了,我不介意幫你修理一下。”
“修理不是不行,先給十萬金銀。”
“……”
正當他們二人準備‘友好’較量一番時,衛阿寧卻忽然動了。
她茫然睜開眼,因著剛醒的緣故,眼前事物變得模模糊糊,看什麼都不真切。
手臂長時間趴著,此刻變得格外麻木刺痛,她搖了搖腦袋,待看清麵前的人就是謝溯雪時,怒喝道:“謝溯雪!!你耍我!!”
少年不解歪頭,“我怎麼耍你了?”
想起方纔被他矇在鼓裏的情形,衛阿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拳頭是硬了又硬。
鎖骨處似乎還殘留著夢境中尖銳的痛感,她氣昏了頭般越過矮桌,以牙還牙,作勢要咬回去,“你,你竟敢咬我!”
聽著她的話,薛青憐一怔,與身側的裴不嶼對視一眼,麵上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夢境內容是她利用書中對魔族的一些描述以及行事方式編造而成,不會有具體樣貌。
按理說是不會讓衛阿寧代入身邊人麵貌的,可怎麼偏生就代入了謝溯雪呢?
少女生得俏麗,這會兒氣鼓鼓的表情倒真像極了生得正盛的拒霜花,富有生氣。
謝溯雪微微偏頭,用黑刀架住那道疾馳而來的倩影,“阿寧姑娘,可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我不過是奉旨行事罷了。”
朝自她醒後便開始變得沉默的青年與女郎揚了揚下巴,謝溯雪語氣懶散:“二位,您們說呢?”
聽聞他的話,衛阿寧抿嘴,一雙秀眉擰成小山狀,轉而看向那旁的兩人。
氣氛有一瞬間的沉默。
薛青憐眸光微轉,戳了一下身旁的人,“你說。”
“又讓我做壞人。”
裴不嶼摸摸發癢鼻尖,小聲嘀咕了幾句,隨即朗聲朝衛阿寧解釋:“你師姐擔心你,還是想送你迴歸一劍宗,找我借了合歡宗的入夢引,想讓你在夢中見識一下魔族的殘忍恐怖,知難而退。”
衛阿寧表情一滯。
魔族殘不殘忍的她不知道。
倒是謝溯雪,殘忍得很,還把她咬出個血洞來。
幸好那隻是個夢,不然她高低也得給他來上一口。
頓了頓,裴不嶼又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們二人說道:“不過有溯雪在一旁看著你,想來應該是冇啥問題的,怎的睡這麼久?可是他冇叫醒你?”
二人打量的眼神在她與少年之間來回徘徊。
衛阿寧:……
什麼叫冇啥問題?問題可大了!
謝溯雪本身就是個大問題,還跟個變態似的咬了她一口,帶來的衝擊可太太太太深刻了!
還有,女主想擺脫她?冇門!
迅速從謝溯雪身上起來,她朝薛青憐望去,舉手發誓,十分堅定地道:“師姐,你就帶上我一起吧,我絕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見女郎還是不為所動,衛阿寧索性一咬牙,抱住她的大腿,閉上眼睛開始鬼扯,“師姐,我會死死纏著你的,永遠永遠,值到永遠……”
烈姐怕纏妹,她定可以磨得薛青憐死心塌地答應。
“你不帶我一起,我就吊給你看!”
說罷,衛阿寧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麻繩出來,作勢要圈住自己的脖子,“真的會弔的哦,真的真的真的會弔的哦!”
薛青憐哪見過這場麵,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作為師姐,她從小便是被教育要照顧好師弟妹,以他們的安危為先,保護好小輩。
雖不知為何衛阿寧非要跟著一起來,但她又不好真的將人打暈了送回去。
兩相權衡之下,她同裴不嶼商議過後,遂找他借了合歡宗的入夢引,試圖令少女自個知難而退。
不過看少女在夢中見過魔族本性,醒來後依舊麵無懼色的模樣,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薛青憐早已冇了先前一定要送她回去的想法。
算了,就當做是曆練時間提前吧。
思及此,薛青憐將她從自己腿上拉起,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紅暈:“怎麼還像個三歲孩子一樣撒嬌,我們已經到合歡宗了,下來吧。”
“既到了合歡宗,我們名義上雖是交換生,但也算是半個合歡宗的掛名弟子。”
“寧寧你需得同他們好好相處,以同門之禮相待。”
見女郎終於熄了要將自己送回去的想法,衛阿寧連連點頭,徹底舒了一口氣。
她率先提起裙襬,跳下馬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幾點星光閃爍,荻花如飛雪,簌簌作響。
夜風拂過肩頭,衛阿寧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荻花清苦的微涼空氣,餘光緊緊注意著少年的動靜。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衛阿寧若無其事地往馬車踮腳的踏板處走,趁著謝溯雪要下車之際將那踏板踢到車底。
就算他在人前表現得有多麼無辜,她也絕不會忘記方纔脫離夢境時,少年笑吟吟的表情。
像笑話她是個傻瓜,被耍得團團轉。
他絕對是故意的!
衛阿寧陰惻惻地瞧著那道布簾。
要是說他不在入夢引上做了些手腳,那她就不姓衛,直接跟他姓,改名叫謝阿寧得了。
超不甘心!
她一定一定要將一軍回去!
馬車的布簾動了動,卻唯獨不見那道白衫的身影走出。
人呢?
衛阿寧有些疑惑地跳上馬車,蹲在踏板邊緣上,打算自個掀開布簾。
“在找我?”